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暑逢屿》一万二千八

7、隔座 开学首日，

　　开学首日，高二二班重新排布座位。

　　刚分班无考试成绩，班主任只按身高视力简单调整，尽量兼顾每个人听课角度。教室里搬书挪桌的动静此起彼伏，新鲜的新学期气息热闹鲜活。

　　林念安静坐在原位，垂眸整理书页，神色淡然。

　　她唯一的心愿简单直白：离顾屿远一些，减少一切可视交集。

　　很快，班主任念完最终座次。

　　“林念、江屹，靠窗第三排。”
　　“顾屿、宋知瑶，过道第三排。”

　　两声落下，尘埃落定。

　　林念指尖微顿。

　　没能错开。

　　她和他，同排相邻，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咫尺相望，避无可避。

　　没有多余的宿命感慨，没有反复的心理内耗。
　　她只敛了神，拎起书本起身落座。

　　既定距离，无法更改，那便守好本心即可。

　　江屹性格开朗，坐定后笑着转头和她搭话，态度干净坦荡：“以后同桌了，多多指教。”

　　林念轻轻颔首：“嗯。”

　　两人相处自然松弛，是最寻常不过的同窗模样。

　　另一侧，顾屿也落了座。

　　身旁的宋知瑶温顺安静，偶尔轻声询问课业事宜，礼貌客气。顾屿应对平淡，不热不冷，维持着普通同学的分寸。

　　他视线随意扫过教室，最终无意落在过道对面。

　　林念端坐窗边，脊背挺直，眉眼安宁。

　　她和江屹说话时神色舒展，没有紧绷，没有疏离，是少年人之间最正常的温和友善。

　　可这份寻常，从来没有给他。

　　短短一瞬，顾屿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异样。

　　不深，不重，只是第一次清晰察觉——
　　她的冷淡，从来不是天性，只针对他而已。

　　早读课铃声响起，朗朗书声铺满教室。

　　林念全程专注课本，目不斜视。
　　余光掠过千万次，她次次稳稳压住，不偏不探，不看对面分毫。

　　她不再反复告诫自己远离宿命。
　　只用行动践行边界。

　　课间，江屹拿出错题请教，林念低头耐心讲解。画面平和干净，毫无避讳。

　　顾屿靠在椅背，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风景。
　　只是耳边偶尔掠过两人低低的交谈声，原本松弛的心境，会悄然紧一瞬。

　　仅此而已。

　　无多余内耗，无重复碎念。

　　一天课程平稳落幕。

　　放学人流涌动，林念收拾好书包，随人群安静离开。
　　全程，未看他一眼。

　　顾屿坐在原位，看着她从容走远的背影。

　　心底那点浅浅的在意，悄然沉淀。

　　他开始真切发现：
　　这场她亲手定下的“陌路约定”，只有她在认真执行。
　　而他，已经忍不住，频频为她分心。
　　数学课，粉笔在黑板不断推演公式。

　　林念埋着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起落。江屹跟不上步骤，用笔杆轻轻碰她胳膊，压低声音提问。林念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挪了挪，简短解释。

　　顾屿手肘撑着桌面，目光本随意散着，恰好落到对面。

　　林念侧头说话时神情松弛，没有戒备。

　　顾屿移开视线，看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只觉得符号刺眼。他无心听课，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心里闷了一小块，说不清缘由。

　　下课铃响。

　　江屹拧开一瓶水推到林念桌角。“写了这么久题，喝点水。”
　　林念推辞两句，道谢后将水瓶放在桌边。

　　这一幕落在顾屿眼里。

　　宋知瑶转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划历史预习重点，顾屿淡淡回绝，视线仍不自觉飘向过道对面。宋知瑶安静转回去，不再打扰。

　　江屹又拿出一道物理选择题，推到林念面前讨论。两人低声交流，节奏轻松。

　　顾屿静静看着，没有动作，没有出声。

　　他尚不明白这种酸涩是什么，只知道看见旁人靠近她，心里便不舒服。

　　林念隐约察觉到那道投来的视线，她没有抬头，专注和江屹说完题目，便合上习题册。

　　预备铃响起，江屹和林念道别，先往食堂去。

　　教室里人慢慢变少。林念慢慢整理书本，全程没有望向过道另一侧。

　　顾屿坐在原处，望着她安静的侧影。窗外香樟枝叶晃动，光影在地面来回游走。

　　心底那点在意，悄悄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