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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前陌路约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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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尾声愈发温柔，白日冗长，晚风渐凉。
余下的半个暑假，林念把自己彻底锁在二楼。
她避开饭点、避开走廊、避开庭院，几乎错开了所有能和顾屿独处的时机。家里安静得过分，两个人同住一屋，却像分居两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她越是避让，顾屿心底那点莫名的在意，就越是清晰。
他从未被人这样彻底隔绝过。
不讨厌、不争执、不冷漠失礼，只是干干净净地划清界限。
这种无声的疏离，比直白的冷淡更让人耿耿于怀。
开学前两日，傍晚的晚风褪去燥热，温柔穿堂。
林念下楼倒水，刚走到客厅转角，便撞见洗完澡出来的顾屿。
少年黑发微湿，额前碎发垂落，脖颈线条干净利落。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带着沐浴过后清冽的水汽。
这是搬进来之后，他们最猝不及防的一次独处。
客厅无人，保姆已经下班，顾父在外应酬，林慧今晚陪顾父出席饭局，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们两个人。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林念脚步下意识顿住，心底瞬间拉起警戒线。
她本能想退开回避。
顾屿却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淡平静。
短暂的僵持里，没人说话，只有窗外晚风轻轻拂动窗帘。
片刻后，顾屿先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后天开学，你们班是高二几班？”
林念指尖微紧，压下心绪，淡淡应声：“高二二班。”
顾屿微怔，随即轻笑了一声，声线很轻：“这么巧，我也是二班。”
林念心口猛地一沉。
前世也是这样。
同班、同桌、朝夕相对，是所有孽缘的开端。
她以为重生一次，或许能错开分班，原来宿命根本不给她退路。
她垂着眼，语气平稳无波，率先开口提出约定：“顾屿，在校我们装作不认识。”
直白、干脆、不留余地。
没有铺垫，没有委婉，直接斩断所有在校交集的可能。
顾屿抬眼，漆黑的眸子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以为她会避嫌、会疏远、会少说话。
却没想到，她要的是——彻底陌路。
“为什么？”他微微蹙眉。
林念抬眼，目光澄澈冷静，理由体面又无懈可击：“重组家庭的关系，在校传开难免闲话。对你、对我都麻烦。”
这是最合理、最懂事、最无可反驳的答案。
也是她伪装出来的借口。
真正的理由，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怕朝夕相处。
怕课堂相邻的余光。
怕操场偶遇的心动。
怕少年无意的温柔，再次溺毙她整个人生。
顾屿静静看着她几秒。
少女眼底平静得过分，温顺的皮囊下，是决绝的坚持。
他看不懂她眼底深处藏着的厚重情绪，看不懂她莫名的戒备与逃离。
只知道，她是认真的。
沉默良久，他淡淡颔首，应声：“可以。”
他本就不爱与人亲近，不在乎校内人际关系，装作不熟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可心底，却莫名闷了一下。
明明是无关紧要的约定，却让他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林念松了口气，指尖微松。
还好。
他没有追问，没有多想，只是顺势答应。
“在校互不干涉，不一起走，不私下搭话，外人面前完全陌生。”她轻声补全，字字规整，句句森严。
像是在给这段名义上的姐弟关系，立下最冰冷的规矩。
顾屿望着她一丝不苟的模样，薄唇微抿。
少年心性里那点不服输的执拗，悄然冒头。
别人巴不得和他攀上关系、凑上前热闹。
唯独她。
拼尽全力，撇得一干二净。
“知道了。”他应声清淡，“你想怎样，就怎样。”
语气听不出情绪，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林念微微颔首：“谢谢。”
客气、生分、疏离。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绕过他，走向饮水机。
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回头。
顾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清冷的侧影，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挡在了门外。
他从小到大，无拘无束，无人管束，无人刻意隔绝。
唯独遇见林念之后，处处是边界，步步是高墙。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拂过少年湿润的发梢。
他望着她安静接水的背影，心底默默落下一句话。
好。
他配合她的陌生。
只是不知为何，越是顺从她的疏离，越是想看清她到底在藏什么。
林念接完水，快步回房。
关上门的一瞬，她靠在门板上，轻轻闭了闭眼。
终于定下了。
人前陌路，在校无关。
只要她恪守规矩，不看、不听、不靠近、不动心。
这一世的悲剧，就一定可以避免。
她一遍遍安抚自己，心底却空落落的。
因为她太清楚。
前世他们也有过克制，有过避让，有过假装不熟。
可心动从来不由规矩掌控。
宿命从来不听人愿。
窗外夏风温柔，吹起窗帘边角。
开学在即。
他们即将在同一个教室，朝夕相伴一整年。
她亲手立下陌路之约。
却不知，这看似最安全的距离，终将变成——
最煎熬的咫尺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