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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斯文人和小和尚 18岁的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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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边应晖去南湾岛之前,和边峰的父子关系已经僵硬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当年,他的几个舅舅被他父亲用尽手段遣送海外,他外公年事已高,被气得心脏病复发,差点离世。而尹雪萍跪在他外公的病床前,直到众叛亲离都还在为边峰求情。她流着泪说,边峰比她的哥哥们更了解船和大海,他比哥哥们更适合当尹式家业的掌权人。
可是边峰回报给她的,却是多年来和情妇的纠缠不清。
16岁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几次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妈妈坐在他的床头哭,一见到他醒来就会迅速掩面说自己没事,无论他怎么追问,妈妈都会说是因为生病了身体不舒服,想来看看他又怕吵醒他。
只有最后的那一次,妈妈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掩饰她决堤的泪水。她蓬头垢面,因为生病消瘦,双眼凹陷,再也不复当年的容颜。她哭得哽咽,一直口齿不清地絮絮叨叨,边应晖听了好久才听明白了,她说对不起,没有让他成为一个被父亲和母亲的爱情所祝福的孩子。
她一个人躲到老宅去纵火,等到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骨头,不剩任何人形。
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里,字字泣血,质问的却是为什么边峰不愿意骗她,为什么不能骗她说这辈子曾经发自真心爱过她,哪怕是片刻。
他被妈妈骗得好惨,他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来父亲一直在外面有人,只是他爸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外面少有人知道情妇是谁,他也不知道。
妈妈多年来的坚韧和隐瞒,是为了让他过得更快乐,但这一切都结束了。随着大火一起燃烧殆尽,烧尽了她一生的悔恨和不甘,也烧毁了边应晖的纯真。
他无法不恨大海,替妈妈恨,恨在码头对边峰一见钟情,恨大海曾经许诺她,他们的未来会是海风习习的美满。
他以前被妈妈宠坏了,爱笑爱撒娇,亮晶晶的眼睛,谁都无法拒绝他。妈妈走后,他就和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旷课、打架、睡觉、发呆,根本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在黎港打架多了也够无聊的,和那帮小混混们打了几次架后,因为一进警察局人家就会知道他是谁的儿子,次数多了小混混们打架也不愿意带他,不愿意跟他玩,怕给自己惹麻烦。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只是需要打架斗殴带来的痛感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有知觉,不然他真的和死了好像没区别。
18岁中六高考落榜后,因为连学校都不需要去了,每天更是喝得烂醉如泥,边峰实在看不下去了,有一天突然问他要不要去南湾岛玩一段时间,估计是琢磨着想让他换一个环境。还说那里有一个朋友的儿子可以照顾他,品学兼优,南湾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多跟人家学习学习。
边应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不用和这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巴不得呢。
“人家可是个斯文人,你别每天跟恶狗一样的,吓到人家。”边峰最后嘱咐他。
他爸可真的是小瞧了这个斯文人了,因为不出三个月,他就被这个斯文人驯养得服服帖帖的。
在南湾岛打架也比在黎港有意思,他很快又和本地的一群小混混们混在了一起。因为在这里,没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而且要是进了警察局,关楚颐会来救他的。
当然也有一点不方便,就是因为他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靠钱没办法解决,只能靠这些小混混朋友们,就像红林片场的出入证。
那天,关楚颐收下红林片场的出入证之后,出门去上课了。边应晖自己又躺回床上,继续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囫囵吞枣地咽下关楚颐给他留下的牛奶和面包。
浑浑噩噩地混到下午,临近傍晚,他打固定电话给阿诺,把人约到他们常去的小店吃冰。
开冰店的阿嬷一见他来了,就用一口地瓜腔的普通话笑眯眯地问他,“少年家,还是老样子对吧?多加芋圆,多加蜂蜜。”
少年家用的是闽南话,他每次来人家都会这么叫他,所以他听得懂,“对,谢谢阿嬷。”
阿嬷在后厨的孙子听到了,探出头来说,“又要多加蜂蜜噢,那你每次来,都要多吃掉我们家很多蜂蜜捏,人嘛长得这么高,怎么会这么爱吃甜的呢!”
边应晖知道他没有恶意,对着后厨的方向喊,“哥,100桶蜂蜜,明天送来给你,你可千万记得收。”
“先送10桶来啦!10桶我还怕用不完吗?”
“快去干活啦!乱讲什么!”阿嬷拍了一下他的背。
这家老店的四果冰和黎港的刨冰不太一样,黎港的刨冰大多都是牛奶做的绵绵冰,他嫌腻不太爱吃。这家店是刨的清冰,有加自己熬的冬瓜糖的,但他爱吃甜所以每次都换成蜂蜜,配上芋圆、仙草,甜得刚刚好,味道清爽,他一个人就可以吃好几碗。
一碗四果冰,他先捡他最喜欢的芋圆吃,把碗里的芋圆都吃完了,才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瘦不拉几、营养不良的黄毛少年。
“晖哥,等久了吧。”阿诺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还行,刚来。阿嬷,帮我再上一碗冰——”
“怎么样?嫂子很高兴吧?兄弟我够意思吧。”
边应晖一口四果冰差点没喷出来,“你乱叫什么!我可警告你啊,20号的那天,可千万别在他面前乱叫这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啊,我看你每天紧张兮兮的,我还以为你打算和他表白了呢。这20号那天去完片场,气氛一好,牵个小手,亲个小嘴,不是水到渠成就带到床上了嘛。”
“上你个大头鬼!他可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敢在他面前乱说,我保证我揍死你!他是个正经人,平时我们讲的那些荤话,少在他面前说!”
