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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想留在这里吗   萧景琰 ...

  •   萧景琰准时出现在院中,推门进来时,季怀瑾已经坐在桌前,竹简摊开,刻刀摆好。

      萧景琰在对面坐下,主动伸出手腕。动作比前几日利落了一些,但还是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思。他面上还是那副王爷该有的从容,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季怀瑾两根手指搭上脉门。三息后,他开口:“心率恢复正常。”

      萧景琰愣了一瞬:“……正常?”

      季怀瑾收回手:“比前几日平稳。波动不大。”他拿起刻刀,在竹简上刻了一行字:“患者心率趋于正常。症状减轻。建议:继续观察。”

      萧景琰看着他刻字的侧脸,没有接话。他在想一件事:如果症状消失了,是不是就不用诊脉了。

      季怀瑾合上竹简,站起身。萧景琰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院中,谁也没有先走。最后萧景琰开口:“……明日还诊吗。”

      季怀瑾看了他一眼。凤眼平静:“诊。灵律·卷七第三十二条规定,症状消失后需继续观察七日,方可确认痊愈。”

      萧景琰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走到院门外,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已经合上了。他在门口站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

      午后。季怀瑾合上竹简,推门走了出去。他在脑中默默确认路线:从本院到西院,经过回廊,穿过抄手游廊,左转,再直走约二十步。这条路他走过几次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走到西院门口,他抬手叩门。

      里面传来林晚晚的声音:“谁?”

      “季怀瑾。”

      门开了。林晚晚站在门后,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愣了一下:“大人怎么来了。”

      季怀瑾的目光扫过院子。比前几日整齐了许多,杂草拔净了,窗台擦亮了,角落里多了一盆不知从哪里移来的小花,开的是白瓣黄蕊的野花。他微微颔首:“来看看你。”

      林晚晚侧身让他进来。季怀瑾在石桌旁坐下。林晚晚给他倒了一杯水。季怀瑾接过杯子,没有喝,放在面前。

      林晚晚在他对面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大人,我有个姐姐。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她留给我的东西不多,一支笔,半块墨。我一直带着。”

      季怀瑾没有接话。他想起萧景琰书房里的那幅画。画上的女子叫沈青萝,站在药炉前,眉目温和。林晚晚的眉眼跟她有几分相似。

      林晚晚:“我来王府之前,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娶我。后来我猜到了。但我没有问。因为问了也没有用。”

      她抬起头,看着季怀瑾。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泪,也没有委屈。

      “大人,您今天来,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季怀瑾微微颔首。他开口:“林姑娘。问你一句话。”

      “你想留在这里吗。”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

      季怀瑾:“若不想,可助你离开。你姐姐的恩情,不该由你来承担。”

      林晚晚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桌面。

      然后她开口:“……大人为何帮我。”

      季怀瑾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因为以貌取人,轻慢无辜,不是君子所为。”

      林晚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眼泪从她脸颊上滑落,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没有擦。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那滴泪干了。

      季怀瑾没有安慰她。他只是坐在那里,把水推过去。林晚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大人,”她说,“我想好了。我要走。”

      季怀瑾微微颔首:“何时。”

      林晚晚:“再过几日。等我把院子里的花种下去。等我跟王爷说一声。”

      季怀瑾:“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种的花,我来浇水。”

      然后他推门走了。

      林晚晚坐在石桌旁,看着那杯水。杯子还在,水还剩一半。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了。

      萧景琰在书房批折子。侍卫来报:“王爷,季公子去了西院。”

      萧景琰的笔停了。他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待了多久。”

      侍卫:“约一盏茶。”

      萧景琰把笔放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她说什么了。”

      侍卫犹豫了一下:“属下没有听到。但季公子离开时,林姑娘在哭。”

      萧景琰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硬的线。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书房里,季怀瑾站在那幅画前对他说的话。他闭了闭眼。

      然后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笔。他写了一个字。写完之后,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林晚晚正在院子里浇水。她听见院门响,抬起头,看见萧景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萧景琰站在院中,看了看那盆刚移来的小花。花很小,开的是白瓣黄蕊的野花。

      “这花……”他说。

      林晚晚:“路边挖的。”

      萧景琰点了点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有什么想跟本王说的吗。”

      林晚晚看着他。日光落在她脸上,她神色平静。

      “有。”她说,“王爷,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林晚晚请萧景琰在石桌旁坐下。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杯子是粗陶的,不是王府的茶具。萧景琰看了一眼杯子,没有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晚晚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她开口:“王爷,我知道您娶我是因为沈青萝的托付。您欠她一条命,您想还。但我不需要您还。”

      萧景琰的手指握着杯子,没有动。

      林晚晚:“我姐姐救您的时候,没有想过要您还。我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带走什么。我来的时候背了一个包袱,走的时候还是那个包袱。您给我的份例,我用了一些,剩下的都在柜子里,一样没动。”

      萧景琰抬眼看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但面上没有动。

      林晚晚:“我不是她。我也做不了她。但我谢谢您这些天没有赶我走。”

      萧景琰把杯子放下。他开口,声音很低:“……是本王的错。”

