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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血影逃脱 凤鸣二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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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二年二月二十一,夜。
城南废窑厂的暗室里,灯火被压得很低。
血影坐在矮凳上,左手的白布已经渗出血来。他没有喊疼,只是让身边的人重新缠了一遍,缠得很紧。
“箭伤。”身边的人低声道,“再深半寸,就废了。”
“陈默的箭,向来是奔着废人去的。”血影道,“他不想杀我,他想抓活的。”
“那我们今夜就走?”
“走不了。”血影道,“陈默封了城南所有的窑厂和废宅。现在出去,等于往他网里钻。”
暗室里一共有五个人。两个是护法,两个是堂口的联络人,还有一个,是负责京城事务的执事。
执事看着血影:“那依使者之意,怎么办?”
血影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暗室角落,那里堆着一只木箱。他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灰布短褂、旧草鞋、缠腰的粗布带。
“把这套衣服,给阿七。”
“阿七?”
“让他穿这套衣服,走南门。”血影道,“出城之后,一路往西走,走到有人问他是谁,就说自己是从京城逃出来的日月神教使者。”
执事明白了:“替身。”
“对。”血影道,“陈默封了窑厂,但他的人在南门留了缺口——南门的守军换防时,有一刻钟的空当。阿七个子和我差不多,穿上我的衣服,从南门出去,往西走。陈默的人看见,会以为我逃了。”
“可阿七不会武功。”
“他不需要会武功。”血影道,“他只需要跑得快,和长得像我。”
执事沉默了片刻:“使者,您不跟阿七一起走?”
“我不能走。”血影道。
“为什么?”
血影抬起左手的伤手,看了一眼。
“我走了,明尊堂就断了。”他道,“玉泉镇的堂口被封了,旧宅被烧了,宫里的线还没接上。若我也走了,京城这一摊,就全废了。”
执事急道:“可您留在这里,陈默迟早会找到。”
“所以他需要看见我走了。”血影道,“阿七出了南门,往西跑。陈默的人追上他,搜他的身,发现他身上有明尊堂的印信,就会以为我真的逃回了西域。他们就不会再搜城南。”
“那阿七——”
“阿七会死。”血影的声音很平,“他早知道。”
暗室里安静下来。
血影走到阿七面前,把衣服递给他。
阿七没有接,先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使者待我恩重,这条命是使者的。”
“我不要你的命。”血影道,“我要你活着出南门,跑到至少百里之外。你若跑到了,就在路上丢下这枚印信,然后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回。”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牌,递给阿七。铜牌上刻着弯月三星。
阿七接过铜牌,贴身放好。
“去吧。”血影道,“走南门,往西。天亮之前,不要停。”
阿七换上衣服,出了暗室。
暗室的门关上时,血影闭了一下眼。
“她在逼我。”他低声道,“赵碧瑶围了旧宅,封了明尊堂,就是要逼我提前动手。我若不动,京城这条线就真的断了。”
他睁开眼:“那我就提前。”
执事一愣:“使者?”
“传令。”血影道,“明日入夜,城南的堂口全部撤到城外窑厂。后日,把明尊堂的账册和名册全部烧掉。”
“烧掉?”
“烧掉。”血影道,“让陈默以为,明尊堂是真的散了。他信了,就不会再搜城南。”
“那宫里的线呢?”
血影沉默了一瞬。
“宫里的线,等一个人。”他道,“等陈默以为我逃了,放松宫门的盘查,那条线才能接上。”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枚旧值牌。
值牌上,刻着司礼监的旧印。
“这块牌,是九月十六丢的。”血影道,“我留着它,就是等这一天。”
他把值牌收好,对执事道:“今夜,你亲自去一趟宫门外,把这枚值牌交给接应的人。告诉他,三日后,辰正,宫门换值的时候用。”
执事接过值牌,迟疑道:“使者,您不是说宫里的线还没接上吗?”
“牌接了,线就接上了。”血影道,“值牌在谁手里,谁就能进那道门。”
执事领命,揣着值牌出了暗室。
暗室里只剩下血影和两个护法。
血影重新坐下,看着左手渗血的伤口。
“陈默的箭,擦着骨头过去的。”他道,“他封了城南,是想把我困死在窑厂里。他不知道,窑厂底下,不止这一间暗室。”
护法低声道:“使者,若阿七跑不到百里就被抓呢?”
“那就认。”血影道,“我认栽,明尊堂不认栽。堂口的印信在阿七身上,他死了,陈默会以为我死了,反而不会再查。”
他顿了顿:“可我赌阿七能跑到。他从小在关外长大,最会跑。”
暗室里安静了很久。
天亮时,城南的晨雾里,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人低着头,混在出城的菜农里,从南门走了出去。
守门的兵丁看了他一眼,没有盘问。
他出城后,没有回头,一路往西走去。
暗室里,血影一直等到辰时。
“阿七出城了吗?”他问执事。
“辰初就出了。守门的人没盘问。”
“往西走了?”
