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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替身王妃 林晚晚的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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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的轿子停在王府侧门。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跟在嬷嬷身后。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背脊挺直。她一路走,一路看。看院墙有多高,看回廊通向哪里,看花木修剪得是否齐整,看廊下站着的侍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她在看自己要住下来的地方,看得很仔细。
到了前厅,嬷嬷让她站定,低声说:“姑娘,给王爷行礼。”
林晚晚行了一个礼。屈膝,低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动作干净利落,不卑不亢。她行完礼,抬眼看萧景琰。她看了他三息,才开口:“民女林晚晚,见过王爷。”
声音很稳,没有颤抖。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没有低头,而是迎上萧景琰的目光,看了回去。她在打量他,就像他在打量她一样。
萧景琰看到她那张脸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膝盖前方的地砖上。
“安排到西院。”他说。
语气冷硬,就好像处置一件杂物。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没有再看她一眼。
林晚晚还站在前厅。她听着靴声远去,直到厅里彻底安静下来。然后她环顾四周,看了看廊下的雕花,又看了看垂手站着的侍女们。她转头问嬷嬷:“厨房在哪里?我自己会做饭。”
嬷嬷愣了。她在王府当了大半辈子差,王府里从前没有过女主人,但她在别处见过太多被抬进高门大宅的女人。有的哭,有的闹,有的认命,有的算计。但不管哪一种,她们进门后问的第一件事,要么是住处,要么是规矩,要么是老爷什么时候来。没有人问厨房。更没有人说自己会做饭。这不像一个刚进门的女主人该说的话。这像一个已经打算在这里独自过日子的人。
“……姑娘随我来。”嬷嬷说。声音里有一点犹豫,但没再多问。
林晚晚被带到西院。西院很破,院子里杂草长得半人高,窗台上积了厚厚的灰。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然后她放下包袱,去厨房提了一桶水,找了把扫帚。她先把屋里擦了一遍,然后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
她干得很慢,但很专注。中途嬷嬷来看她,说这些事不用她做,府里有下人。她笑着说:“不碍事。闲着也是闲着。”
她蹲在地上拔草的时候,手上全是泥。但她的动作很利落。她不是在发泄,她是在整理自己的生活。这是她的院子,她要在这里活下去。所以她得先把杂草拔了。
萧景琰派来送东西的侍从站在院门外,看着她在拔草,愣了一下。他回去报给萧景琰:“王爷,林姑娘在拔草。”
萧景琰正在批折子,笔尖停在半空,墨汁在纸上洇了一小片。他把那张纸从折子上揭下来,团成一团,放在一旁。
“随她。”他说,“份例加倍。她缺什么,直接给她。”
侍从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王爷,西院那边……许久没人住了。要不要先修缮一下。”
萧景琰的笔顿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墨汁聚成一颗极小的珠子,将落未落。他抬头看侍从。
“很久没人住了?”
侍从:“是。那院空置了三四年。屋顶有几处漏雨,窗户也旧了。”
萧景琰低头看着晕染的墨迹,手指握紧了些笔杆,他从来不知道西院是这个样子。他只知道西院空着,便让人把林晚晚安排过去了。他没有想过那里是什么模样。
侍从站在下方,见王爷不说话,也不敢催,只是垂着头等着。屋里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萧景琰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但不是在折子上。他把笔搁在了砚台边,搁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找人去修。”“现在就去。”
声音不高,却比平时沉。
侍从领命退下。萧景琰坐在案后,看着折子上的墨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手指搭在笔杆上,没有握起来。
另一边,季怀瑾坐在房中,翻开竹简,刻下今日的记录。他在脑中问司书:“林晚晚已入府。原著中,萧景琰将如何对她。”
司书:“按剧情,他会冷落她,让她住最偏的院子,给她最差的份例,不召见她,不与她说话。她后来会爱上他,经历种种虐心剧情,最终两人和好。”
季怀瑾的刻刀停在竹简上。
“此女无辜。萧景琰此举,依天条当如何处置。”
司书:“宿主。你在这个世界没有执法权。”
季怀瑾:“本座知。但本座看见了。”
他合上竹简,站起身,推门走进夜色。王府的回廊曲折,每隔几步才有一盏灯笼。他走在廊下,脚步从容。他在心中默默确认路线:从本院到西院,经过月洞门,穿过抄手游廊,左转,再直走约二十步。灵律·卷七·第三十二条未规定监察官夜间巡视的路线规范,但他自己记了一条。
他走到西院门口,停了一步。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很安静。但窗台上有光,说明人还没睡。
他在脑中问司书:“林晚晚居住的院落,是否属于原著中‘冷落’范畴。”
司书:“原著中她住西院,条件差,少人问津。按照剧本走向,她会在明天受到女二的刁难。”
季怀瑾垂眸。他在脑中翻了一遍灵律,没有条目可以直接对应“替身王妃被冷落”这件事。
他开口:“本座进去看看。”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盏灯还亮着,光很稳,没有晃动。他听见里面有很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灯灭了后,他就走了。
他回到院中,翻开竹简,刻下一行字:“林晚晚已入西院,院中杂草已除,窗台已擦,她将自己很快安顿好了,本座未入内。备注:此女不需本座出手。”
