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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西域战报 凤鸣二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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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二年四月初七,河西走廊。
顾长风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三百里外的烽烟。
西征军五万人,走了两个半月,终于进到西域边缘。前锋扎营在疏勒河畔,与日月神教的教军隔着三百里对峙。后方粮队仍沿河西仓转运,头三个月的口粮按日发放,沿途互市补足缺口;军屯新播的麦种尚未抽穗。
教军号称五万,实有约四万。他们把兵力布在龟兹、焉耆、疏勒三城外围,切断商路,迟迟不主动进攻。
“大人,粮道还能撑多久?”幕僚问。
“眼下看仓粮和互市。”顾长风道,“屯田还没到收成的时候,不能拿地里的种子当军粮。”
西征军的粮道有三条:一条是后方漕运转河西仓,一条是沿途互市换粮,还有一条,是军队自己屯田。
前两条都被人盯上了。
顾长风到达河西的第十天,第一批互市的粮商就被人截了。截粮的是一伙假扮马贼的教军,抢了粮,还把商队的头领杀了,挂在路口示众。
“他们不想让我们换到粮。”顾长风对幕僚道,“他们想让我们饿着打。”
“那我们屯田——”
“屯田还在,但头三个月长不出东西。”顾长风道,“这段日子最难熬。”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斥候撒出去,摸清三城教军的底细。斥候回报:龟兹城守军最多,约两万;焉耆约一万;疏勒约五千。但三城的粮仓都不满,教军也在四处抢粮。
“他们也在缺粮。”顾长风道,“先守住河仓和互市点,谁的粮先断,谁就先撑不住。”
第二件,他把互市的地点从明处移到暗处。明处的商队被截,他就让商队扮成牧民,把茶叶和盐混在牛羊群里,走小路换粮。一次换的不多,但十次、二十次,就攒起来了。
第三件,他下令军屯——全军除了守营的,全部下地。开渠、翻地、播种,连幕僚都被赶去帮忙。
副将抱怨:“将士们提刀上阵,耕地的活该交给农户。”
“打仗之前,得先活着。”顾长风道,“五万人要吃饭,光靠后方粮,供不上。地里种出粮,才能站住脚。”
军屯开了半个月,疏勒河畔的地翻了三千亩。
就在这时,斥候回报:教军动了。
龟兹、焉耆两城的教军,同时拔营,向西移动。
“他们撤了。”副将喜道,“是不是粮尽了?”
顾长风没有立刻答。他登上土坡,看着教军移动的方向。
“他们往西靠了。”他道,“方向是疏勒。三城合兵,粮草就能集中起来。”
“那我们追不追?”
“追。”顾长风道,“但不能追太快。他们撤,可能是真撤,也可能是引我们离开屯田。”
他分兵两路:三千骑远远跟着教军,避免接战,专看他们的去向;主力留在原地,继续屯田。
三千骑跟了三天。
教军一路向西,走了二百里,突然停步,掉头冲向那三千骑。
三千骑早有准备,边打边退,退回了疏勒河畔。
“他们回头了。”顾长风道,“这支教军想把我们引离疏勒河。”
“那我们怎么办?”
“他们想引我们出去,我们就不出去。”顾长风道,“守着屯田,等他们来。”
教军果然来了。
第五日,教军主力四万人,逼近疏勒河。
顾长风把五万人排成阵,背靠疏勒河,前有壕沟,后有屯田。
教军冲了三次,都被壕沟和箭阵挡回去。死伤千余人,退了下去。
“他们急着破阵。”顾长风看着退下去的教军,“三次冲锋,两次连阵型都没站稳,龟兹与焉耆的粮队还没合拢。”
他先命三千骑从北侧绕行,趁夜焚烧教军后队的粮车。三千骑只袭粮,不与主力纠缠,天明前便撤回河畔。
教军后队的粮车被烧,前营与后队断了联络,几日内难以重新集结粮秣。
第七日,教军拔营西撤。
“大人,追不追?”副将问。
“追。”顾长风道,“留一万人守营、护粮仓和屯田。其余人分两路跟进,骑兵只断后路,不离开河道太远。”
他亲率两万人追出百里,抓住教军后队。对方缺粮又失了辎重,阵脚散乱,西征军击破其后队,缴获驼马三千匹、粮车二百辆,俘虏两千人。
教军主力逃回龟兹,闭城不出。
顾长风派人送了一封信进城,并暂缓围城。
信里只有一句话:粮已断,降可活,不降则围。
两日后,龟兹城中粮仓将尽,城内商户与百姓聚到府衙门前,要求开仓放粮。守将内外交困,遣使出城请降。顾长风先令两名副将带兵接管城门,再命军医入城救治伤者,待城中点清粮仓与兵器,龟兹守将才交出兵符。
“大人,龟兹降了。”副将喜道,“西域平定了?”
