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要》碳水本大王

12、预约单 答案是

　　答案是在三天后自己送上门的。
　　那天医疗团队照例来家里做"常规检查"。温叙配合地抽血、量血压、躺上便携B超床——仪器扫过小腹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技术员手抖了一下，屏幕上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温叙问。
　　"……肠气。"技术员低着头，"温先生，请您稍等，我去请主诊医生来。"
　　温叙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
　　八周。小腹还是平的，什么形状都没有。可他躺在床上，手指轻轻按着自己的腹部，忽然就确定了一件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亮着光的东西。
　　概率不足一成的事。他从前做梦都不敢做完整的事。
　　霍衍知道。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温叙没有哭，也没有抖。他只是平静地想：是啊，他第一个知道的。他承诺过的。
　　然后呢？
　　然后药换了，出差取消了，医疗团队驻进了家里，深夜的扶手椅里多了一个不睡的人。
　　温叙慢慢坐起来，把衣服整理好，对守在门边的管家笑了笑："我去书房等医生。"
　　霍衍的书房，他结婚三年只进去过两次。
　　这一次他没有碰任何文件，只是站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桌面整洁得近乎强迫症，所有文件分门别类。温叙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上——那个抽屉，刚才的技术员进来汇报时，霍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抽屉没有锁。
　　温叙在心里对自己说：温叙，你现在转身出去，全当没来过。然后等到晚上，好好地、当面地问他。给他机会，也给自己留余地。
　　他的手已经拉开了抽屉。
　　最上面是一份文件袋，印着医疗中心的徽记。温叙抽出里面的纸，第一张是妊娠确认报告，日期是四周前。第二张是风险评估，密密麻麻的数据，结论栏里"不建议继续妊娠"几个字加粗标红。
　　第三张，是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
　　手术名称那一栏写着：终止妊娠。日期定在下周三。
　　家属签字那一栏，笔迹锋利沉稳，他认得——过去三年，这个人给他签过无数的体检单、病历单、疗养申请，每一张的签名他都认得。
　　温叙捏着那几张纸，站在霍衍的书房里，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自己的。
　　原来人痛到极处是这个样子的。不喊不叫，眼泪自己往下掉，砸在同意书上，把"终止"两个字洇开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洞。
　　他想起八周前那个深夜，想起霍衍抵着他的额头说"看着我"。想起永久标记之后每天早上枕头上混在一起的两种味道。想起那个人说"那就当真"，而他说，那就信一个指甲盖那么多。
　　一个指甲盖那么多。
　　原来连这个都不配。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的、熟悉的、他听了三年的脚步声，正沿着走廊一步一步走近。
　　温叙没有躲。
　　他把同意书端端正正地放回原处，自己走到书房的沙发前坐下，端端正正地坐好，像等待一场宣判。
　　门开了。
　　霍衍站在门口。
　　温叙抬起头，脸上甚至还带着得体的、温柔的微笑——温家人教出来的那种、婚礼上用过的那种微笑。
　　"霍衍，"他说，"我们谈谈吧。"
　　"谈谈你打算怎么告诉我——"他把那份同意书轻轻推到茶几对面。
　　"说我只是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