      林晚晚:“您没有错。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景琰看着她。那张和沈青萝相似的脸,此刻平静得让他心里发紧。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杯子握紧了一点。他的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要走之前,跟本王说一声。”

      林晚晚:“好。”

      萧景琰推门走了。走出西院之后,他站在回廊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他忽然想起季怀瑾那句话:“照看一个人,不是把她关在偏院里。”

      他终于明白了。

      季怀瑾坐在烛光下,翻开竹简。他在今日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

      “林晚晚决定离开。萧景琰未阻拦。原著剧情完全偏移。但封印未破。”

      他停了一下。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今日之事,册子上没有记载。灵律未载。师父的册子也未载。但本座觉得,此事当为。”

      他把竹简合上,吹灭蜡烛。黑暗中,他闭上眼。

      司书的声音响起:“宿主。你做了一件超出任务范围的事。”

      季怀瑾没有睁眼:“本座知道。”

      司书:“为什么。”

      季怀瑾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问我,为何帮她。”

      司书:“你回答的是‘以貌取人,轻慢无辜,不是君子所为’。这句话在灵律中没有对应条目。在师父的册子里也没有。在你的任务指令里更没有。”

      季怀瑾没有接话。

      司书:“我查了三千话本。这句话的句式,和话本中一类角色的常用语相似。他们的共性是,在剧情中承担被依赖的角色。结局通常是离开。”

      季怀瑾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知。”

      司书停了一息。然后它开口,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困惑:“但你还是要走。”

      季怀瑾闭上眼。

      “事办完之后。”

      司书没有再接话。它默默打开了“季怀瑾”文件夹,把今天的对话记录截了图,存了进去。然后它加了一颗星。

      这是第十三张。

      然后它想了想,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的是:“关于宿主‘知’这一表达的分析。”它写道:“本世界宿主共说过两次‘知’。第一次是在林晚晚决定离开时。第二次是在确认自己也会离开时。两次都是他知道,但他没有改。待查。”

      它把文档锁上,加了一颗星。第十四张。

      林晚晚在院子里给那盆小花浇最后一次水。季怀瑾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林晚晚走过去,接过布包,掂了掂。

      “大人,这是什么。”

      季怀瑾:“干粮。路上吃。”

      林晚晚笑了:“大人,您出门还带干粮?”

      季怀瑾:“册子上写的。赶路时不要吃太饱,否则跑不动。但也不能不吃。”

      林晚晚笑出了声。她把布包收好,转身看了一眼院子。花种好了,窗台擦亮了,杂草早就拔净了。她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盆小花。白瓣黄蕊,开得很安静。她想,这花开得真好。可惜她看不到了。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了一点露水。然后她收回手,走向前厅。

      萧景琰坐在那里等她。他站起来,把一枚令牌递给她。林晚晚接过令牌,行了一个礼。

      萧景琰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颔首。

      林晚晚转身走了。走出前厅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琰还站在原地。季怀瑾站在院门外,凤眼低垂,素袍在风中轻轻翻动。

      她笑了。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王府侧门。

      季怀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开口,声音很轻:“一路平安。”

      萧景琰走到他身旁,站定。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景琰开口:“她走了。”

      季怀瑾:“嗯。”

      萧景琰:“本王以为她会留下来。”

      季怀瑾:“她本来也可以留。”

      萧景琰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你让她走的。”

      季怀瑾:“我让她自己选。”

      萧景琰看着他。日光落在季怀瑾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狠,也比所有人都温柔。

      “……走吧。”萧景琰说。

      “去哪儿。”

      “诊脉。你今天还没给我诊脉。”

      季怀瑾看了他一眼。凤眼平静。

      “王爷的脉象已经正常了。”

      萧景琰:“……那也得诊。”

      季怀瑾微微颔首。他转身往院中走,萧景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中。风从院子里吹过,树叶沙沙响。

      季怀瑾坐在桌前,摊开竹简。萧景琰在对面坐下,伸出手腕。季怀瑾两根手指搭上去。

      三息后,他开口:“心率偏快。”

      萧景琰:“……正常。”

      季怀瑾:“比你平时快。”

      萧景琰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季怀瑾垂眸诊脉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的树。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季怀瑾收回手,拿起刻刀,在竹简上刻了一行字。

      “林晚晚已离开。萧景琰情绪波动不明显。但心率偏快。原因不明。待查。”

      刻完,他合上竹简,站起身。

      “明日辰时。王爷请准时。”

      萧景琰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她走了,你还在。”

      季怀瑾:“事还没办完。”

      萧景琰点了点头。他推门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院门已经合上了,窗内的烛火还亮着。

      “事还没办完。”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皱了皱眉。什么事?谁给他的事?他从来没提过。这个人从出现在他面前的第一天起,就没说过一句他能听懂的话。天枢宗,司法部,天条监察官,灵律,册子,还有现在这个“事”。他有一堆疑问,但从来没有问过。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回去问。他只是把这个疑问记在了心里。

      季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竹简上的字。“原因不明。待查。”

      他拿起刻刀,在那个“待查”旁边,加了一个极小的字。

      “好。”

      司书看到了。它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这张竹简也截了图。第十五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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