他嘴上骂人,脑子里却想到一些不该有的画面,他没有上过女人,自然更没有上过男人。
来了南湾岛,这些小混混们听说他还没有真的开过荤,都嘲笑他是“少爷身子,和尚作派”。他们以泡马子为荣,谁把的妹最正点,在这堆兄弟堆里头就最有话语权。好在边应晖打架不赖,还能被尊称为一声“晖哥”,大哥怎么能没有女人呢?他们隔三差五要带他去看哪个班花,哪个小妹,边应晖表面上和他们插科打诨,其实心里想的是:都没有楚哥哥好看。
他突然口干舌燥,心脏失速地猛跳了两下,自己那碗四果冰也压不住口渴了,抢过刚给阿诺上的那碗,凶道:“你别吃了!都给我!”
“行,你就装吧,反正兄弟我已经提点你了。20号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先别说这个,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你,是进了片场就保证能看到康钰飞吧?”
“这证呢,我不敢和晖哥保证,但是看到人,我是可以保证的。”
“不是,我怎么就听没懂了,什么叫证无法保证。”
“这证是假的啊......”
“你他妈的我都在关楚颐面前夸下海口了,你跟我说证是假的!”边应晖怒了,敲了一下他的头,更是恨不得拿碗砸他的脑袋。
“晖哥,你也没说一定要真的证啊,这假证嘛,也能进!大概率是没问题的,出问题的都是小概率!”阿诺痛得龇牙咧嘴,揉着自己的脑袋。
“我不听你瞎扯!我有钱,你去给我搞真的证来!”
“咱们这时间太紧了,真的证早就不给批咯,真的证,现在还真搞不到!这假的肯定没问题的......”
他现在的确是有钱没处使,边应晖心里这个苦,他想了这么久,要给关楚颐一个有意义的生日礼物。关楚颐的生日本来是9月26日,但是片场和康钰飞的时间都不凑巧,只能排上20号,这日期本就已经不对了,万一要是搞砸了,那他真的是连“生日快乐”都说不出口,他越想越担心在关楚颐面前出事。
20号的那天,关楚颐和边应晖先到红林片场的门口等阿诺他们。
片场的门口看起来像一座灰扑扑的工厂,四处杂乱地堆放着破碎的木板布料,甚至是砖瓦水泥,应该是剧组搭建布景用剩下的废料。
一点也想象不出,这个地方能制造出那么多五光十色的世界。
正午的太阳毒,关楚颐和边应晖等得额头都出了汗,总算可把阿诺等来了。
远远的,阿诺开着一辆叮当晃的三轮板车来了,一遇到路况不平的地方就发出突突突的金属碰撞声。
后面还小跑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手里扶着三轮板车上的货,防止掉下来。
“这是什么?我们等了半天,还以为你们不来了。”边应晖忙跑过去,想帮忙卸货。
“你先别直接碰,容易受伤的。”阿诺喊住他,“这是好东西,我们去顺来的几箱干冰,有这几箱东西啊,再加上临时出入证,我看门口的人根本不敢拦我们!”
泡沫箱里放的是干冰,剧组常用来升华烟雾用的,拍起古装戏来,这可是个消耗品,因此经常会叫合作的工厂小工外送来。
阿诺开始给他们俩发粗棉手套,裸手碰容易受伤。边应晖虽然是个公子哥,但还好,关楚颐一看就是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看起来实在是和他们气质格格不入。
“大学生哥哥,你要不让晖哥一个人扛就好,他皮厚耐操,多扛点没事。”
他朝边应晖笑着飞过来一个眼神,再暧昧地看看关楚颐,挤眉弄眼的,意思是说怎么样,这称呼您老还满意吗?
“他是他们家最小的,他没有弟弟,你少乱叫!”边应晖朝他吼道。
边应晖把一箱干冰杠在肩上,确实有点份量,他回过头看关楚颐,关楚颐的脸已经有点被大太阳晒红了,“真的有点重,要不你在我肩上再加一箱,然后在后面帮我扶着就好。”
“不正好一人一箱吗,我们系去工地见习的时候,我还扛过更重的板材呢。你们等我一下。”
他去不远处的收发室里借了一根记号笔回来,在每一箱外壳上都写上“光兴炭酸”,结结实实地扛上了一箱,肩头掂了掂,“还好,不算太重,快走吧,不然人家都拍完了。”
入口处守着一个查证的欧巴桑,这几天康钰飞在这里拍戏,查证查得严,专门为了抓那些想混进去看武侠片大影星的小年轻。
他们这伙人就是重点关照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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