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婚心动》先锋贰号

28、缓离之计 电梯抵达一

　　电梯抵达一楼，走出单元门，远远便看见贺嘉轩立在小区门口，周身气场冷沉，一言不发地等着她。
　　周亚楠快步上前，刚要开口主动搭话，身前的男人却已然转身，径直迈步往前走，没有丝毫停顿。
　　她只得将话语咽回腹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黑色轿车旁。
　　贺嘉轩无视身后的人影，径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周亚楠站在车外，心底犹豫迟疑，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车。下一秒，副驾驶的车门便被人从车内解锁，轻轻弹开。
　　无处可退，周亚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弯腰坐进副驾驶位。
　　车门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狭小的车厢内弥漫着压抑感。
　　贺嘉轩发动车子，引擎低鸣，车辆平稳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
　　一路沉默，周亚楠胸口有些窒息，她看着不熟悉的路，终究率先打破死寂，开口询问：“我们要去哪？”
　　贺嘉轩目视前方路况，只淡淡回了一句：“吃饭。”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未消的烦躁，继续补了一句：“被你们气饿了。”
　　周亚楠从口袋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才早上九点半，尴尬的时间，已经过了早餐时段，离午饭也尚早，即便她腹中空空也没感到饿。
　　周亚楠捏着手机，轻声追问：“我们不是要谈谈吗？”
　　贺嘉轩眼皮未抬，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淡：“散伙饭总要吃一顿吧，我早饭还没吃，现在也没精力谈事情。”
　　简简单单几个字，堵得周亚楠无话可说，她将手机收回口袋，默默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看这架势，贺嘉轩是已经同意离婚了，没想到这么爽快。前几日，他还纠缠不清。周亚楠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心头堵得发闷，说不清是失落、怅然还是酸涩，密密麻麻的烦闷缠绕心口，挥之不去。

　　不知是否有意拖延，车子行驶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家临街饭店门前。
　　饭店招牌简约低调，看不出别致花样。
　　时间是上午十点半，推门而入，店内空旷安静，还没有一个客人。
　　服务员上前引路，将二人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贺嘉轩落座后，径直接过服务员递过的菜单，垂眸快速翻阅，随即报出了几个菜名。
　　男人动作熟稔自然，从头到尾没有询问过周亚楠半句喜好，全然无视了她的存在。
　　周亚楠全然不在意，她浑身松弛不下来，半点吃饭的胃口也没有，想着吃完饭要谈的事情。
　　等待上菜的间隙，空气一时陷入死寂，让人坐立难安。
　　贺嘉轩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不急不缓地给两人的杯子斟满热茶，水流潺潺，轻响打破短暂安静。
　　做完这一切，他便放下茶壶，身形往后一靠，慵懒倚在沙发靠背上，漆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周亚楠脸上，一瞬不瞬，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周亚楠顿感手足无措，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空旷的街道，眼神飘忽。
　　那道视线太过直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周亚楠突感脸上一片灼热，她坚持盯着窗外看了几秒，随后又匆忙收回目光，低头盯着瓷盘上精细的花纹。
　　心底只剩无尽的懊恼，周亚楠越发后悔，刚才就不应该答应跟着他来吃这一顿尴尬的散伙饭。
　　她原本出来只想着速战速决，两人尽快谈妥所有离婚事宜，利落划清界限，从此两不相干。可此刻，他们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吃饭。
　　周亚楠极其不习惯旁人如此直白的注视，即使这个人和她结婚两年，几乎要将她里外看透，让她浑身不自在。他的目光带着算计，让她如芒在背。
　　希望能够安安稳稳的离婚，周亚楠心里默默期望。
　　死寂的氛围里，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满室沉静。
　　“你知不知道你一紧张就双脸通红？”
　　“就像现在这样，我令你紧张了？”
　　接连的追问让周亚楠脸颊瞬间升温，连耳垂也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周亚楠顿时气急败坏，这男人看出了她的缺点，现在肯定是在戏弄嘲笑她，因为她提了离婚伤了他的自尊，现在终于不顾体面了他在报复她。
　　周亚楠稍稍抬头，嘴唇动了一下打算反驳几句。
　　这时，贺嘉轩却突然前倾，直勾勾盯着女人，“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最近有时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点恐惧？”
　　“难道你很怕我？”他食指轻敲桌面，不错过女人脸上的一丝丝表情，“确实有这种可能，让我猜猜发生了什么事让产生这种情绪呢？”
　　说完贺嘉轩便回靠到沙发背上，慢悠悠地转头，望向窗外，似是正在思考刚才的话语。
　　男人沉静悠闲的动作却让周亚楠心头猛地一紧，原本红润的脸色转而变得苍白了许多。
　　他知道多少呢？他心思深沉实在猜不透，面对他，她有点无力招架。
　　所幸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饭菜走来，将一盘盘美味摆上餐桌，然后热心嘱咐了两人几句。
　　热气腾腾的菜香漫开，也解救了周亚楠的燃眉之急，她悄悄轻吐一口气。
　　“吃饭吧。”贺嘉轩淡淡开口，收回了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桌上的都是家常小菜，周亚楠动筷尝了几口，味道不错。腹中空空，既然人已经坐在这里，纠结懊悔也无济于事，她便压下心底纷乱，先填满肚子。

