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暑逢屿》一万二千八

6、开学

　　九月初的风褪去盛夏的燥热，空气里裹着香樟淡淡的气息。

　　报到日的校园人声鼎沸，随处都是提着书包说笑的学生，喧闹声一层叠着一层。

　　林念背着简约的双肩包，独自走进校门。

　　她刻意提早出门，算好了时间，避开和顾屿一同到校的可能。

　　走进高二二班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陌生的面孔，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她目光快速扫过室内，没有看见顾屿，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念选了靠窗靠后排的位置，放下书包，安静坐下，拿出课本摊在桌面，垂眸翻书，将周遭的热闹隔绝在外。

　　她谨记昨夜定下的约定。

　　在这里，她和顾屿互不相识，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林念指尖一顿，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钉在书页上。

　　是顾屿来了。

　　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裤袋，慢悠悠踏进教室。身形挺拔，眉眼清俊，一进门，不少女生下意识侧头偷看，低声和身边同伴小声议论。

　　顾屿习惯了这样的目光，神色没什么波澜，随意扫视教室寻找空位。

　　视线掠过教室后排，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

　　是林念。

　　他目光短暂停顿，仅仅一瞬，便若无其事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恪守约定，不看，不停留，不打招呼。

　　他往前走，最后选了过道另一侧、隔了几排的空位坐下，离她很远。

　　林念眼角余光捕捉到他落座的动作，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放松。

　　距离足够，就不容易生出交集。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班主任随后进门，安排大家暂时原位等候，等下统一排正式座位。

　　身旁一个男生拖着书包，走到林念旁边空位，笑着开口：“这里有人坐吗？”

　　林念抬眼，轻轻摇头：“没有。”

　　男生把书包放下，大方自我介绍：“我叫江屹。很高兴做你同桌。”

　　“林念。”她轻声回应，礼貌克制。

　　江屹性格开朗，话不算少，坐下之后便随口和她聊起分班、暑假的趣事。林念简单应答，话不多，却也不失礼貌。

　　隔着几排座位，顾屿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目光本随意落在黑板。

　　耳边不经意飘过来江屹轻快的说话声，还有林念淡淡的应答。

　　顾屿下意识侧眸，视线越过几个同学，落在靠窗那一处。

　　江屹侧着身子，正和林念说笑，少年笑容明朗，两人隔着一张课桌，交谈自然。

　　顾屿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底莫名漫上来一种说不清的闷感。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只觉得看着那一幕，心里不大舒服。

　　明明是她自己提出，在校做陌生人，不产生牵扯。

　　可亲眼看见她从容地和别的男生交谈，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戒备，他心里就觉得别扭。

　　她对所有人都可以这样平和大方，唯独对他，筑起高高的围墙，处处避让，句句生分。

　　顾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面，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划下浅浅的线条。

　　他还不懂，这种突如其来的在意是什么。

　　只是单纯觉得，不公平。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静，开始安排新学期事宜，简单交代开学注意事项，再公布座位调整方案。

　　林念收敛心神，认真听着讲台上的话，不再理会身侧闲聊的江屹。

　　她刻意不去感知斜后方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强迫自己全心放在班主任的话语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不要探寻，不要在意。

　　顾屿只是众多同学里的一个，仅此而已。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教室，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

　　教室里人声慢慢平复。

　　林念安静端坐，守好她的边界。

　　而几排之外的顾屿，心底那一点酸涩的异样，悄悄埋下。

　　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天起，看着她和旁人谈笑风生，会变成漫长学年里，反复拉扯他心绪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