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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除夕生隙 年会那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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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那晚的插曲,似乎给两人还未回暖的感情又添了一丝裂痕,两人之间又回到之前那种僵僵的状态。尽管贺嘉轩屡屡主动搭话来缓和气氛,周亚楠却始终都是淡淡回几句便作罢。
转眼到了除夕,公司工厂已经放假了。
午后时分,贺嘉轩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满满一大袋东西。
刘姨也早早放假回家过年了,空旷的房子显得格外安静,与外面热闹的年味气氛格格不入。唯有家里的可乐,依旧活力满满,时不时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为清冷的屋子添了一丝人气。
周亚楠靠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剧。
贺嘉轩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桌上掏:“买了点坚果,吃不吃?”
“先放那吧。”
他应了一声,把东西搁在桌子上,脚步放得很轻,绕到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拽了拽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掺着点小心翼翼:“还在生气呢?都过年了。”
周亚楠没回头:“没生气。”
“没生气,为什么脸色一直冷冷的。这几天都这样,不肯好好跟我说句话。”
她这才慢慢转过脸来:“你终于受不了了?”
贺嘉轩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亚楠拽了拽被他握住的胳膊,忽然开口:“我在想我们的事。”
“我们的婚姻。”她定定地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你说,我们这段婚姻的终点是什么?”
贺嘉轩脸上的松弛瞬间褪去,神色一怔,那只还握着她胳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周亚楠转过头,微垂着眸,语气很平,像是在诉说一段已经忘掉的回忆:“刚开始和你结婚时我就是不愿的,但我爸说不同意就断绝关系,那时我也毕业几年了已经知道了赚钱的不易,为了以后活得舒坦,我还是在这上面妥协了。我估计你结婚也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公司去的吧?”
周亚楠停顿了一瞬,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也只是自顾自继续补充道:“那时我能妥协其实还有另一方面,我知道自己脾气其实很差,动不动就冷脸,你迟早会受不了,我早把结局想好了。等哪天你终于忍不住了,吼我也好,摔门也好,我就顺着说:我就是这样的人,难相处,走吧,谁也别耽误谁,要不然就受着。总有受不了的时候,没想到你能忍这么久,更是没对我发过脾气,这让我也心甘情愿把公司交给你,不论以后结果如何,毕竟换来的这两年也值了,一个人能做到这地步是很难得的。”
“可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呢?如果说开始你忍着是奔着公司去的,现在呢?我爸没了,我一个女人再怎么样也肯定斗不过你了,你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了,你也可以对我甩脸色,是个人都有脾气的吧?”
“我想,你到底还在图什么呢?这只是你发自内心的对我好吗?”
周亚楠慢慢吐露出心中的疑问。
周亚楠心想,这是她掏出来的交心话,也是带着试探的话,话到这一步她无法再说下去了。她希望他听了这些也对她坦诚一点,说点心底真实的想法。不说也行,毕竟那些事说出来太残酷,那就对她发点抱怨牢骚也好,这样她还能感到他是个有其他情绪的人,而不是把所有心思算计都藏着掖着。
但他脸上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情绪波澜。
“怎么突然说这些。”他的声音低下去,语气带着刻意地回避,“大过年的,说点别的行不行。”
周亚楠望着他躲闪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今天就回你家去吧。”
贺嘉轩沉默了两秒:“我过两天再走。”
周亚楠忽然抬高了音调,积压多日的郁气一下子翻涌上来:“贺嘉轩,你听不出来吗?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就不能给我点空间吗?你何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呢?换做是谁,日复一日对着我这副冷淡样子也会烦吧?你不烦吗?我现在看到你很烦。”
男人却像被钉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如果不走,我走行吗?”
周亚楠说完便起身,才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贺嘉轩沙哑的声音。
“我这个人就这么讨厌吗?让你连共处一室都不愿意。”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酸涩,重重撞在周亚楠心上。方才涌上心头的火气,一瞬间莫名泄了大半。
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声音却低了下来:“抱歉,我心情有些烦,我只想一个人呆两天静静。”
贺嘉轩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片刻之后,他终于动了,直起身迈开脚步。
“你坐着吧,我收拾完东西就离开。”
除夕当天,直到临近傍晚,贺嘉轩才收拾好行李准备独自开车回家。
新年的市中心分外安静,来本市打工的外地人都回了家,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早已拉下卷闸门,门上贴着手写的“初八营业”的告示。只有马路上挂着的一连串红灯和市中心CBD炫目的灯光秀,昭示着新年的到来。
车子逐渐驶离市区,平日拥堵不堪的主干道,如今宽阔了不少,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随即迅速远去,留下更深的寂静。贺嘉轩心中烦闷不已,等红绿灯的间隙,他降下车窗,寒冷的的空气灌进来,瞬间驱散了车内的烟味,也让他内心平静不少。
贺嘉轩的老家在省内县城上的一座小镇,一排排的红瓦平房排列成整齐的村落,坐落在广袤平坦的土地上。
路上堵车,磨磨蹭蹭了四个多小时,回到家已经十点了。
贺嘉轩从后备厢拿出备好的礼盒,踏进家门。
农村平房内暖气充足,贺母和贺嘉轩的姐姐正在客厅包饺子,电视上播放着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
贺母见贺嘉轩到来,连忙起身,目光扫过儿子的背后,没看见预想中的儿媳,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大半,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就你一个人回来?楠楠呢?”
