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要》碳水本大王

13、想都不敢想 温叙坐

　　温叙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眼泪还挂在他脸上，可他的神情平静得可怕——那种平静霍衍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心已经凉透、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的人。
　　茶几对面，手术知情同意书摊开着，"终止妊娠"四个字被一滴泪洇开，像一个小小的伤口。
　　"谁让你进书房的。"霍衍听见自己说。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错了。这不是解释，这是指控——而他最没资格指控。
　　"重点是这个吗？"温叙笑了笑，"霍衍，重点是这个吗？"
　　"温叙，听我——"
　　"我查过了。"温叙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楚，"孕八周，手术窗口期两到三周，拖到十二周风险翻倍。你瞒了我四周，安排了手术，连医疗团队都驻进了家里。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术前三天？术后三天？还是永远不？"
　　"……"
　　"你不是不会骗人。"温叙看着他，眼睛红着，声音却稳得残忍，"霍衍，你是霍氏的掌权人，你骗人的时候天衣无缝。这四周，你演得多好啊。回家吃晚饭，夸茉莉好看，给我剥溏心蛋——我一边吃着你给的糖，一边被你安排着流掉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
　　霍衍的呼吸滞了一拍。
　　"不是'我们'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温叙，这是我的决定，你不用承担任何——"
　　"孩子在我肚子里。"
　　温叙站起来。他那么瘦，站直了也只到霍衍的肩膀，可那一刻霍衍莫名觉得，自己在被俯视。
　　"第一个问题，"温叙说，"这是我的身体。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第二，"他不等回答，"我们是伴侣。永久标记，信息共享——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你打算怎么圆这个谎？说我只是感冒？说我只是贫血？霍衍，我腺体上带着你的标记，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不需要知情权的所有物？"
　　"温叙——"
　　"第三个问题。"
　　温叙的眼泪又掉下来一颗，砸在茶几上。他终于不再稳了，声音裂开一条缝，缝里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东西。
　　"我腺体缺损，全世界都说我不配婚育。你不信他们能理解，我认。可是连你——"
　　"你也不肯要这个孩子。你不肯，是因为你不信我能撑下来。你的医生告诉你风险，你就替我判了死刑。你和所有人一样，"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觉得我随时会碎。"
　　书房里死一样地静。
　　霍衍站在原地，感觉那些字不是落在耳朵里，是落在骨头上，一根一根钉进去。
　　他想反驳。
　　想说他签同意书的那只手抖了一整夜，想说他凌晨三点站在走廊尽头用信息素替他挡噩梦，想说他推掉的每一场会议都是因为他不敢离开五公里——
　　可是温叙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替他做了决定。他剥夺了他的知情权。他从头到尾，把那个站得笔直的人，当成了玻璃罩里的花。
　　"对。"
　　霍衍开口了。
　　一个字，用尽了他此生所有的力气。
　　"对，我不信你能撑下来。"他看着温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碎掉的东西，是他亲手砸的，"医学说死亡率百分之六十。温叙，百分之六十——你懂那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两个你，活一个都不到。"
　　"我签过无数个字，十亿的合同，万人的生死。我从来不犹豫。"
　　"只有这一次，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的声音终于裂开，Enigma的克制碎了一地：
　　"我赌得起全世界。赌输了我认。"
　　"只有你。我拿什么去赌？输了是什么下场，你让我拿什么去扛？！"
　　信息素失控了一瞬——整个书房里雪松的气息轰然压下来，又猛地收住，像海啸撞上了堤坝。
　　温叙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霍衍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冰层底下，一字一字地说：
　　"孩子我不要。你的命，我要。"
　　"这事没有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