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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登大宝 初登大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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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碧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破旧偏殿的。
她只记得,钟虞期将那道明黄绫缎的密旨塞到她手里,然后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公主殿下,请。"
他们的声音恭敬得让她陌生。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些人路过偏殿时,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可现在,他们弯着腰,低着头,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珍宝。
赵碧瑶被他们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间她住了十三年的偏殿。
雪还在下。
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碧瑶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可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里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道明黄密旨。
密旨上的字,她认识。
"诸皇子皆非朕亲生,唯幼女碧瑶,血脉纯正。着即传位于碧瑶,改元凤鸣,以继大统。"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可连在一起,她却觉得,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传位给她?
让她当皇帝?
她?
一个连冬天的炭火都领不够的冷宫公主?
"公主殿下,到了。"
小太监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赵碧瑶抬起头。
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宫殿前。
这座宫殿,她认得。
慈宁宫。
先帝的母亲,太皇太后,生前就住在这里。
太皇太后三年前薨逝后,这里就一直空着。
如今,钟虞期将她带到了这里。
"公主殿下,"钟虞期走上前,微微躬身,"从今晚起,您就住在这里。老奴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衣裳,您先梳洗更衣。半个时辰后,老奴带您去奉天殿。"
"奉天殿?"赵碧瑶微微一怔。
奉天殿,是大乾皇宫的正殿,是皇帝上朝、举行大典的地方。
"是的,"钟虞期点了点头,"陛下宾天,国不可一日无君。老奴已经通知了在京的文武百官。半个时辰后,您要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贺,正式登基为帝。"
赵碧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半个时辰?
她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接受"自己要当皇帝"这件事?
"钟公公,"她的声音还在发抖,"我……我什么都不会。我不知道怎么当皇帝。"
钟虞期看着她,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缓缓地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老奴说过,老奴会教您。从今天起,老奴的一切都是您的。老奴的权力、老奴的智谋、老奴的性命,都是您的。您什么都不会,没关系,老奴会一步一步地教您。"
"但是,有一件事,您必须现在就学会。"
"什么事?"赵碧瑶问道。
钟虞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不哭,"他说,"不怕,不慌。从今天起,您是大乾的天子。天子不能哭,不能怕,不能慌。不管遇到什么事,您都要稳如泰山。您能做到吗?"
赵碧瑶看着钟虞期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深不见底。
可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她似乎看到了一丝真诚。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能做到。"
钟虞期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那老奴就放心了。"
慈宁宫的偏殿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巨大的浴桶里,飘着花瓣,热气蒸腾。
赵碧瑶站在浴桶前,看着水里的自己。
水里的那个少女,瘦弱,苍白,眼睛里满是不安。
这就是大乾的新皇帝?
她自己都不信。
"公主殿下,"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奴婢伺候您沐浴。"
赵碧瑶回过头。
青禾也跟来了。
这个十四岁的小宫女,脸上满是激动和不安。
"青禾,"赵碧瑶看着她,"你说,我……我真的要当皇帝了吗?"
青禾使劲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是的,公主殿下!不,奴婢该叫您陛下了!陛下,您是大乾的天子了!"
赵碧瑶苦笑了一下。
天子?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怎么去掌握一个国家的命运?
"青禾,"她说,"你说,我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青禾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
"奴婢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当好。但是奴婢知道,陛下是一个好人。好人当皇帝,应该不会太差吧。"
赵碧瑶看着青禾,忽然笑了。
是啊。
她是一个好人。
好人当皇帝,也许真的不会太差。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迈开腿,走进了浴桶。
热水包裹住了她的身体。
很暖。
暖得让她几乎想哭。
可是,她想起了钟虞期的话。
不哭,不怕,不慌。
天子,不能哭。
她咬住了嘴唇,将眼泪逼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
赵碧瑶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帝王朝服。
那身朝服很沉。
上面绣着九条金龙,每一条龙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衣服上飞出来。
头上,戴着一顶沉甸甸的冕旒。
十二道旒珠,垂在眼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赵碧瑶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少女,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端端正正地站着。
虽然还是那张瘦弱苍白的脸。
可是,那身龙袍,那顶冕旒,给她添了几分威严。
"陛下,"钟虞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时辰到了。文武百官已经在奉天殿候着了。"
赵碧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门。
门外,钟虞期带着一群太监宫女,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恭迎陛下!"