顾长风没有答。他看着降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战报。
战报是斥候刚送来的:教军主力虽然败了,但日月神教的使者,带着一部分人往昆仑方向跑了。跑之前,烧了沿途的互市点。
“他们还留着主力。”顾长风道,“只是换了个地方打。”
他暂缓追击,先命人把龟兹城内外的地图铺在帐中。地图上,三条旧商道像裂开的线,分别通向焉耆、疏勒和昆仑山口。
“把降将带来。”
龟兹守将被押进来时,身上还穿着未解的甲。他看了一眼地图,冷笑道:“你们中原军打下龟兹,不过是占了一座空城。教军退到昆仑,三日之内就能从山口下来。”
顾长风避开他的挑衅,问道:“你们城里还有多少粮?”
守将不答。
“粮仓里剩下的麦子,够三万人吃十日。”顾长风指了指地图,“可城里百姓有两万七千。你们把粮锁在军仓里,宁可让百姓饿着,也不肯开仓。”
守将的脸色变了:“这是教军的规矩。”
“从今日起,粮仓按新令办。”顾长风对亲兵道,“开仓,先按户发粮,军民同份。把粮册抄三份,一份交县衙,一份交军中,一份贴在城门。”
守将盯着他:“你不怕粮不够?”
“怕。”顾长风道,“所以才不能让人拿粮食替教军守城。”
当天下午,顾长风先命人清点粮仓,按户发粮;兵粮与民粮分册记数,守城降兵暂留原营,由西征军派人看守。城门随后贴出告示:愿恢复互市者,可携牛羊、皮货、药材入市,按市价换茶、盐、粮;不得强征,不得借教名截商。
第一支进城的商队只有二十头骆驼。领头的是个龟兹商人,先在城门外站了很久,才牵着骆驼进来。他换走三袋盐,留下两匹好马,临走时回头问:“下个月,互市还开吗?”
“开。”顾长风道,“你们敢来,互市就一直开。”
商人走后,城门边又来了几户牧民。他们带来的货不多,消息传得很远:龟兹换了守军,城里有粮,商路重新开了。
教军烧掉的互市棚子,一座接一座重新搭起。
副将不解:“大人,不趁胜追击,等他们缓过来——”
“他们缓不过来。”顾长风道,“他们烧互市点,是因为怕商路通了,教权就弱了。我们把互市开起来,让西域诸国都用茶叶换粮,谁还会跟着日月神教饿肚子?”
他顿了顿:“仗打完了,接下来是生意。”
那夜,顾长风写下第一封战报,送回京城。
战报只有几行字:疏勒河对峙四十日,教军粮尽西撤,追歼千余,龟兹出降。互市重开,屯田三千亩。
赵碧瑶在御书房读完战报,沉默了很久。
“四十日。”她道,“他守了四十日。”
钟虞期道:“陛下,这是大捷。”
“是捷报,也是开头。”赵碧瑶道,“日月神教的人跑了,跑去了昆仑。只要总坛还在,西域就不会真正安定。”
她放下战报,拿起另一封刚送到的信。
信来自陈默:二月二十四,宫门外曾有人持旧值牌试探。值牌被守门人截下,持牌人供出,牌是城南窑厂的人交来的。东角第三盏灯那夜未亮,接应人依令撤走。陈默据此确认,血影的旧值牌行动已然失败。
赵碧瑶的目光在“城南窑厂”四个字上停住了。
她放下信,看着窗外。
“顾长风在西域打赢了。”她道,“朕在京城,也该动手了。”
窗外,夜色浓重。
她当即召来户部与兵部,把龟兹开仓、互市重启的军令抄送河西各驿站;又传令陈默换掉东角第三盏灯旁的两名守门校尉,暗中把卖炊饼的老周带到偏巷问话。
“旧牌线已断,血影迟早换路。”赵碧瑶道,“东角第三盏灯旁换上自己人,老周照常摆摊。若再有人拿牌试探,先截牌,跟住送牌的人,宫门内外都不许放行。”
陈默拱手:“臣明白。陛下是要把牌背后的人也揪出来。”
“牌只是引子。”赵碧瑶道,“真正要查的是,谁替他们记着宫门的换值时辰。”
她说完,又在西域军报上补了一行批语:龟兹既降,先保百姓与商路;昆仑总坛,待粮道稳后再取。
京城和西域,两封军令由不同驿路同时送出。
城南的某座窑厂里,有人正削着木箭杆。
箭杆堆边放着一枚缠青线的断钉。那人削到第三根,地面上方传来三声轻敲。
他停刀,侧耳贴住砖墙。
外面有人按约定敲了两短一长。
“二月二十四,持牌人按约到了东角。第三盏灯没亮,他把牌交给守门人便撤了。”来人的声音隔着土层传下来,“陈默的人守着老周,接应者没法露面。”
暗室里,血影抬起头。
“牌送到时,灯号没亮,接应者便撤了。”血影看着手里的木箭,“宫里那条线暂时断了。”
护法问:“那还按原计划等接应?”
“原计划作废。”血影道,“赵碧瑶盯上旧值牌,陈默也知道我还在城南。换条路,找新腰牌,从内侍进出的侧门试。”
他把木箭放下:“四月十一动手,宫外起火,刺客带新腰牌入内。阿七留在城南,密使只负责传信;我仍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