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要》碳水本大王

14、玻璃罩 那晚之

　　那晚之后，霍宅下起了罕见的冷战。
　　不是摔门，不是争吵。是两个人共用一个屋顶，把客气修炼成了一堵墙。
　　早餐照常摆，霍衍照常回家，信息素照常在同一张床上安睡——永久标记之后他们分不开，这是最残忍的地方。温叙背对着他，数他的呼吸；霍衍面对着他，数他的心跳。两个都在数的人，谁也没睡。
　　手术日期一天天逼近。
　　温叙没有闹。他甚至照常喝药——他知道那里面加了压制妊娠反应的成分，他全知道，还是喝了。因为他也要想清楚。
　　想清楚的代价，是重读了一遍自己六年前的病历。
　　温叙在深夜的书房——他自己的小书房——里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那份风险评估，他从霍衍抽屉里誊抄的数据。另一样，是他的小本子。
　　第一页，守则。
　　不麻烦任何人。不多要。病发时躲远点。霍衍是甲方，不要对他有期待。欠下的要想办法还。他说，那就当真。
　　一页一页翻下去，像翻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温叙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些年他给自己立的每一条规矩，本质上都一样：把自己缩小，缩小，缩到不占任何人的位置，就不算拖累。匹配系统说他不配，他就真的信了；全世界说他是摆设，他就真的把摆饰演到了底。
　　连这次的愤怒也一样——他问霍衍"凭什么"，问了一半，心底里的另一半其实还在说：是啊，凭什么是我呢，我这样的人，确实不该妄想。
　　可是。
　　可是八周了。那粒种子顶开土的声音，霍衍听见了，他也听见了。
　　那是一个百分之一概率都不到的生命，不要命地选中了他这个被全世界判了"不建议"的母体。它都没嫌他破，他自己凭什么先松手？
　　天亮的时候，温叙翻开新的一页，写：
　　第五条（划掉）：他说，那就当真。
　　第六条：那就当真。
　　写完，他抱膝坐了一会儿，想起霍衍失控的那句"我连想都不敢想"。
　　那一刻他看见了真相的另一面。霍衍的独断是真的，可那独断底下的东西也是真的——这个人不是在处置一个累赘，是在抢救他此生唯一的软肋。笨拙，蛮横，自作主张，可是那双裂开的眼睛里，怕意做不了假。
　　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都想替对方扛掉所有的痛，都忘了问对方愿不愿意。
　　手机震了一下。
　　医疗团队发来的提醒：术前检查安排在周二上午。
　　温叙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花园里，霍衍正在晨雾里站着——又是那种站法，一个人站在空旷处，信息素薄薄地铺开，护着这栋房子的形状。
　　温叙看了很久，轻声说：
　　"霍衍。"
　　"我们都没错。"
　　"是我们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