　　一餐饭吃得安静又克制，两人再没开口说话，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轻响。
　　待饭菜吃得差不多，贺嘉轩看着对面女人，目光落在红润的嘴唇上，汤已见底，她却仍在固执地一勺勺刮着碗底，一手轻搭在桌沿，状似随意地开口发问：“离婚后你有什么打算？”
　　周亚楠抬头看了他一眼，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突然听见他的问题，稍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暂时没打算。”
　　打算吗？若接下来能顺利离完婚，贺嘉轩从此不找她麻烦，两人当真相忘于江湖，再不相见，便是天大的运气。至于那些公司、股权……，爱谁谁，她连想都懒得再想。她自己有点钱，不工作这辈子也花不完，实在不行就去工作或者去给人上课，钢琴、英语，她还是有不少本事能拿得出手。
　　就在她暗自幻想她以后的清闲生活时，男人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以后会和苏鹏结婚吧？”
　　周亚楠突然抬头，不清楚贺嘉轩为什么这么说。
　　不等她开口回应，贺嘉轩便自顾自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坚持要离婚，不就是为了别人吗？和我结婚这两年委屈你了吧？一场没有情意的捆绑婚姻，不情不愿凑活也确实没意思。”
　　他稍稍垂眸，语气凉了几分：“苏鹏也算是个实打实的情种，守了你两年多了，至今也还没结婚。你摆脱了我，自然是要转头奔向他的。”
　　这番毫无依据的揣测，实在是荒唐又可笑。徐佳玉、苏鹏这几个人只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朋友，结婚这两年，也就和徐佳玉联系的频繁，和苏鹏等人一年根本没见几次。她不清楚贺嘉轩为何总会生出这般离谱的判断，不过她也懒得开口解释。
　　“不过不知道苏家还会不会同意接纳你，说到底你如今是二婚，若再把衡生给了我，身后没有偌大集团为你撑腰，便不比从前风光了，也不能给苏家带去什么利益。不过放心，我也不会贪图你周家太多东西，尽力补偿你，免得让你日后受到委屈。”
　　“贺嘉轩！”这些话句句带着贬低，听得周亚楠心口发堵，她咬牙切齿喊了他的名字。
　　这是因为离婚要彻底撕破脸面了吗？
　　已是午餐时间，周围零零散散落了几桌人。顾及公共场合，温和的脾气和良好的教养让周亚楠压住了怒火。
　　贺嘉轩望向女人，清清楚楚瞧见了她泛红的脸蛋，心底非但没有收敛，反倒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怎么，我说错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盘算的？连公司都不要了，就算舍弃一切也要离开我，满心都是等着嫁给苏鹏。”
　　“我从没有过这种念头，公司是……”周亚楠深吸一口气，看看对面精明的眼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差点被他骗了，随后转移了话题，辩驳道：“我离婚，和任何人都无关。苏鹏只是普通朋友，往后我也没有再婚的打算。”
　　“空口白话罢了。”贺嘉轩扯了扯唇角，嗤笑一声，“等你彻底恢复自由身，独处久了自然会改变想法。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也快到年龄了，找到能像我这么容忍和服务你的人不容易，我不——。”
　　越说越离谱，周亚楠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便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吃完了饭，就回去谈谈离婚协议的事吧。”
　　说完，周亚楠便直接起身，走出了饭店。
　　身后，贺嘉轩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只剩一片阴郁。他缓缓收回目光，端起桌上早已凉透了的茶水，抿了一小口，苦涩的茶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静默片刻，他起身走向前台结账。
　　店外，周亚楠站在车边安静等候，微凉的风吹在身上，消散了她心里不少怒气，她盯着慢条斯理走过来的男人，琢磨起刚才的谈话，心里免不了又涌上一阵恼怒。

