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大乾》云僮

5、第五章 新帝立威 她的面前，

　　太子兵败的第二天，京城雪过天晴。
　　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出一层耀眼的金光。
　　奉天殿。
　　赵碧瑶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
　　她的面前，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这些，都是太子的降兵降将。
　　足足八万余人。
　　当然，不可能都进奉天殿。
　　跪在殿内的，只是其中的几十名将领。
　　剩下的八万士兵，都被缴了械，关押在城外的军营里。
　　"陛下，"钟虞期站在龙椅旁边，躬身道，"这些，都是太子麾下的将领。共计三十七人。其中总兵两人，副将五人，参将十人。其余，皆为游击、都司等低级武官。"
　　赵碧瑶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跪在下面的那些将领。
　　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浑身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犯的是谋反之罪。
　　按大乾律，谋反者，诛九族。
　　他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任人宰割。
　　"你们都抬起头来。"赵碧瑶的声音不大。
　　但是，在安静的奉天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将领们，犹豫了一下。
　　然后，一个个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赵碧瑶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地开口了。
　　"你们可知罪？"
　　"罪将知罪！"将领们齐齐叩首，"罪将等受太子蛊惑，起兵谋反，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饶命啊！"
　　一时间，殿内一片求饶之声。
　　赵碧瑶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求饶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地开口。
　　"你们说，你们是受了太子的蛊惑？"
　　"是！是！"将领们连连点头，"都是太子逼我们的！我们本来不想谋反的！都是太子拿我们的家人要挟我们！"
　　赵碧瑶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是却让跪在下面的将领们，心里一寒。
　　"是吗？"她淡淡地说，"太子拿你们的家人要挟你们？那朕问你们。太子在通州起兵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来京城报信？太子率军攻城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临阵倒戈？现在兵败了，你们就说是受了太子的蛊惑？你们觉得朕会信吗？"
　　将领们顿时哑口无言。
　　他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再说话。
　　赵碧瑶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走下龙椅，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些将领们的面前。
　　她的步子不大。
　　但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将领们的心上。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你们在想，朕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刚从冷宫里走出来，什么都不懂，肯定会被你们骗过去。对吗？"
　　将领们浑身发抖，谁也不敢应声。
　　赵碧瑶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错了。"她说，"朕虽然在冷宫里长大。但是朕读过《资治通鉴》。朕知道谋反是什么罪名。朕也知道该怎么处置你们。"
　　她转过身，走回了龙椅。
　　然后，她坐了下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按大乾律，谋反者，诛九族。你们三十七人，加上城外的八万士兵。共计八万零三十七人。如果按律处置，你们的九族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人。朕要是真的把你们都杀了。那大乾的天下，恐怕就要血流成河了。"
　　将领们跪在地上，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以为赵碧瑶这是要杀他们了。
　　可是没想到，赵碧瑶话锋一转。
　　"但是，朕不想杀人。"她说，"这些士兵，都是大乾的子民。他们有父母，有妻儿。朕要是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怎么办？而且，太子已经跑了。杀了你们，也无济于事。所以，朕决定，饶你们一命。"
　　将领们一愣。
　　然后，他们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难以置信的光芒。
　　"陛下……"他们颤声说，"您……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赵碧瑶点了点头，"朕乃大乾的天子。金口玉言，岂有戏言？"
　　"但是，"她微微一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朕饶你们一命，不是因为你们无罪。而是因为朕仁慈。你们要记住这份仁慈。以后要是再敢谋反，朕绝不轻饶！"
　　"罪将等谢陛下不杀之恩！"将领们齐齐叩首，"罪将等以后一定忠心耿耿，报效朝廷！若再有二心，天诛地灭！"
　　赵碧瑶点了点头。
　　"好，"她说，"既然你们有这份忠心。那朕就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城外的八万降兵，朕会重新整编。其中老弱，遣散回家。精锐，编入北疆军。由顾长风将军统辖。"
　　"至于你们这些将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
　　"朕也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留在京城的，编入禁军。愿意去北疆的，编入北疆军。愿意解甲归田的，朕赐安家费百两。你们自己选。"
　　将领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他们齐齐叩首。
　　"罪将等愿追随顾将军，去北疆！"
　　"好，"赵碧瑶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愿意去北疆。那朕就准了。"
　　"钟公公，"她看向旁边的钟虞期，"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老奴遵旨！"钟虞期躬身。
　　然后，那些降将们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奉天殿里，又只剩下赵碧瑶和钟虞期。
　　"陛下，"钟虞期看着赵碧瑶，眼睛里满是赞许，"您今天表现得太好了。"
　　"哦？"赵碧瑶微微一笑，"钟公公觉得朕哪里做得好？"
　　"陛下，您先是威，后是恩。"钟虞期说，"先把他们吓住，让他们知道您不是好欺负的。然后再饶他们一命，让他们感恩戴德。这就是帝王心术。威恩并施。老奴本来还担心您太年轻，镇不住场面。现在看来，老奴是多虑了。"
　　赵碧瑶笑了笑。
　　"钟公公过奖了。"她说，"这些，都是跟你学的。"
　　"陛下客气了，"钟虞期躬身道，"对了，陛下，顾将军已经在殿外候着了。您要见他吗？"
　　赵碧瑶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
　　顾长风。
　　那个银甲白马的年轻将军。
　　昨天在城楼上，她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终于要近距离见他了。
　　"宣，"赵碧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宣顾长风觐见——！"
