《谋婚心动》先锋贰号

26、频繁纠缠 市中心一处

　　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内，黑夜渐渐笼罩。距小区大门几步远，站着一个男人。他目光飘忽，不知落在何处，周遭老人闲谈絮语、小孩嬉戏打闹，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开，与他毫无干系。
　　周亚楠刚散步回来，一眼就瞧见了那个身影，他都不知道怎么通过门禁进来的。
　　已经一周了，周亚楠每天晚上总能看见他，或早或晚。自从那晚争吵后，她第二天便搬进了这处周父留到她名下的房子，这也是周亚楠最后的退路。
　　搬离当晚，贺嘉轩就找上了门。她没开门，只在手机里痛骂一顿，叫他滚。他倒也没再强行上楼，只是退到楼下，像块揭不掉的狗皮膏药，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耗着。
　　此刻，她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两人都没有说话，当作陌生人。周亚楠径直上了楼。
　　外面的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没过多久就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淋在玻璃窗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
　　周亚楠去关窗户，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似乎还没有走，不过躲到了一边的小亭子里，视线在雨水的晕染下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周亚楠心想，他应该一会儿就走了。
　　可外面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台上。周亚楠心情格外烦躁，书看不进去，电视也不想开，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最终又停在了窗前。
　　亭子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她不确定是不是他。她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转而又删除了。
　　不能心软。她对自己说。他就是吃准了他们之中一个人会妥协，才用这种方式耗着她。
　　十点过，他应该就走了。
　　她不应该心软。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一刻，周亚楠再往窗外看，那个身影还在亭子里，一动不动。
　　三月中旬的雨，格外刺骨，风一吹，寒意能渗进骨头里。
　　周亚楠再也忍受不住了。她抓起一件外套，摔门而出。
　　外面还零零星星飘着雨滴，打在脸上冰凉。周亚楠朝着亭子的方向走去，脚步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赌气。
　　那个身影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贺嘉轩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头发看起来湿漉漉的。看起来格外可怜。可他的眼睛却在看见来人时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的野兽。
　　“你回去吧。”周亚楠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
　　“今晚我就在这等，不回去了。”贺嘉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你什么时候放弃离婚，我就走。”
　　“你这样有意思吗？你以为我会妥协？”周亚楠又气又急，眼眶都红了，“冻死你算了！”
　　说着，她转身要离开。
　　贺嘉轩立马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一路进电梯，走到门口。周亚楠转身，看着贺嘉轩，两人就这么目光对视。电梯里的冷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执拗又疯狂，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说道：“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和你结婚是我这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周亚楠把能想到的骂人的话都说出了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贺嘉轩就这么冷冷看着她，不反驳，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发泄情绪。
　　周亚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感到很无措，心里隐隐生出一点恶毒的念头——如果他真的就这么冻死在这楼下，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打开门，任由他紧贴着她闯进她的私人领域。
　　随后，门被身后的男人关上，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一股疲倦涌上来，周亚楠不再管他了，自顾自走进卧室，锁上门。
　　门外静悄悄的，很安静。她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他，周亚楠想回忆点别的事情来驱散他的影子，但都是徒劳，浑身疲惫不堪。
　　第二天周亚楠起来，贺嘉轩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他靠在沙发上，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带着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周亚楠没理他，径直往厨房走，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贺嘉轩反而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周亚楠，你不是要离婚吗？好，我成全你。”
　　周亚楠的脚步顿住了。
　　“要我离婚可以。”他一字一顿说道：“放弃你所有股权和财产，净身出户。只要你答应，我立马签字。”
　　周亚楠听了这话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有些不确定：“你说真的？”
　　“对啊。”贺嘉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不过，周亚楠，你等着，我不会就让你这么好过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大门被重重摔上。
　　男人走后，周亚楠一个人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放弃所有股权和财产，净身出户。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了，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即使早就料到，但也被这赤裸裸的贪婪生生刺了一下。他还要怎么不让她好过？用尽手段抢走了她手里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吗？
　　周亚楠走到沙发旁坐下，低垂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周亚楠从律师事务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今天下午她咨询了离婚问题，律师把离婚流程和可能遇到的阻力讲给她听，听后她突然觉得压力倍增。
　　心情抑郁地走进附近的一家商场，周亚楠打算随便逛逛，再找一家店解决晚餐。
　　商场里灯火通明，她漫无目的地逛了半个钟头，什么都没看下去。
　　过道一侧开设着各种奢华漂亮的门店，周亚楠转身朝着一间里面看去，但目光并没有落在里面，而是瞟向后面。
　　她总觉得最近有种被窥视的感觉，扎在她后背上，让人很不舒服。只要她一出门，这种感觉就如影随形。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嬉笑的年轻人，周亚楠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人。
　　一侧的电梯口站着几个人，周亚楠快步走过去，站定，等着开门。门开的一瞬，她闪身进去，然后挤进了最里面的角落。