　　车子驶离街道，沿途风景渐渐熟悉。周亚楠陡然反应过来，这是回他们家里的路。
　　车子停在停车场，两人扭着气，一前一后下车、上楼。指纹解锁推开房门的瞬间，一道温热的身影立刻扑了上来。
　　温顺的可乐摇着粗大的尾巴，欢快地围在周亚楠脚边打转，不断伸出前爪往她身上蹭。
　　周亚楠经受不住狗狗的热情，抱着它，温顺的顺顺柔软的毛发。
　　就在她温柔逗弄狗狗的瞬间，身侧的贺嘉轩忽然开口：“其实你是个极其狠心的女人。”
　　周亚楠动作微顿，转头看向他。
　　贺嘉轩目光落在亲昵黏着她的狗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诘问：“这狗起码陪了你两年，你说走就走，难道一点都不伤心吗？”
　　周亚楠眉头一皱，心底突然泛起一股酸涩，她轻声嘟囔：“这是你养的狗。”
　　话虽如此，可这两年朝夕相处，她早已对这温顺的家伙生出深厚感情，出于喜爱，她承担了大部分晚上遛狗的任务，这家伙也格外黏她，这人狗之间的感情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那那些花呢？”贺嘉轩视线扫向开阔的阳台，语气淡淡：“我可不会养这些东西。”
　　周亚楠目光落在阳台前一排排长势繁茂的盆栽上，那些绿植花草，全是这两年她陆陆续续添置的，隐藏起眼底的情绪，平淡开口：“以后我会抽空带走。”
　　“呵。”贺嘉轩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屋里气氛紧张起来，周亚楠安抚了黏人的小家伙，随即直起身，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径直走向客厅。
　　屋内冷冷清清的，偌大的房子空旷寂寥，周亚楠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刘姨。
　　她在客厅沙发落座，直奔正事：“之前我委托律师发来的协议，你一直拖延，你究竟想要修改哪些条款？”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我名下的那套房子，其余股权、婚内财产我统统都可以不要。”周亚楠淡淡地道。
　　贺嘉轩望着女人淡漠的样子，沉默良久，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没过多久，贺嘉轩拿着一份重新拟定的协议从书房走出，将其递到周亚楠面前。
　　周亚楠伸手接过，开始浏览。
　　耳边传来贺嘉轩冷静的嗓音，带着一贯的强势：“股权对半分，其余财产全都给你，离婚时间一年后。”
　　周亚楠粗略浏览了一遍，眉心不自觉蹙起，他这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你也清楚，衡生集团如今才稳定下来，刚刚摆脱前期动荡，根基尚且薄弱，目前完全不宜再出现任何大的人事与股权变动，就算衡生产业再大，也经不起接连而来的打击。”贺嘉轩已然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稳妥。
　　他顿了顿，摆出十足的合理姿态：“我们现在贸然爆出离婚消息，势必牵动集团股价，动摇合作方信心，对内对外都会造成极大负面影响，得不偿失。”
　　周亚楠咬咬唇，退一步说道：“公司我没打算要，你完全……”
　　周亚楠话还未说完便被贺嘉轩打断，他语气沉稳：“这本来就是你的，何必推辞，反而是我从你那得了好处，有钱干嘛不赚呢？”
　　贺嘉轩顺势追加说辞，语气里带着懊恼：”我对衡生集团下一步的人事调整和布局规划，原本早就有了完整的新打算。你突然执意提出离婚，直接打乱了我所有部署和计划。”
　　话说到此处，他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精明：“那天你自己也说了，可以先不离婚。”
　　周亚楠闻言讶然，她仔细回忆，自己的确说过可以暂时搁置离婚手续。可那时是她郑重提出离婚诉求时，他全程沉默回避，态度敷衍。这是她无可奈何之下的妥协之计，没想到却被他拿来堵她。
　　随后她手指落在一项条款上，带着不解与抗拒，反问道：“可为什么还要住在一起？协议里明明可以标注分居。”
　　贺嘉轩抬眸看向她，说出的话里带着周全考量：“以防万一，暂时还是不要分开的好。分居的消息传出去，外界难免揣测非议，影响很不好。”
　　“这一年期间我们分房睡，你不用担心。”他接着补充道。
　　随后贺嘉轩添上更有说服力的顾虑：“而且我不想让周世康知道这件事，他和你似乎比较亲近，一年时间太长，他母亲出了事，难免心中也会有不痛快。”他顿了顿，不动声色观察女人的神色变化，眼底情绪藏得极深，转瞬又添上一句利弊权衡，让理由显得无懈可击：“毕竟他是周家的儿子不是吗？在公司里也握着不少原始股份。”
　　男人的话点到为止，周亚楠听出了私心。
　　这番话冠冕堂皇的说辞，让周亚楠一时分不清真假。
　　但周世康才二十岁，何况在他母亲事上，他并没有站在那一边，闹得那么难堪，近乎两两决裂，有必要这么忌惮吗？就算闹出动静，凭周亚楠对贺嘉轩如今的了解，以他掌控衡生的权势和手段，根本算不上什么风浪，轻轻松松便能压下。
　　见女人沉默迟疑，贺嘉轩语气放软，带着几分安抚：“你在担心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两年的婚姻都安分坚持过来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话落，他嘴角带着一丝嘲弄：“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投降扑进苏鹏的怀抱？”
　　周亚楠的一听这话顿时破防，音量不自觉抬高几分：“不和你说了！我和苏鹏清清白白，根本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提起他？”
　　他总能揪着苏鹏不放，就好像她在三心二意、脚踏两条船似的。
　　贺嘉轩静静看着她突然严肃的模样，内心平静，于是转移了话题：“既然和他没关系，那还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心里到底在顾虑什么，直接说出来就好。”
　　周亚楠被他问得一时哑然，不由得垂眸陷入沉思。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看似是两人体面收尾的最优解，可最怕中途出了什么乱子，人心难测，她着实有点赌不起。
　　看着她满心纠结的模样，贺嘉轩也没有继续逼迫。他缓缓开口：“好了，我也不逼你了，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
　　他神色淡然：“我过几天有个外地的学术会议要参加，需要出差两天。我希望回来之后，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