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要》碳水本大王

19、我选留下 平安地

　　平安地又撑过了十一周。
　　孕三十二周，所有人都说，已经创造了医学的奇迹。温叙的肚子终于显怀了，圆滚滚的一小团，孩子很乖，胎动轻轻柔柔的，像小鱼吐泡泡。
　　那些日子几乎是偷来的。
　　温叙在花园里晒太阳，霍衍在旁边的躺椅上办公——说是办公，文件半天翻不动一页，目光全落在那个人被阳光镀亮的侧脸上。温叙给他念小本子上新写的东西，念到"新第二条：霍衍也是"的时候，那个人会装作没听见，耳朵却慢慢红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孕三十三周零四天，深夜十一点，警报响了。
　　先是温叙自己的感觉——腹部一阵突如其来的、撕裂般的坠痛，紧接着信息素频率毫无预兆地断崖式下跌。医疗团队的监测仪尖叫起来的时候，霍衍已经从隔壁房间冲了进来。
　　诊断很快，冷得像冰：急性胎盘功能衰竭，胎心减速，母体凝血指标崩溃。
　　七项硬指标，一次性触发了四项。
　　红线。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立即终止妊娠，剖宫产取出胎儿，母体抢救优先。
　　手术同意书推到面前的时候，温叙反而很平静。
　　他躺在病床上，疼得满头冷汗，看着霍衍握着笔的手。那只手在抖。签了无数个字、从不迟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温叙，"霍衍的声音哑得几乎碎掉，"签吧。"
　　"孩子三十二周以上，"主诊医生飞快报数，"取出来就能活！温先生，现在不动手，两个都保不住！"
　　笔递到温叙手里。
　　协议第三条：出现指征性崩溃，立即终止妊娠，此条不因任何一方的情感而改变。
　　白纸黑字，他自己签的名。
　　温叙握着笔，看着同意书上"终止妊娠"四个字——和十个月前那张一样，还是这四个字，还是这样的夜。
　　忽然，他松开了笔。
　　"霍衍。"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个人抖个不停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笔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放在了一边。
　　"协议里写的是'终止妊娠'。"温叙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又轻又稳，"可医生刚才说的是取出来——孩子能活，对不对？"
　　"……对。"
　　"那就不是终止。"温叙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是提前接他出来。"
　　"温叙——"
　　"剖宫产，孩子取出，母体抢救。"他转向医生，用尽全身力气，把每个字都说清楚，"现在。立刻。"
　　"这是手术方案的选择，不是放弃。"他转回头，看着霍衍，握紧他的手，"我们当初签的第三条，防的是'放弃'。可我从来没有要放弃。"
　　"我选留下。"
　　"这一次，我说了算。"
　　霍衍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彻底亮了起来。
　　一秒后，他俯身在温叙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直起身，对医疗团队下达了他此生最果断的一个指令：
　　"剖宫产。母子都要。"
　　"签字，我签。后果，我担。"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