“往西走了。走得很快。”
血影没有接话。他闭着眼,左手白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使者,”执事低声问,“要不要派人去接应阿七?”
“不接。”血影道,“接应的人越多,越容易被陈默的人跟上。阿七一个人走,比带人走安全。”
“可他的伤——”
“他没伤。”血影道,“伤在我身上。他干净,跑得快。”
暗室里静了很久。
血影睁开眼:“传话下去,从今日起,城南堂口的联络,全部改到夜里。白天,谁也不要出门。”
“那宫里的线——”
“照旧。”血影道,“等阿七的消息。陈默追上了他,或者放了他,消息都会传回来。传回来之前,按兵不动。”
两个时辰后,陈默的人在南门外三里追上了他。
“站住!”
那人停下,转过身。
追来的校尉看清他的脸,愣了一下:“不是他。”
百户走上前,撕开那人的衣领。衣领里缝着一枚铜牌,刻着弯月三星。
“印信。”百户道,“他身上有明尊堂的印信。”
“人呢?”
“跑不了。”百户道,“带回去。”
阿七被押回锦衣卫衙门时,陈默正在看城南的窑厂分布图。
他看了一眼阿七,又看了一眼那枚铜牌。
“不是他。”陈默道,“身形像,但脸不像。血影不会让自己被抓。”
百户问:“那这人是?”
“替身。”陈默道,“血影派他出南门,穿着自己的衣服,带着印信,让我们以为他逃了。”
他放下图,走到阿七面前。
“你叫什么?”
“阿七。”
“血影在哪?”
阿七不说话。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他在城南。”
阿七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让你出南门,往西跑,是为了引开我。”陈默道,“他本人,还在城南的某座窑厂里。”
阿七低下头。
陈默没有追问。他回到案前,拿起笔,在城南分布图上圈了几个点。
“把这些地方,都加一道暗桩。”他道,“不搜,只盯。看看哪一座窑厂,夜里有人进出。”
他放下笔,对阿七道:“你走吧。”
阿七猛地抬头:“大人放我走?”
“你出南门,是替他送死。你被抓了,他知道你已经引开我了。”陈默道,“你回去,告诉他:陛下知道他在城南。他藏得住人,藏不住伤口。”
阿七怔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走吧。”陈默道,“回去告诉他,陛下说了,你回去。”
阿七走了。
当天夜里,城南一座半塌的窑厂里,血影听完了阿七的话。
“陈默放了我,让我带话回来。”阿七跪在暗室里,声音发抖,“他说,他知道您在城南,知道您有伤。他说,您藏得住人,藏不住伤口。”
血影没有动。
“他还说,”阿七抬起头,“他说,您知道的,都是他想让您知道的。”
暗室里安静下来。两个护法互相对视了一眼。
血影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左手。
“她让你带话给我。”他低声道,“她知道我在城南,知道我有伤。”
他站起身,走到暗室的墙角,那里堆着一摞新削的木箭杆。
“那我就让她知道——她知道的,都是我想让她知道的。”
他抽出一支箭杆,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
“传令。”他道,“三日后,辰正,宫门换值。那块牌,该用了。”
阿七退到一旁,低声问:“使者,若宫门那边已经换了值牌,咱们的人还进得去吗?”
血影看向墙上的旧值牌,指腹在牌面司礼监的旧印上轻轻一擦:“进不去,也要让他以为有人能进去。陈默既然放你回来,就是要看我们会不会立刻用牌。”
“那还用吗?”
“用。”血影道,“但不让执事去。把消息送给宫门外卖炊饼的老周,让他把牌交给真正的接应人。执事只负责把陈默的眼睛引到南门,老周才是第二道门。”
执事脸色一变:“老周不是我们的人。”
“不是我们的人,才不会被陈默按着问出东西。”血影道,“他只知道有人让他送一块旧牌,不知道牌要送给谁。送完之后,他照常收摊,明日还在原处卖炊饼。”
他取过一张薄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字:辰正、东角、第三盏灯。写完便将纸折起,递给护法。
“记住,第三盏灯若是白的,照计划;若是红的,立刻撤。宫门进不去不要紧,先把接应的人揪出来。”
护法接过纸,点头退下。
窑厂外,夜风从砖缝里灌进来,吹得灯芯向一侧歪去。血影重新看向那块旧值牌,伤口一阵抽痛,他却只是把白布又勒紧了一圈。
三日后的宫门,不只是进出的一道门,也是他们在京城最后一根还能动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