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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战前部署 凤鸣元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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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元年十二月初一,兵部大营。
调兵诏书发下去后,京城只用了两日便乱了起来。
京营四万二千精锐出城,北疆边军六万分路南下。城中粮价先涨了一成,马料涨得更快。几家粮商把存粮锁进仓里,等着朝廷加价。
林文轩把粮价折子摔在案上:“户部按平价收粮,他们不卖。”
赵碧瑶问:“有多少粮商?”
“最大的三家占了京城六成存粮。背后还有江宁钱庄的银票。”
“周延?”
“账面上不是。”林文轩道,“但三家粮商在半月前同时换了东家。”
赵碧瑶看向陈默:“能查出新东家吗?”
“能,但需要两日。”
“给你一日。”
陈默领命离开。
顾长风正在城外点兵。
京营四万二千,分为前锋、主力、辎重和工兵四营。顾长风没有把所有精锐都带走,留下八千骑兵守粮道,又从北疆边军中抽出熟悉黑石口的斥候,编入前锋。
兵部侍郎看着名册:“顾大人,若再留下八千,北伐主力便不足十万。”
“十万是调动总数,不是一次压上战场的数。”顾长风道,“骑兵留在粮道,既守京师北线,也护雁门仓。若把他们全带走,前线打赢了,后方也会断。”
兵部侍郎没有再争。
傍晚,赵碧瑶来到城楼。
城外军营连成一片,火把顺着营道排开。士兵在装车,工兵检查浮桥木料,马匹喷出的白气落在缰绳上,结成一层薄霜。
顾长风从营中走来,身上没有披甲,只穿一件深色军袍。
“陛下不该来城外。”
“朕来看看粮车。”
“粮车在东营。”
“那就先看你。”
顾长风停下。
赵碧瑶看着他:“北伐军十万人,京畿守军五万人,禁军和宫卫不动。西北边军另有五万,留作后续调防。兵部把三份名册都给朕看过了。”
“陛下记得很清楚。”
“朕若记不清,谁替你们算活人和死人?”
顾长风垂下眼:“臣会尽量少带死人回来。”
“这句话不要说给朕听。”赵碧瑶道,“说给你手下的将士听。”
他抬眼看她。
“我在城里等你的军报。”她继续道,“三日一报。不是只报胜负,粮、伤兵、俘虏、民夫,都要写。”
顾长风应道:“臣遵旨。”
“若军报断了呢?”
“让陈默的锦衣卫送。”
“我已经下令了。”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远处传来一阵马嘶,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
顾长风忽然道:“陛下,若前线出现必须追击的机会,臣可能无法按三日一报。”
“那就让斥候先送一份,主军随后补全。”
“若敌军故意放出诱饵?”
“你比朕更懂打仗。”赵碧瑶转头看他,“但朕比你更懂京城里谁会借你的胜仗做文章。别把军报交给一个人。”
顾长风沉默片刻:“臣会让三路斥候各送一份。”
“这才是我认识的顾长风。”
第二日,陈默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本粮商账册。
“三家粮商的新东家不是同一个人。”
赵碧瑶翻开账册:“那是谁?”
“他们都把一半仓契押给了同一家钱庄。钱庄掌柜说,银子来自江宁。”
“周延。”
“还不能确定。”陈默道,“但有人提前知道朝廷会征粮,所以在半月前就抬价。若不是北方战报被改过,他们不会这么早囤粮。”
赵碧瑶合上账册:“开官仓。”
林文轩道:“若按平价卖三日,户部会亏。”
“亏多少?”
“约八万两。”
“从查没的天机阁产业里拨。”
“若三日后粮商仍不卖?”
“征。”
林文轩一怔。
赵碧瑶看着他:“按市价征收,给足凭据,不抄家,不牵连家属。战时囤粮哄抬,不能只靠劝。”
林文轩领旨而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陛下,若粮商背后就是周延,征了他们的粮,等于逼周延翻脸。”
“朕就是要他翻脸。”赵碧瑶道,“他在暗处,朕在明处,拖得越久越被动。让他先动,朕才能看见他的牌。”
“可他在朝堂上毫无失礼之处。”
“所以更要逼。”她道,“一个在暗处等的人,最怕的不是被看破,而是被晾在明处。”
当日午后,官仓开门。第一批平价粮出仓时,城中百姓在仓门外排起长队。粮商见状,仍然不开仓。
一名姓邱的粮商派人递来帖子,约林文轩到酒楼相见。
林文轩去了,陈默的人跟在隔壁。
“林大人,”邱粮商笑道,“朝廷若按这个价收粮,我们三家都要亏。不如户部再加两成,大家皆大欢喜。”
林文轩把帖子推回去:“你们半月前以低价收粮,今日再抬价,欢喜的是谁?”
