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暑逢屿》一万二千八

9、第 9 章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拿着教案离开教室，教室里慢慢恢复喧闹。

　　林念指尖轻轻碰了碰桌角那瓶矿泉水。瓶身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温度，是方才顾屿触碰留下的。她快速移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方才对视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她没有料到，顾屿会下意识出手，更没料到那短短一瞬，会打乱她所有的镇定。

　　江屹还在和她讨论刚才的物理题，滔滔不绝分析题干陷阱。林念勉强集中精神，低声应答，心思却难以全然收拢。

　　过道另一侧，顾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香樟树，可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对视。

　　他回想林念瞬间慌乱躲闪的眼神。若是单纯讨厌一个人，应当是漠然，或是不耐。可她不一样，她是紧张，是慌乱，像是在惧怕某种失控。

　　“顾屿，下节是历史，要不要借你的课本对一下页码？”宋知瑶轻声开口。

　　顾屿回过神，随手把书推过去，目光再次不自觉扫向对面。

　　林念侧着头听江屹说话，侧脸安静柔和，只是偶尔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藏住情绪。

　　顾屿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搭话。他们有约在先，在校是陌生人，他不能主动打破约定。可心底那股好奇，愈发浓烈。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预备铃响起。江屹坐直身子，拿出课本。

　　整一节历史课，林念强迫自己专注听讲，尽量不往过道方向看。但她清楚，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时不时落过来。

　　放学的铃声响起，林念快速收拾书本。这一次，她不想等到人流散去，只想尽快离开教室。

　　“林念，一起走吗？”江屹背起书包问她。

　　“不了，我还有点东西要整理，你先走吧。”林念婉拒。

　　江屹点点头，挥手道别，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很快变得空旷。只剩下林念，还有隔着过道的顾屿。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林念把课本依次放进书包，动作平稳，刻意不看向那边。

　　顾屿没有动身，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刚好可以越过过道传到她耳中：“刚刚的水瓶，不用放在心上。”

　　林念的动作一顿。

　　她终于抬眼，目光浅浅落在他身上，恪守着疏离：“谢谢。”

　　简单两个字，再无别的话语。

　　傍晚的天色浸着一层淡橘，车子驶入顾家别墅的庭院。

　　林念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林慧正在厨房准备晚餐，顾父还在公司未归，她听见动静抬了抬头。

　　“回来啦？今天开学第一天还顺利吗。”林慧随口问，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她身上。

　　“嗯，还好。”林念低声应答，弯腰换下鞋子。

　　身后传来推门声，顾屿紧随其后进门。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客厅，隔着几步距离，默契地没有对视，也没有半句交谈，恪守在校之外另一种分寸。

　　林慧看见顾屿，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放下手机叮嘱：“顾屿，今天上课累不累？等会儿晚饭有你爱吃的焖排骨。功课要是有不会的，有空可以问问林念”

　　林念的后背微微一僵。

　　顾屿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掠过林念的侧影，很快移开：“再说吧。”

　　他没有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

　　林慧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心思大半不在林念身上。自从改嫁到顾家，她所有精力都放在维系这段婚姻、照顾顾屿的情绪上，常常忽略自己女儿。

　　林念拎着书包，轻声开口：“我先上楼写作业。”

　　说完便转身踏上楼梯。

　　顾屿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片刻之后，也抬脚跟上。

　　晚饭铃声响起时，林念才下楼。

　　餐桌的菜肴丰盛，焖排骨摆在顾屿面前。林慧不停给顾屿夹菜，时不时关心他学校里的琐事。

　　林念安静低头吃饭，全程沉默。

　　顾屿偶尔应几句林慧的问话，余光会不经意扫向对面坐着的少女。她安安静静扒饭，不主动说话，也不参与席间闲谈。

　　他想起教室那只滚落的水瓶，想起她慌乱躲闪的眼神。

　　心底的疑问，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晚饭结束，林念起身回房刷题。

　　夜里，书房的灯光亮了一阵。顾屿本打算随便应付作业，却鬼使神差翻出课本。他想到白天林念给江屹讲题的模样，忽然生出念头。

　　或许，他可以找机会，问问她题目。

　　不是出于学习，只是想，再多靠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