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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化险为夷 凤鸣二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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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二年四月十一,午后。
御书房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太医把钟虞期肩上的伤缝好,陈默已将两名刺客分开押进内廷偏牢。一个关在东厢,一个关在西厢,中间隔着两道门,口供由不同校尉记录。
赵碧瑶立在案前,案上摆着旧值牌、短钉、药丸和刺客腰牌。每样东西旁边都压着一张纸,记明发现地点与经手之人。
“先验药,再审人。”她道,“他们身上搜出的东西逐件登记。送审的校尉不得单独见刺客,记录一式两份,一份留锦衣卫,一份封进御书房。”
陈默拱手:“臣已经照办。两人分开看押,药丸也送太医院了。”
“先审哪个?”
“送食盒的那人。他受了伤,刚才在夹室里撞过铁栅,太医验过,眼下还能答话。”
赵碧瑶看向钟虞期:“你的伤如何?”
“刀口已缝,肋下挨了一肘,呼吸时有些疼。”钟虞期说,“臣还能坐着听审。”
“太医说你七日不能抬臂。”
“臣左手还能写字。”
赵碧瑶止住话头,叫人把审讯案桌搬进偏牢外间。她要听口供,亲自核对证据。
陈默取出刺客腰牌,放在灯下。司礼监旧印出自内廷,背面裂纹与夹室搜出的铜片吻合。牌主是个在宫中当值六年的小内侍,今日辰初被派去北库搬药材,火起后才回原处。
“他人呢?”赵碧瑶问。
“已经控制,正在单独问话。他说腰牌前日遗失,没敢声张。”陈默道,“这话还需核验,得查他近几日的出入与接触之人。”
“查他这几日见过谁,出入过什么地方。也查他家里是否收过银钱。”
“是。”
偏牢里,刺客坐在长凳上,手腕被缚,左肩有一道箭伤。陈默隔着半丈坐下,桌上摆着一碗水和一张空白供纸。
“姓名。”
刺客把脸转向墙面。
陈默也不催。他把腰牌推到灯下,又把刺客袖口那圈暗红药渍的拓样放在一旁。
“腰牌上的人已经找到,药渍也有了出处。现在说说,谁叫你进宫、谁把腰牌交给你。”
刺客看着那枚铜牌:“你们抓错人了。我奉命送点心。”
“御膳房今日没有给司礼监送这盒点心。”陈默说,“食盒底下藏着薄刃,白布下面还有第二层夹板。你进门前,守卫验过腰牌。你走到内道,树后的同伙告诉你第三盏灯已经换了。你们等的接应者没来。”
刺客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默将那张薄纸推过去:“你们选了火做遮掩。北库烧掉三箱空药盒,二十名守军被调去救火,承天门与内廷侧门的守卫留在原位。你们争出一段短短的空当,够一个人走到御书房。”
“既然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我要知道你们从哪条线拿到宫门换值时辰。”
刺客垂下眼,嘴角扯了一下:“宫里有人。”
“谁?”
“我认得联络人,没见过他的名帖。”
“怎么联络?”
“东角第三盏灯。灯换过,我们就知道旧值牌那条路断了。”
陈默抬眼:“四月十一这次,旧值牌已经用不上了?”
刺客没回答。
陈默将另一张纸放到案上,上面画着宫墙、承天门与御书房的简图,标注了刺客被截住的位置和火起的方向。
“你从侧门进来,走内东道。北库起火,东角先响锣。你们用假火牵住守门人的眼睛,另一个人翻窗进御书房。旧值牌只用来试探,真正动手靠的是内侍腰牌和宫里接应。”
刺客的目光落在简图上:“你们把门关得再严,也有人能开。”
“开门的人是谁?”
刺客沉默片刻,忽然问:“血影呢?”
“你奉命进宫,倒问起你的主事?”
“他在宫外。”刺客说,“他让我送一句话。旧牌那路断了,灯还在。”
陈默把供纸转向他:“把你亲眼见过的事写下来。其余的按传话原样记。你说血影在宫外,谁告诉你的?”
刺客的指节紧了紧。陈默把水碗往前推了一寸。
“你若想把这句话留在口供里,就把来路说清。你在宫里,血影在宫外。中间隔着几道门,靠什么传话?”
“行动失败后,宫外的人去东角灯座取纸。灯换过,纸就放进御书房西侧的铜灯底下。”
陈默望向御书房方向。纸确实压在灯座下面,送纸的人、放纸时辰和经手者都还待查。
“谁把纸放进去?”
“那张纸是内应放的,我没见过他。”
“你见过血影?”
“昨夜见过一次。”刺客抬起头,“在城南窑厂暗室。他左手缠着白布,坐在木箱旁边。他说这次试路,能进便取命,进不去便留话。”
陈默让主簿把原话记下,注明为刺客自述,待另一名刺客的口供互证。
“血影如今在哪?”
“城南窑厂。他说地道能通到废井。”
“哪座窑厂?”
刺客摇头:“我去过一次,蒙着眼。下车后走了七十二步,跨过三道门,听见两次水声。暗室里有面空墙,敲起来发闷。地道口在墙后,我没进去过。”
陈默让主簿逐项记下,又问:“你提到城里的灯还亮着,指什么?”
