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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间事了 林晚晚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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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走后的第三天,萧景琰照常来诊脉。
季怀瑾搭上脉门,几息后收回手。竹简摊在案上,刻刀搁在旁边,他没碰。
萧景琰看着季怀瑾合上竹简。那动作很轻,很平常,这些天他每天都会看见,可今天不一样。
他知道。从季怀瑾说“继续观察七日”那天起,他就在心里数着,数到了今天。
他没问“今天第几天”,只看着竹简合拢,看着它被推到案角。起身时,在门口顿了顿。
“明日还诊吗。”
季怀瑾抬眼看他,凤眼平静。
“七日已满。”
萧景琰点头,推门走了。走到回廊尽头,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院门,门已经合上了。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走。
傍晚,他又来了季怀瑾的院子。没带粥,没带折子,也没伸手腕。
就在石桌旁坐下,望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的树。季怀瑾坐在对面,竹简摊开,没刻字。
两人坐了很久。
萧景琰忽然开口:“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怀瑾看着他。
萧景琰:“天枢宗。司法部。天条监察官。灵律。册子……你说的每个词本王都懂,连起来,本王就听不懂了。”
季怀瑾沉默了一息。
萧景琰:“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怀瑾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竹简,手指按在边缘上,没动。
萧景琰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开口:“你不说。本王也不逼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明天还来吗。”
季怀瑾:“来。”
萧景琰走了。
季怀瑾坐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在竹简上刻了一行字:
“王爷问本座是什么人。本座未答。无法答。”
他停了停,又刻了一行:
“以后他若自己知道了,那是他的事。本座不承诺。”
第二天,他来了。季怀瑾已坐在桌前,竹简摊开,刻刀摆好。
萧景琰在对面坐下,没伸手腕,他知道今天不诊脉了。只是坐着,看季怀瑾。
季怀瑾刚要开口,司书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宿主。本世界封印的核心,是萧景琰的命运。原著中,他登基称帝,成为一代冷君。林晚晚入宫后死于非命。他晚年独坐高位,身边无人可信。封印节点,就在他登基前夜。若他放弃皇位,封印即可加固。”
季怀瑾垂眸,问:“为何放弃皇位能加固封印。”
司书:“因为封印锁住的,就是‘萧景琰成为皇帝’这个结局。只要它不发生,封印就不会松。”
季怀瑾沉默一息,抬眸看向萧景琰。
“王爷。本座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登基之后,会怎么做。”
萧景琰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本座想知道。”
他顿了顿,才开口:“本王会整顿朝纲,清理积弊,该杀的人杀了,该做的事做了。”
“然后呢。”
“然后……天下太平。”
季怀瑾看着他,凤眼平静。
“你身边呢。”
萧景琰一怔。
“你身边有谁。”
他没答。沈青萝死了,林晚晚走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季怀瑾开口:“王爷,本座不知道你登基之后会怎样。但本座知道一件事:你这个人,太习惯一个人了。”
萧景琰目光凉了几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娶林晚晚,是因为你觉得欠了沈青萝一条命,照看她是你的责任。你当王爷,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你的位置,你该坐。”
萧景琰没接话。
“这两件事看起来不一样,但对本座来说,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
“你一直在做‘应该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
萧景琰手指微微收紧。
季怀瑾:“林晚晚走了,你欠沈青萝的,可以换一种方式还。可皇位这件事,你是想坐,还是觉得,该坐?”