而在西院,林晚晚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了。她蹲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刚收拾好的院子里,干净,整齐。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好。她从包袱最底层掏出一支旧笔和半块残墨,放在窗台上。那是她姐姐留给她的。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但她一直带着。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月亮很亮。她忽然想起前厅里萧景琰看她的眼神。他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但那一眼里有愧疚,有闪躲,还有一点她看不明白的东西。她觉得,这个人跟她一样,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辰时。
萧景琰准时出现在院中,推门进来时,季怀瑾已经坐在桌前,竹简摊开,刻刀摆好。
萧景琰在对面坐下,主动伸出手腕。动作还是带着些不情不愿,但他伸了。他面上还是那副王爷该有的从容,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季怀瑾看了他一眼,两根手指搭上脉门。三息后,他开口:“心率依旧偏快。”
萧景琰:“……嗯。”
季怀瑾:“比昨日更快。”
萧景琰没有接话。
季怀瑾收回手,拿起刻刀,在竹简上刻字。萧景琰坐在对面,看着季怀瑾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叶的树。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刻完之后,季怀瑾合上竹简,站起身。萧景琰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西院那边,本王会安排人去看。”
季怀瑾:“王爷自己去看。”
萧景琰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收紧。
“……本王知道了。”
他推门走了。
萧景琰走到院门外,停住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西院的方向走。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像平时那样利落。到了西院门口,他停下来。院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杂草没了,窗台亮了。院子里那棵小树被浇过水,叶子绿得发亮。
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进去。他站了很久。久到侍从在远处探头看了两次。然后他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当夜。
季怀瑾坐在烛光下,翻看今日的诊脉记录,最后一行字是他新刻的:
“患者症状持续。林晚晚入府后,患者情绪波动加剧。但今日主动提及西院,行为异常。无法排除。”
他停住刻刀,看着“无法排除”四个字,然后把它们划掉了,补上了一行新的:
“此症,非妖物附体。待查。”
他合上竹简,吹灭蜡烛,黑暗中,他闭上眼,眉心朱砂在夜色中安静地贴着皮肤。
西院,林晚晚把院子里收拾好之后,坐在窗台前,翻开那本空白册子。她握着笔,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今日拔草,手疼,但院子干净了。”
她看着那行字,片刻后,她把册子合上,放在枕边。她走到窗台前,拿起那支旧笔,笔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窗外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小树的叶子像涂了一层银色。
第二天,林晚晚在府中走了走。她想认认路,免得以后走错。走到一处院落附近时,她听见了很轻的刻字声。
她停下脚步。
院门半掩着,她透过门缝看见一个人坐在石桌旁。素袍,青带,竹简摊开,刻刀在手。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刻,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的事。日光从廊下斜斜地打过来,在他侧脸勾出一道极淡的轮廓。她没有看清他的眉眼,只看见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刻刀的姿势像握一支笔。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注意到她。
她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她在想一件事:这个人在刻什么?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隔得远,她看不清。但那些字一定很重要。重要到他一整天都坐在这里,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刻。
她忽然觉得,这个院子很安静。跟她那个刚拔完草、还没来得及种花的西院一样安静。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有惊动院里的人。
回到西院,她做了些糕点。做了很多。揉面、上屉、等熟,一整套做下来,天已经擦黑了。她把糕点从屉里拣出来,摆在窗台上晾着。太多了,她一个人吃不完。
她坐在窗前,看着那几块形状不太好看的糕点。在王府里,她只认得三个人。萧景琰,她不想去找。嬷嬷,是下人。剩下的,就只有那个在院中刻竹简的人。
她觉得他大概也吃不完一碟糕点。
第三天早上,她把糕点拣了几块好的,用旧布盖着,端着往那个院子走去。
季怀瑾在院中看书。侍女来报:“季公子,林姑娘来了。”
季怀瑾抬眸。林晚晚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碟东西,用一块旧布盖着。她笑了一下:“大人,我做了些糕点。您尝尝。”
季怀瑾微微颔首:“请进。”
林晚晚走进院子,把碟子放在石桌上。她掀开旧布,里面是几块形状不太规整的糕点,有的地方焦了,有的地方还白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做。不太好看。”
季怀瑾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无表情。
林晚晚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季怀瑾:“尚可。”
林晚晚松了一口气。然后季怀瑾开口:“形状不够规整。师父的册子上写着,食物外形端正,入口时心绪也会端正。但你第一次做,可以谅解。”
林晚晚忍不住笑了:“大人,您连糕点都要按册子来?”