　　后面上来的都是一些成对的女孩，叽叽喳喳的聊着天，瞬间挤满了狭小的轿厢，香水味弥漫在整个空间，这种感觉却让周亚楠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
　　电梯下行，很快停靠在二楼。不少人都出去了，空旷感瞬间回归，周亚楠也跟着快步走了出去。二楼也是女装，她没逗留，急忙又乘坐扶梯去了四楼。
　　整个四楼都是餐饮店，比较火的几家店外面排起了长队，人声鼎沸，那种被监视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周亚楠选择了一家清净的小炒店，门面不大，客人稀稀拉拉的。
　　她走进去，站在前台盯着菜单艰难的做选择。
　　犹豫之中，周亚楠感觉后面似乎有人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她赶紧报出了菜名：“辣椒炒肉、干锅花菜，再来一份米饭，一份菌菇土鸡汤。”
　　话音刚落下，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周亚楠背后响起：“按照她的也给我来一份。”
　　周亚楠身体一愣。
　　服务员看着挨得极近的两人，随口问道：“好的，你们是一起的吗？”
　　周亚楠皱皱眉，从菜单上抬起头，看着已经站在身边的贺嘉轩。
　　真是倒霉。她刚想开口拒绝。
　　男人却先她一步回复了：“不是，分开结算。”
　　听见他的回答，周亚楠没说什么。正好，省得拉扯。
　　她接过小票，转身往里走，刻意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对着墙，背对着店门。她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然而局面并不像周亚楠想的那么美好，她刚坐下瞬间，身侧便闪过一个人影，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了拉椅子的声响。
　　周亚楠一阵郁闷涌上心头。
　　他这是什么意思？她找这么个角落就是不想面对着他，他却偏偏就坐在她边上，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这店里明明还有好几张空桌子。
　　周亚楠头一次觉得上菜的过程是这么漫长。她焦灼地等待着，眼睛盯着前方的餐巾盒。
　　身侧的男人身子稍稍偏向外面，一只胳膊正随意地搭在桌上，那姿态，仿佛就是要与她无声对峙到底。
　　终于等待着饭菜上来，周亚楠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起来。
　　辣椒炒肉辣得够劲，肉片裹着酱汁，配着米饭一口下去，瞬间爽了。
　　男人吃得慢悠悠的。他夹起一筷子辣椒炒肉里的瘦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像是受虐般，他没有动别的菜，一直连续几筷子下去，只见他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亚楠悄悄瞥着他的动作，都不知道他点辣椒炒肉干嘛。
　　贺嘉轩几乎不吃辣，他的口味清淡，就连家里刘姨做饭也不怎么放辣椒。所以周亚楠口味也跟着换了，只是偶尔出去和徐佳玉等人吃饭时点个辣菜。
　　想着想着出了神，周亚楠夹起一筷子辣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喉咙一阵麻，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被辣椒呛着了，她接连咳了好几声，眼角瞬间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喉咙里止不住的痒，她连忙舀起鸡汤猛喝了一口，但那温度又烫了她舌尖，她嘶地吸了口气，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能含着眼泪硬吞下去。
　　“咳——”
　　周亚楠闷声又咳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狼狈不堪。
　　“哼，不能吃辣还偏要嘴馋。”
　　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嘲弄。
　　这句无情的嘲讽让周亚楠心烦，她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他？要不是他坐在旁边让她心神不宁，她怎么会出神被辣椒呛到？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端着水杯，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
　　她赌气似的扒拉了两口米饭，喉咙里那股痒意终于消了下去。
　　随后周亚楠不再关注他，径自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几乎是囫囵吞枣般把剩下的饭菜塞进胃里，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
　　贺嘉轩没有追上来，只是放下筷子，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店门口。
　　周亚楠径直往前走着，没走多远，前面不知怎么围了一圈人，将过道堵了起来。
　　剧烈的争吵从里面传来，听不清具体在骂什么，只觉得刺耳。
　　“谁没教养？你说谁没教养……”
　　“说的就是你！我去你妈的！”
　　周亚楠从外面瞧了一眼，两男两女正纠缠在一起，头发散乱，衣服也扯歪了。不少人举着手机在拍照，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试图上前拉架，却被那副凶猛的场面逼退。
　　“两对情侣，那两个女的好像因为排号问题发生了争执，后来动了手，然后他们对象也跟着掺和进来了。”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着。
　　周亚楠皱了皱眉，打算绕道走，这种热闹她没兴趣凑。
　　她刚转身，胳膊就被一个人抓住了。
　　那股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周亚楠刚想回头质问，贺嘉轩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那圈打架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别人打架你凑什么热闹？”
　　“知不知道这种情况很危险？那些人气在头上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
　　“我没凑热闹，我正要走。”周亚楠想甩开他的手，她随即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看着他：“还有，你跟着我干什么？”
　　贺嘉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拽着她转身，语气严肃，“那边堵着，过不去，从这边走。”
　　周亚楠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的扶梯走去。
　　到了扶梯口，周亚楠用力拽出了自己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出了商场大门，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周亚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跟踪我？”
　　根据今晚的事情，周亚楠合理推断出了那点不舒服的感觉的根源所在，他出现得太巧了，再加上那种被窥视感是从他摔门后出现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周亚楠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
　　可他面上平静无波，话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公司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我是闲的没事干了？”
　　“难道今晚是偶遇？”
　　贺嘉轩不想讨论这个，他生硬地扯向别的话题：“我送你回去。”
　　这般不愿，周亚楠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贺嘉轩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担忧。
　　周亚楠忽然笑了：“你忘了你那天说的话了？等着离婚吧，我不用你管！”
　　说完，周亚楠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一丝震惊出现在贺嘉轩脸上，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拳头紧紧攥着，看着她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