萧景琰猛地站起来,俯身看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季怀瑾抬眸,凤眼平静,像一潭深水,既无波澜,也无倒影。
“本座季怀瑾。天枢宗司法部,天条监察官。没人派本座来。本座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本座想知道。”
萧景琰盯着他,很久。他想从那双眼里找出点什么,试探,算计,破绽。可什么也没有,只有静,静得让人不敢出声。
他直起身,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了季怀瑾很久。
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本王不知道。”
季怀瑾:“那你想一想。”
萧景琰沉默一息,转身往门口走。到门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
他推门走了。
季怀瑾坐在桌前,竹简摊开。他拿起刻刀,在今日记录下面刻字。刻到第三行的时候,刀锋偏了一下,在竹简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他停住,看着那道痕。三千年来,他从没刻错过字。他把那两个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刻了一遍。刻完之后,他把竹简合上,吹灭蜡烛,坐在黑暗中,很久没动。
萧景琰走进书房,关上门,站在那面墙前。墙上挂着沈青萝的画像。
他没急着摘下来,就那么站着,看着画上的人。
转身,走到书案前坐下。没翻折子,没提笔,只是坐着。
他在想:季怀瑾是谁。
这问题他想过很多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认真。以前不想问,不想查,不想逼。不是不敢,是怕一推,那堵墙就塌了,而墙后的东西,他还没准备好去看。
可今天他推了。
季怀瑾没躲。他说“本座在问你”,语气和念灵律一模一样,像在读一份寻常卷宗。没有被质疑的恼怒,没有被看穿的慌乱,甚至没有解释的急切。
这不对。一个正常人被王爷问“谁派来的”,要么辩解,要么表忠,要么逃。季怀瑾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等萧景琰自己想。
萧景琰靠进椅背,闭上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季怀瑾的那个下午。马队冲过去,尘土扑面,那人素袍青带,站在路中间,没退,没避。后来问他名字,他说“天枢宗司法部,天条监察官”。当时只当是胡话。现在想来,那大概真是真话,只是他不知道天枢宗在哪,司法部管什么,天条监察官又是什么官。
想起他每日辰时诊脉的样子:搭脉、看瞳孔、看面色、刻竹简。手指搭在腕上时,微凉,稳得不像大夫,倒像查了多年旧案的老吏。他说“灵律·卷七第三十二条”,他背得出来。可萧景琰翻遍本朝律典、前朝刑书、所有官制考,没找到“灵律”这两个字。
想起季怀瑾把林晚晚叫去西院那日。他在门外站着,听见最后一句:“若不想,可助你离开。”那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在说“今日风不大”。可林晚晚哭了,哭完又笑了。萧景琰没见过她那样笑,笑起来时,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想起季怀瑾今天问他皇位的样子。“你是想坐,还是觉得应该坐。”那语气,跟他问“可听清了”毫无分别。好像皇位不过是个能用“想”或“应该”回答的问题,好像他问这个问题,不需要立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目的。
萧景琰睁开眼。他有个荒唐的念头,但没说出口,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他只是伸手,把沈青萝的画摘了下来。
第二天,萧景琰去了封地的粮仓。他走进去,看了囤积的粮食,看了账册上的数字。管粮仓的老吏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年的收成。他没怎么听,只是走了一圈,然后出来了。
他去了练兵场。士兵们在操练,喊杀声震天。他站在点将台上,看了一会儿。副将跑过来汇报情况,他点了点头,说“继续练”,然后走了。
他去了幕僚院。几个幕僚正在议事,见他来了,纷纷起身。他抬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说的都是封地的政务,河道、赋税、治安。他听完,没有表态,走了。
他走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人。这些人跟了他很多年。粮仓的账册,练兵场的喊杀声,幕僚的争论,这些都是他每天在过的日子。他从来没觉得这些是负担。他只是在想“如果当了皇帝”的时候,觉得这些东西会变成他不得不放下的事。
现在他想明白了。他不想放下这些东西。他不想去坐那把椅子。他想留在这里,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当晚,季怀瑾坐在烛光下,翻开竹简,在今日记录下面,添了一行:
“萧景琰未答。但他问了本座是谁派来的。他起了疑心。”
停了停,又添一行:
“本座没有解释。解释也无用。他不信任何人。但他问了,说明他在想。”
合上竹简,吹灭蜡烛。
司书的声音响起:“宿主。封印节点尚未激活,任务未完成。”
季怀瑾没睁眼:“知。”
“你跟他提了皇位,但没得到明确答复。若他不放弃,封印不会激活。”
“他会想的。”
“如果他不呢。”
季怀瑾睁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那就等。”
司书停了一息,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疑惑:“你以前从不‘等’。”
季怀瑾没接话。闭上眼,右手搭在枕边,指尖轻轻落在竹简上。
几天后。萧景琰来了。
不是辰时,是傍晚。推门进来时,季怀瑾正在院中给那棵树浇水。
萧景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素袍,青带,凤眼低垂,水瓢在手,一瓢一瓢,很慢,很稳。季怀瑾没回头,只道:“王爷来了。”
萧景琰走进去,在石桌旁坐下,没说话,就看着他浇。
浇完,季怀瑾放下水瓢,在他对面坐下。
萧景琰开口:“本王想了很久。”
季怀瑾看着他。
“你说的那件事,本王想了很久。”
季怀瑾没接话。
“本王不知道你想让本王做什么,但本王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本王留在这里,做本王一直在做的事。皇位,本王不要了。”
季怀瑾静默。
萧景琰:“本王想了几年没想明白的事,你一句话,让本王想明白了。”
季怀瑾沉默一息,声音很轻:“好。”
“你就说一个字?”