季怀瑾认真地想了想:“册子上没有专门写糕点条款。但饮食那一页写了,食物外形端正,入口时心绪也会端正。糕点也是食物,本座认为可以适用。”
林晚晚笑出了声。她端着碟子,在季怀瑾对面坐下。她拿起一块糕点,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太甜了。”
季怀瑾:“尚可。”
林晚晚看着他面无表情吃第二块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本事。他明明冷得像块冰,说话像在念公文,但待在他身边,会觉得很安全。
萧景琰站在院门外。他本来是来诊脉的。但他看见了林晚晚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拿着糕点,笑得肩膀都在抖。季怀瑾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吃着什么。
他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季怀瑾抬眸,看见了他:“王爷来了。进来。”
萧景琰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碟形状不规整的糕点,和季怀瑾那只竹杯。季怀瑾面前摆着林晚晚的糕点,旁边是萧景琰带来的粥。他看了看两样东西,然后拿起糕点咬了一口。嚼完,面无表情地说:“尚可。”
林晚晚又笑了。萧景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季怀瑾,没有说话。
然后季怀瑾对萧景琰说:“王爷的粥,也尚可。”
萧景琰:“……你还没喝。”
季怀瑾:“闻的。”
林晚晚低头笑出了声。萧景琰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了。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
三个人坐在院中,谁也没有再说太多话。风从院子里吹过,树叶沙沙响。林晚晚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大人,您那个册子……有没有规定喝茶要几个人喝?”
季怀瑾认真地想了想:“册子上写了,外勤休整期间可适量饮茶。没有规定人数。”
林晚晚:“那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喝。”
季怀瑾:“可以。”
萧景琰端着竹杯,看着院中的落叶,没有接话。但他把杯子握紧了一点。
林晚晚喝完了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看了萧景琰一眼,又看了季怀瑾一眼,然后开口:“王爷,您不用躲着我。”
萧景琰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晚晚:“我知道您为什么娶我。我也知道我长得像谁。我不怪您,但我不是她。”
萧景琰看着她。那张和沈青萝有几分相似的脸,在日光下平静而坦然。她没有笑,也没有低头。她只是站在那里,把话说完了。
“……本王知道。”他说。
林晚晚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萧景琰坐在石桌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然后他转头看向季怀瑾。季怀瑾正在竹简上刻字,没有抬头。
“你方才刻什么?”
季怀瑾把竹简转过来给他看。上面写着:“今日三人同院。林晚晚言语直白,萧景琰未反驳。情绪波动不明显,但身体语言有所放松。备注:此女坚韧,不需人扶。”
萧景琰看了一遍,没有说话。他把粥喝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明日还诊脉吗。”
季怀瑾:“诊。”
萧景琰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当夜。
季怀瑾坐在烛光下,把今日的记录重新看了一遍。他在脑中问司书:“原著中,萧景琰与林晚晚的正面谈话大约在第几章出现。”
司书:“第四十七章。内容比今天这场激烈得多。”
季怀瑾:“结果呢。”
司书:“两人不欢而散。萧景琰摔了茶盏,林晚晚哭了整晚。”
季怀瑾低头看了看竹简上的字。“今日三人同院。林晚晚言语直白,萧景琰未反驳。”
他拿起刻刀,在下面补了一行:“原著剧情已偏移。实际未摔茶盏。林晚晚未哭。萧景琰未怒。”
然后他又停了一下,在最后加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他没有解释。灵律里没有这个条目。师父的册子上也没有。
他合上竹简,吹灭蜡烛,躺下了。
次日清晨。
季怀瑾天不亮就起来练剑。萧景琰站在廊下,这一次他没有站半个时辰,他只站了不到一炷香,就转身走了。
他走到西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他推门进去了。
林晚晚正在院子里给那棵小树浇水。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王爷怎么来了。”
萧景琰站在院中,看了看那棵小树,又看了看她。
“这树……你种的?”
林晚晚:“前两天挖来的。院子里太秃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有什么缺的,跟本王说。”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您这样比冷着脸不说话好多了。”
萧景琰没有接话。但他在离开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季怀瑾坐在院中,翻开竹简,刻下今日的记录。他在最后写了一行:
“萧景琰已入西院,停留时间约半盏茶。未争吵,未摔茶盏,林晚晚笑了。备注:两个人都还不太会说话,但已经在学了。”
刻完,他合上竹简,站起身,理了理素袍。
司书开口:“宿主。今日诊脉时间到了。”
季怀瑾:“本座知道。”
他推门走进晨光里。远处,萧景琰正从西院方向走回来,步子稳当。他看见了季怀瑾,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走到季怀瑾面前,站定。
“走吧。”萧景琰说。
“去哪儿。”
“诊脉。你不是说每日辰时。”
季怀瑾看了他一眼。凤眼平静。
“王爷记得很清楚。”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往院中走。季怀瑾跟在他身后三步处,步态从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中。林晚晚站在西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