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婚心动》先锋贰号

20、亲议是非 大年初二，

　　大年初二，亲戚就开始扎堆登门，除了看望贺嘉轩的老母亲，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别的心思。
　　虽然海市与这个村子隔着几百公里山山水水，但如今信息发达，总有风会吹过来。所有人都知晓，贺嘉轩如今今非昔比，手握衡生制药的实权，是整个村子飞出的最有出息的人。
　　中午的酒席上，亲戚们围着他坐满一桌，恭维声不断，话里话外全是攀附的心思。
　　“嘉轩现在可厉害了，是大老板，前途无量！”
　　“咱家这几辈人里，就数你最出息了！”
　　“你看才毕业几年就帮家里盖了大房子，这附近几个村就数你家房子最漂亮，你妈也跟着你享福了！”
　　“嘉轩，以后我们家孩子找工作、进大厂，可全靠你提携了！”
　　“我闺女明年毕业，现在就在海市读书，听说现在大学生毕业工作不好找，到时候嘉轩你帮衬着点，随便在你公司安排个岗位就行，不用太累，看着体面，能在海市养活自己就行。”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倒是让本人插不上嘴。
　　贺嘉轩替众人倒着茶水，听着几人贪婪的期许，心底只剩漠然，他回答道：“众人抬举我了，我也就是个帮别人打工的，谈不上什么大老板。”
　　“你可骗不了我们，光看你那车就知道不便宜，你赚了钱也别忘了我们亲戚几个呀，都是一家人，可都眼巴巴指着嘉轩你帮帮忙呢。”
　　话毕，贺嘉轩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能帮到我会帮，但你们也知道我是倒插门，公司是周家的，核心也是周家的，最后都是我老婆说了算，我说了不算。”
　　几句话半真半假，却展示了贺嘉轩拒绝的态度。
　　旁人只当贺嘉轩是谦虚，也晓得“倒插门”这三个字扎耳，谁也不愿真往那痛处戳，便纷纷笑着打圆场。
　　“嘉轩这就见外了，什么入赘不入赘的，咱们贺家那是祖坟冒青烟，才请得动你这尊大佛。你本事高就别低调了，我们都是亲戚，多帮衬点，到时候事情成了少不了你这的好处。”
　　“就是，衡生是大企业，能在里面工作，也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强百倍！”
　　“可不是嘛！”另一个远房亲戚凑近些，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全桌人听见，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嘉轩，你老婆我也见过一面，安安静静的，看着就不是个厉害的角色。你老婆那边也没啥可靠的亲人了，什么都指望着你，好好调教调教，她还不都听你的？等将来你们生了儿子，那衡生偌大的家业，还不都是你们老贺家的血脉继承？”
　　这话引得几个男人哄笑起来，气氛似乎重新热络起来。
　　贺母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说话的人品性不好，吐出的话也难听，贺母想反驳几句，但想着这人大过年从外地过来看自己，便闭了嘴，心里忍不住骂了几句。
　　不过贺嘉轩听了这话却没有隐忍退让，他眼底寒意涌上来，面上不显，看向一众攀附的亲戚，语气平静却锋利：“衡生是正规公司，全员定岗定薪，任何人进入都是经历几轮面试，凭学历和能力上岗的，想进公司找个好工作，也得先让孩子好好读书提升学历，别总想着走捷径。如果只是大专就要进厂吃苦，若什么本事都没有，就只能干保洁或保安，这些岗位没什么要求，我肯定能安排上，就是工资低了点，但包吃包住，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反正都是在衡生，别人问起就编个好听的职位，你说是吧，二叔？”
　　被贺嘉轩冰冷的眼神盯着，那开玩笑的远房亲戚有点发怵，瞬间哑口无言，笑容也有些挂不住，脸色铁青。他说的也是实话，不乐意听当个乐子听就算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难堪，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嘀咕，不敢再说出口。
　　贺嘉轩却没有放过他，“说话也得有个分寸，那话您私下说说就行了，当着我的面您觉得合适吗？”
　　贺嘉轩一顿话输出，众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不同以往的气势，他们还不知道，这是贺嘉轩在公司被下属惹怒要生气骂人的节奏，不过他们也明白刚才的话碰触了贺嘉轩的忌讳，便都讪讪闭嘴。
　　场面瞬间冷清。
　　贺嘉轩扫视一圈，语气稍缓，“我今天酒喝多了，说话也重了些，各位也别往心里去，大过年的，都大老远赶来，这份情我贺嘉轩记下了，犯不着跟我置气。我在这赔礼道歉，大家也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话一出，有人出来打圆场。一位较为年长的亲戚脸上堆起和事佬般的笑意，拿起茶壶帮众人倒茶水，顺势把话头接了过去：“嘉轩说的话也在理，一家人说话也得讲个分寸。大家酒都少喝点，来来来，多吃菜，吃菜。听说你们村……”
　　话头一起，众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将注意力迅速投向了这个安全又体面的新方向，桌上的气氛又重新开始流动了起来。