　　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然后，一个身着银甲的年轻将军，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丝战场的硝烟味。
　　但是他的步伐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他走到龙椅前，单膝跪地。
　　"末将顾长风，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碧瑶看着跪在下面的这个年轻将军。
　　近距离看，他比昨天在城楼上看到的还要年轻。
　　约莫二十二岁的样子。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脸上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
　　但是他的眼睛，很亮。
　　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顾将军平身。"赵碧瑶的声音很稳。
　　"多谢陛下。"顾长风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赵碧瑶。
　　四目相对。
　　这一次，没有漫天的风雪。
　　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安静的奉天殿里，静静地看着彼此。
　　那一刻，时间仿佛又静止了。
　　"顾将军，"赵碧瑶先开了口，"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恐怕京城就守不住了。"
　　"陛下言重了，"顾长风躬身道，"末将只是做了末将该做的。先帝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末将自当肝脑涂地，以报先帝。保护陛下，是末将的本分。"
　　赵碧瑶看着他，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很谦虚。
　　也很忠诚。
　　"顾将军，"她说，"你这次勤王有功。朕要封赏你。你想要什么赏赐？"
　　顾长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末将什么都不要。"他说，"末将只希望陛下能答应末将一个请求。"
　　"哦？"赵碧瑶微微挑眉，"什么请求？"
　　"末将希望，"顾长风抬起头，看着赵碧瑶的眼睛，"能留在京城。保护陛下。"
　　赵碧瑶一愣。
　　留在京城？
　　保护她？
　　她看着顾长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没有丝毫的虚伪。
　　"你确定？"她问道，"你在北疆是守将。手握重兵，位高权重。要是留在京城，你就只能当一个禁军统领。权力小了很多。你愿意？"
　　"末将愿意，"顾长风点了点头，"末将在北疆镇守了五年。末将已经累了。而且，先帝临终前把陛下托付给了末将。末将必须亲自保护陛下。否则，末将对不起先帝。"
　　赵碧瑶看着他，心里很感动。
　　这个年轻人，为了保护她，竟然愿意放弃北疆的重兵，来到京城当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
　　这份忠诚，实在难得。
　　"好，"赵碧瑶点了点头，"朕答应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乾的禁军大统领。掌管京城所有禁军。另外，朕封你为镇北侯，世袭罔替。"
　　"末将谢陛下隆恩！"顾长风再次单膝跪地，"末将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起来吧，"赵碧瑶说，"顾将军，以后你就留在朕的身边。朕有很多事情需要向你请教。"
　　"末将遵旨。"顾长风站了起来。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赵碧瑶，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
　　但是，却像是春风一样温暖。
　　赵碧瑶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一跳。
　　她连忙移开了目光。
　　"钟公公，"她看向旁边的钟虞期，"你带顾将军下去休息吧。他赶了三天的路，又打了一仗，肯定累了。"
　　"老奴遵旨，"钟虞期躬身道，"顾将军请。"
　　顾长风看了赵碧瑶一眼。
　　然后，他躬身告退。
　　他走后，奉天殿里，又只剩下赵碧瑶一个人。
　　她坐在龙椅上，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刚才她怎么了？
　　为什么看到顾长风的笑容，她会心跳加速？
　　一定是太累了。
　　对，一定是太累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然后，她拿起了桌上的一份奏折。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慈宁宫偏殿。
　　慕容瑾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人。
　　"王爷，"那个中年男人躬身道，"今天在奉天殿，新帝召见了那些降将。她没有杀他们。反而把他们都编入了北疆军。而且，她还封了顾长风为镇北侯，禁军大统领。"
　　慕容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哦？"他淡淡地说，"这个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不杀降将，反而收为己用。这一手威恩并施，玩得不错。而且，她还把顾长风留在了京城。这是要把顾长风变成她的人啊。"
　　"王爷，"那个中年男人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慕容瑾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慈宁宫的花园。
　　雪已经化了。
　　一些耐寒的梅花，正在含苞待放。
　　"不急，"慕容瑾淡淡地说，"这个小丫头，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但是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京城这潭水很深。她一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的丫头，未必能趟得过去。我们先看着。等她露出破绽，我们再出手。"
　　"是，王爷。"那个中年男人躬身。
　　然后，他转身退了出去。
　　慕容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赵碧瑶。
　　有意思。
　　这个小丫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而在京城外三十里处。
　　太子赵元昊带着几个亲兵，狼狈地逃到了这里。
　　他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哪里还有半分太子的威仪。
　　"殿下，"一个亲兵颤声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元昊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怎么办？"他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十万大军都没了。我现在就是一个丧家之犬。"
　　"殿下，那……我们要不要去山东，投奔大皇子？"那个亲兵问道。
　　"大皇子？"赵元昊冷笑，"那个老狐狸，他巴不得我死。我要是去投奔他，他肯定会把我绑了送给那个小丫头邀功。"
　　"那……我们去江南，投奔三皇子？"
　　"三皇子？"赵元昊摇了摇头，"那个废物，他自己都难保。"
　　"那……殿下，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赵元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我们去北疆，"他说，"北蛮一直对大乾虎视眈眈。我去投奔北蛮。借北蛮的兵，打回来！我就不信，我赵元昊，斗不过一个丫头片子！"
　　那个亲兵脸色大变。
　　"殿下不可啊！"他说，"北蛮是外族。您要是投奔北蛮，那就是汉奸啊！"
　　"汉奸？"赵元昊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夺回属于我的皇位。就算是汉奸，又如何？"
　　"走！"
　　他站起身，带着几个亲兵，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漫天的风雪中，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