“她不回来了,留在海市过年。”贺嘉轩脱下外套,语气平淡如常。
“哦。”贺母眼底露出失望。
“平时就算了,过年也不回婆家看一看,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瞧不上我们这小地方,瞧不上我们一家人。”贺嘉轩的姐姐在旁边低声嘟囔,手中擀饺子皮的动作越发用力,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嘉轩眉心微蹙,没接话,他将礼盒拆开,拿出要冷冻的东西准备放进冰箱。
“少说两句。”贺母打断女儿的牢骚,“去年过年,楠楠不是来过么?还给你带了那么多贵东西。”
“是,来过。妈,嘉轩和她从认识到结婚,满打满算两年半了吧?统共就来过咱家两趟。一趟结婚前,一趟去年过年,待了两天就要走,弄得嘉轩都没在这住几天。”
“今年情况特殊,但你都打电话让她来她也不来。我也不是贪图那点东西,但村里人嘴杂,看见就爱说些闲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嘉轩是倒插门进了深山老林,出不来了呢。”
“别乱说!”贺母声音猛然抬高,瞪了女儿一眼,带着警告,然后偷偷朝儿子觑了一眼。
贺嘉轩脸上还是平平淡淡,没有任何异常的情绪。
贺母想起快三年前,儿子电话里用冷静的语气告诉她,他要结婚,对象是他公司大领导的女儿,对方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将来两人有了孩子,得随女方姓。
自古以来就讲究个门当户对,贺母打心底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何况将来孩子还要跟母姓,可耐不住儿子语气里的坚定。
“妈,我已经决定了,打电话只是通知你一声。”
这场婚姻,是儿子自己选择的,无论这场婚姻的目的是为了利益还是所谓的爱情。做母亲的没有哪个不希望子女幸福、儿孙满堂的。贺母此刻见儿子孤零零的样子,再对比别人家儿子过年带着媳妇孩子提着大包小包进门,说不羡慕是假的。
贺母眼底有复杂的东西闪过,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楠楠的爸走了才几个月,又那么突然,家里情况又那样……”贺母在脑海中把那些从儿子口中的只言片语和手机上乱七八糟的争产风波拼凑出沉重的事实,没再说下去,她看向儿子,语气中带着理解:“她最近心情难免不太好,嘉轩,你待会儿打个电话,和她聊聊天。”
贺嘉轩知道母亲心里的期盼,不过他也无法解释,索性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母亲说完,他才应了一声,表示回应。
过了午夜十二点,爆竹声开始此起彼伏,贺嘉轩也在自家放了鞭炮,此刻正站在街道口边。
刚才一家人吃完了饺子,其他人已经准备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拜年。他睡不着,看着街上的灯火通明,贺嘉轩拿出手机。
微信里都是别人拜年的祝福语,下属的客户的,红点充满了屏幕,贺嘉轩没有理会,直接打开置顶,点开了与周亚楠的聊天框。
一个小时前,他发了一条祝福语和几张照片,照片是几张绚丽的烟花,是自己外甥女放的。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被他无意识地解锁、查看、再锁上。贺嘉轩的情绪就像过山车,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对面不知是睡觉了还是没看见,一直没有回复。
贺嘉轩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习惯。算了,他对自己说,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再次举起了手机。
镜头对准清冷孤寂的街道及黑沉沉的天空,贺嘉轩沉默地拍下这些画面,然后点击发送。
界面还停留在发送成功的一幕,黑夜里手机镜面反射出的光打在贺嘉轩脸上,格外刺眼。
贺嘉轩握着手机,目光固执地盯着屏幕,仿佛能凭空盯出一个回应。
就在屏幕要再次暗下去的一刻,两人对话框顶端,忽然跳出了几个字:“对方正在输入…”
心脏被轻轻捏了一下,贺嘉轩屏住呼吸,慢慢等待着。
那行提示反反复复,终于彻底消失。
屏幕上,孤零零地弹出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贺嘉轩憋了很久的呼吸,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随即返回主界面,打开联系人列表,直接拨去了电话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听筒那边安静得过分,只有女人浅浅的呼吸声。
“喂,在做什么?”
“没干什么。”几个字听不出情绪。
“这边烟花很好看,你去年也看过。”贺嘉轩望着夜空炸开的星火,低声道,“海市市中心禁燃,看不见这些。”
“嗯。”
隔着一通电话,两人之间那些僵持与别扭,仿佛都被除夕的夜色抚平,搁置在一旁。
两人都没再说话。
良久的沉默过后,终究是周亚楠率先打破安静,“太晚了,挂了吧,早点休息。”
“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夜风从领口灌进来,贺嘉轩这才发觉自从挂断手机后他已经站了很久了。全身都开始犯凉,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