　　酒席一直持续到半下午，热闹散尽，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宾客走光，桌上的瓜皮果壳已被收拾干净。贺嘉轩喝了不少白酒，头有些发晕，一直还没缓过来。他靠在沙发背上，整个身体沉沉的。
　　贺母给他倒了杯茶，递到跟前。两人坐着，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远去的车喇叭。
　　“醉了就去床上躺会儿。”
　　“不用。”贺嘉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进肚，反倒把那股酒意衬得更明显了。
　　“那些亲戚也不常来往，也就这几年来得勤，以后跟他们少喝点。”贺母担忧地看着他，劝说道。
　　贺嘉轩嗯了一声，没多说。
　　屋里又静了一瞬。贺母像是下了个不大不小的决心，试探着问：“你跟楠楠最近怎么样啊？”
　　“什么？”贺嘉轩脑子像是还泡在酒里，反应慢了半拍。
　　“你们俩感情。”贺母说得直白，但声音压低了些。
　　贺嘉轩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杯沿：“还行。”
　　“那你们有没有考虑要个孩子啊？结婚两年了，也该要了，趁着我年轻还能替你们带带孩子。”
　　贺嘉轩放下茶杯，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才开口：“暂时没这个打算。”
　　“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我目前也没有要孩子的想法，挺麻烦的。”贺嘉轩说着，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贺母听了，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麻烦？养孩子哪有不麻烦的。这事儿不是光图省事就能绕过去的，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要吧。早生了身体恢复得也快，女人过了三十，生孩子的风险一年比一年大，到那时候遭的罪比现在多十倍都不止。趁着楠楠年轻底子好，咬咬牙就过去了，等上了岁数再想生，就不是你想生就能生的了。”
　　贺嘉轩没接话，他脑子里有点钝钝的，压得他不太想动脑筋考虑这些事。
　　“楠楠她……有没跟你提过？”贺母又问。
　　“没怎么提。”
　　“那她是什么想法？你总得知道吧。”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两个人现在过得挺好的，没必要非得上赶着去干什么。”
　　贺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过了许久，她终于说出了一直藏在心底的话。“嘉轩，妈心里清楚，你和楠楠的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
　　贺嘉轩一顿，脑子清醒了许多，看向母亲。
　　“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点事还是能看出来的。你上次住院那阵子我就注意到了，你们表面上看着好，可没有正常夫妻该有的那种亲密。两口子之间应该是敞开了心扉、无话不谈的，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给对方。可你俩呢，貌合神离。”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你这次回来，一提起楠楠你就心不在焉的。妈也不多问，但我估摸着，你们之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贺嘉轩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贺母继续说：“楠楠那孩子，虽说是从大城市来的，但品行没得挑，我也喜欢。可婚姻这件事，讲的就是个门当户对。她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说句不好听的，是我们高攀了，你配不上人家，她也不适合你。”
　　“妈，你怎么知道她不适合？我们自己过日子，你别瞎操心。"贺嘉轩打断她，声音拔高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贺母没被他顶回去，反而更平静了：“要是真的合适，哪能两年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两年时间足够发展一段感情了。她性子强，你也倔，两个犟脾气要是闹起来谁也落不着好。说句实在的，你更适合找个性子软一点的、能容得下你的人，这样相处起来才不累。”
　　她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把心底那些话一并倾倒了出来：“我也知道你当初结婚是怎么想的。男人想拼事业很正常，妈不拦你，可那些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你现在钱也赚够了，该想想以后到底怎么过了。过得不好，就别拖着了。要离，就趁早。该是人家的东西就还给人家，你再找个女孩也不难，以后生个孩子，一家子安安稳稳过普通人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她不是不知道离婚传出去不好听，可比起儿子将来的幸福，那些闲言碎语算不得什么。儿子从小到大有自己的主意，从来不要她插手，她也没操心过什么，可现在她不由得多说几句。
　　“我不会离婚的。”贺嘉轩语气平静地说道，可手指却略微收紧。
　　贺母愣住了，没料到她劝了这么多，他还答得这么干脆：“我是为你们好。拖着，既耽误你，也耽误她。她是个女人，就可不像你一样轻易能耗得起。”
　　“那我们就耗一辈子呗。”贺嘉轩忽然笑了笑，语气里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劲头，“妈，你也别劝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不会离。”
　　贺母看着他，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到时候可有你后悔的。”
　　贺嘉轩并没有接这话。他像是没听见，只淡淡地说道：“后天我就要回去了，有点累，我先回屋休息一会。"
　　话音落下，贺嘉轩没再看她，起身推开门走进里屋，浑身透着一股子拒绝沟通的冷淡。
　　随后，门被轻轻合上，彻底将屋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