“一个字够了。”
萧景琰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季怀瑾看见了。这一次,他没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看了几息。
他起身回房。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王爷。明天不必来了。”
萧景琰愣住:“什么。”
“诊脉结束了。”
门关上了。
萧景琰坐在石桌旁,望着那扇合上的门。坐了很久,才起身,走了。
当晚。季怀瑾坐在烛光下,翻开竹简,在最后一页刻下:
“任务完成。萧景琰放弃皇位。封印节点已激活。”
刻完,没合上,就那么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拿起刻刀,在下面刻了两个字:
“留观。”
合上竹简,吹灭蜡烛。
司书:“宿主。封印已加固,下一个世界已备妥,随时可离。”
季怀瑾没睁眼。
“不走吗。”
他睁开眼,望着屋顶的暗影。
“再等等。”
“等什么。”
季怀瑾沉默了很久。
“本座答应过他,走之前跟他说一声。”
司书:“什么时候说。”
季怀瑾:“不知道。”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不知道。他在司法部这些年,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走了”这种话。出外勤不说,回天枢界不说,连师父去世那天他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师父的灵柩被送进灵塔,然后转身回了司法部,第二天照常办公。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是舍不得,是不会。
司书没有追问,只打开文件夹,存了截图,新建文档,标题是:“关于宿主‘再等等’的分析。”写道:“这是宿主第一次进入话本世界。此前无记录可参考。任务完成,他未离开。原因:尚未告知萧景琰‘他要走了’这件事。待查。”
文档锁上。第十七张。
第二天早上。季怀瑾去了西院。那棵小树长高了一些,叶子绿得发亮。他走到树前,伸手碰了碰叶子。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树根处的泥土。湿润的,刚浇过。他看了一眼水瓢,搁在树旁边的石头上,瓢底还是湿的。
他问路过的侍女:“这树谁浇的。”
侍女:“王爷昨天来过。”
季怀瑾没有说话。他把水瓢拿起来,放回院角的桶边。然后他推门走了。
当晚,他坐在烛光下,翻开竹简,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刻了一行字:
“王爷已会自己来看树。好。”
几天后,萧景琰来了。他手里拿着个东西,用旧布包着。走到石桌旁,放在桌上。
季怀瑾看着他。
萧景琰:“打开看看。”
季怀瑾解开旧布,是一卷画。慢慢展开,画上是他,坐在石桌旁,竹简摊开,刻刀在手,低着头。素袍,青带,凤眼低垂,眉心一点朱砂。画得极细,连他手指搭在竹简上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季怀瑾看着那幅画,很久。
“王爷画的?”
“本王画的。”
季怀瑾把画重新卷起,用旧布包好,收进袖中,和竹简放在一起。
声音很轻:“多谢。”
萧景琰看着他。日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要走了吗。”萧景琰问。
季怀瑾抬眸,凤眼平静。
“快了。”
萧景琰沉默一息:“走之前,跟本王说一声。”
季怀瑾微微颔首:“好。”
当晚。季怀瑾坐在烛光下,没刻字。竹简摊在膝上,右手放在旁边,指尖搭在那卷画的旧布上。
司书开口:“宿主。什么时候走。”
季怀瑾在黑暗中静了很久。
“明日。”
司书停了一息,开口:“终于。”
季怀瑾没接话。闭着眼,指尖在旧布上,轻轻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