“指堂口。”刺客说,“明尊堂有七处施药点,每处用一盏灯记号。七处的灯号连着药、人和银钱。血影说,宫里的灯灭了,城里的灯还亮着。”
“这七处在哪里?”
“我认得两处。一处在城南药铺后院,一处在通州驿站旁的旧货栈。其余名册在明尊堂执事手里。”
陈默不动声色:“总坛呢?”
刺客低笑:“昆仑。过龟兹往北,沿黑石河走三日,再从鹰嘴峡进山。总坛在雪岭背后,入口有三道石门。”
“这是你亲眼所见?”
“我去过外围,没进过总坛。里面的路是执事告诉我的。”
陈默让主簿在口供旁写明“转述,待核”。地名、路程和入口,还需地图与俘虏交叉核实。
审讯持续了一个时辰。刺客交代旧牌试探、内侍腰牌、假火安排和城南施药点,始终不肯写下主事者的名字。陈默让他逐页按指印,封好口供,再派人查药铺与货栈;口供副本随后送到赵碧瑶案前。
另一间偏牢里,第二名刺客也开始供述。他受箭伤的腿已经包扎,面前坐着钟虞期和一名主簿。钟虞期右臂垂在身侧,只用左手翻看记录。
“你从哪扇窗进御书房?”钟虞期问。
“东侧窗。”
“窗闩怎么开的?”
“外面有人留了缝。”
“你在窗外等了多久?”
“半盏茶。”
“谁接你?”
“没有人接。我听见火起,自己翻进来的。”
钟虞期把他的话逐句记下,接着核对刀的来路、送他到宫墙外的人,以及出发前是否见过血影。刺客说刀由明尊堂执事交付,昨夜在城南窑厂见过血影,血影的左手受伤,身旁放着一块旧值牌。
“牌还在他手里?”
“在。他说旧牌进不了宫,还能另作他用。”
两份口供里,血影留在城南、左手带伤、旧值牌未能入宫三件事彼此吻合。关于谁送腰牌、谁在内廷留纸,两人的说法各有缺口,暂时不能互相证明。
钟虞期合上记录:“你们说宫里有人,记得他的脸吗?”
“我只见过一只手。手背有烫伤,拇指上戴一枚缺口玉戒。”
“第一名刺客见过吗?”
“我不知道。”
主簿把这条另行标注。宫中戴玉戒者有数人,烫伤也可能伪造,陈默命人先核名册,再查往来,不凭这一条拿人。
傍晚,太医院送来药丸验单。黑丸以当归、黄芪、甘草为底,另加两味止血药和少量麻痹舌根的草药,服后短时失声,过量会伤及脏腑。药包封皮的纸与玉泉镇查获的一批药材同源,药方与明尊堂施药方有别,出处仍待查证。
赵碧瑶看完验单,把纸压在案上:“以后宫中入口的药、食盒、灯油,都要登记来源。内侍腰牌每日点验,遗失当日报备。门闩不准由一人独自看管。”
陈默道:“臣把宫禁分成外门、内廷、御书房三段。每段另立值守名册,交接双方签押。遇火情,北门与太医院两处都确认后再传令,单响锣声不调兵。”
“复查侧门、窗道和送水口。直通御书房的暗道暂封,查完再议。今晚起,御书房内外各设暗哨,换班名册朕与钟虞期各留一份。”
钟虞期道:“臣会亲自复核内廷名册。伤兵也照常轮值,由副手代臣查门。”
“你的伤先养好。”赵碧瑶说,“七日内不许抬刀。”
钟虞期低头:“臣记下了。”
陈默把两份口供和验单并列放好:“陛下,刺客提到七处施药点。若先封堂口,城南线会立刻散。”
“先查账、人、药。”赵碧瑶道,“把银钱与药材去向查清,再决定怎么收网。明尊堂借施药聚人,官府就把医馆开到百姓身边。病人有药可用,堂口便少一分挟恩收人的机会。”
她拿起第一份口供,停在“昆仑、黑石河、鹰嘴峡”几处字上。
“这条路先保密。把地名交给兵部和鸿胪寺,找西域商旅、俘虏核实。顾长风的主力仍在疏勒,依原令守粮道。”
“遵旨。”陈默应道。
“继续盯城南窑厂,暂不进去。”赵碧瑶道,“血影让刺客带话,是要我知道他留在京城。咱们查到哪一步,也得叫他猜不准。”
陈默收好卷宗,窗外响起两长一短的敲击声。守门校尉进来禀报,城南暗桩送来急报:窑厂外的炊饼摊照常开着,摊主今日换了人,车底多了一只空药箱。
赵碧瑶把那张旧值牌翻过来。牌背的裂纹里,夹着一丝褐色药渣。
她将药渣收入小瓷盒,递给陈默:“查药箱,也查送箱的人。血影在京城留灯,朕便一盏盏查过去。”
陈默接过瓷盒,封上盒口。窗外,东角第三盏灯的白罩被换下,一只戴着薄皮手套的手把新罩挂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