邱粮商脸上的笑淡了:“战事一起,粮就是命。户部不肯给价,难道要看京城断粮?”
林文轩起身:“正因为粮是命,才不能让你拿命定价。”
他走下楼时,陈默从对面巷口迎来:“抓到了一个送信的。”
送信人是粮商的账房,袖中藏着一枚木牌。弯月、三颗星。
他被押到锦衣卫衙门后,只说自己替人送帖,不知道木牌从哪儿来。陈默将木牌放在灯下,发现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周”字。
“是周延的东西?”林文轩问。
“未必。”陈默道,“也可能是有人想让我们这样想。”
赵碧瑶看完木牌,命人把三家粮商的仓契全部封存。
“粮照征,账照查。周延那边继续盯,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把线接上。”
当夜,三队锦衣卫同时叩响三家粮商的大门。
邱家粮商的宅子在城南,门楼修得比一般商人家气派。敲门的是陈默手下的百户,带着一纸征粮凭据和二十名士兵。
“邱掌柜,朝廷征粮,按市价给付。这是凭据,你点清楚。”
邱掌柜披着外衫出来,脸色铁青:“今夜就要?”
“明日大军开拔,粮不能等。”
“我仓里存粮八万石——你们要多少?”
“四万石。”百户道,“现付银两,凭据齐全。余下四万石留作京城存粮,封锁仓门,任何人不得擅动。”
邱掌柜急道:“那是商人的粮,朝廷凭什么封仓?”
百户把凭据往前递了递:“凭据写得明白,战时征调,战后归还或折银补齐。你若不服,去都察院递状子。”
邱掌柜还要争,身后传来邱家老太太的声音:“让他封。”
邱掌柜回头:“娘——”
“朝廷要粮,你拿粮换命,不亏。”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廊下,“你那点心思,娘知道。娘就问你一句:这粮,是不是你拿命换来的?”
邱掌柜不说话了。
四万石粮,连夜装车。天亮时,第一批粮车已经出了南城门。
这一夜,京城南、北、西三门同时运粮。街头巷尾都听得见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钟虞期站在城楼上,看着粮车一队队远去,低声对身边的小太监道:“记下来:邱家粮商,征粮四万石,未闹事。容后查其仓契押给谁。”
小太监应了一声。
钟虞期又问:“陈默那边,抓到送信的了?”
“抓了。”
“供出什么没有?”
“只说替人送帖。但陈大人在他鞋底,搜出了和第二十三份边报一样的黑蜡。”
钟虞期没有接话。他望着远去的粮车,忽然道:“送去江宁的那封揭帖,有没有消息?”
“回公公,还没有。驿站的人说,那封信已经过了苏州。”
“过了苏州。”钟虞期重复了一遍,转身走下城楼。
夜里,北伐军拔营。
顾长风率前锋出北门,十万大军分成三路,主力走官道,辎重沿漕运北上,斥候取小道先行。城楼上的赵碧瑶没有击鼓,只让钟虞期把一盏宫灯挂到最高处。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停马,只抬手按了按胸甲。
一直到他出城三里,赵碧瑶才从宫灯下转身。
“陈默。”
“在。”
“从今夜起,西城码头、南城堂口、宫门三道,全部换成你亲自挑的人。”她道,“周延的线先不用收,但每一条都要知道是谁在走。”
陈默应道:“臣已安排十一处暗桩。”
“十一处够了。”赵碧瑶道,“但朕要的不是看住他们,是看住他们会去谁那儿。”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把那张药方,给太医院送去。”
“哪张?”
“南城药铺搜出的那张。”赵碧瑶低声道,“断续膏、止血散、麻沸散,分量是给重伤之人的。朕想知道,什么样的伤,要用这么多麻沸散。”
陈默记下:“臣明日便送。”
“不是明日,是今夜。”赵碧瑶道,“军报要快,查案要快,药方也要快。”
宫灯下,陈默递来一封刚截下的信。
信封没有署名,封蜡上是一弯月和三颗星。
里面只有一句话:
“顾长风出城,京师便空了。”
赵碧瑶捏着信纸,在灯下站了很久。
“钟虞期。”
“在。”
“把这封信的原封,原样封存。”她道,“等顾长风回来,朕要让他看看,他出城的这一夜,京城里有人多着急。”
远处,北门外的火把连成一条长龙,蜿蜒向北,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雪落在宫灯上,光晕在她肩头晃了晃,像一枚不肯熄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