赵碧瑶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些人。
这些人,以前见了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可现在,他们跪在她的面前,恭敬得像一只只温顺的绵羊。
这就是权力吗?
赵碧瑶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不大。
但是很稳。
因为她记住了钟虞期的话。
不哭,不怕,不慌。
天子,稳如泰山。
奉天殿。
大殿巍峨,金砖墁地,九龙藻井之下,龙椅高悬。
赵碧瑶一步一步地,走上丹陛。
她的身后,钟虞期捧着拂尘,亦步亦趋。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奉天殿里回荡。
赵碧瑶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
这些人,她大部分都不认识。
但是,他们此刻,都跪在她的脚下。
她就是他们的天子。
这一切,像一场梦。
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是,她知道,这不是梦。
因为她手里那道密旨的分量,她身上那身龙袍的沉重,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成了大乾的皇帝。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坐在了龙椅上。
一个连冬天炭火都领不够的冷宫公主,成了君临天下的天子。
赵碧瑶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百官。
她想起了钟虞期的话。
不哭,不怕,不慌。
她稳住了心神。
然后,她缓缓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奉天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们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龙椅上的那个少女。
有人脸上带着恭敬。
有人脸上带着疑惑。
还有人,眼睛里,藏着一丝不屑。
赵碧瑶都看在眼里。
但是,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刚刚登基,根基未稳。
她需要时间。
时间,来了解这个朝堂。
时间,来熟悉这个天下。
时间,来让这些人,真正地服她。
"退朝。"赵碧瑶说。
"恭送陛下!"
百官们齐齐躬身。
赵碧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地,走下丹陛。
她的步子,依然很稳。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的路,还很长。
退朝后,赵碧瑶回到了慈宁宫。
她脱下了沉重的朝服,换上了一身便装。
然后,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雪已经停了。
但是,天还是灰蒙蒙的。
"陛下,"钟虞期走了进来,躬身道,"老奴有几件事,想跟陛下禀报。"
"钟公公请讲。"赵碧瑶说。
"第一,"钟虞期说,"先帝宾天的消息,已经封锁了三天。现在,该昭告天下了。"
"第二,三位王爷那边,也该派使者去安抚了。尤其是太子殿下,他现在在通州大营,手握十万禁军,不能不防。"
"第三,北疆的顾长风将军,该派人去通知了。先帝临终前的密诏,就是找他。现在,密诏已经执行了,也该让他知道。"
赵碧瑶听着,点了点头。
钟虞期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是,她也知道,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很棘手。
太子在通州大营,手握重兵。
大皇子在山东,握着漕运兵权。
三皇子的岳父,是江南织造曹大人,江南半壁的赋税都在他们手里。
这三位王爷,各拥兵马,虎视眈眈。
她这个新登基的小皇帝,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还是个未知数。
"钟公公,"赵碧瑶说,"你说,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钟虞期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陛下,"他说,"老奴以为,现在最该做的,是稳住京城。"
"京城,是大乾的心脏。只要京城稳住了,天下就乱不了。"
"怎么稳住?"赵碧瑶问。
"第一,"钟虞期说,"掌握禁军。京城五万禁军,加上两万城防军,一共七万。只要这七万兵马在我们手里,京城就乱不了。"
"第二,"他说,"争取朝中大臣的支持。现在,朝中大部分大臣,都是骑墙派。谁赢了,他们就跟谁。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实力。让他们觉得,跟着我们,有前途。"
"第三,"他说,"派人去北疆,联系顾长风。顾长风手握北疆重兵,是先帝临终前指定的人。只要他支持陛下,那三位王爷,就不敢轻举妄动。"
赵碧瑶听着,点了点头。
钟虞期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是,她也知道,这些事情,做起来,都不容易。
尤其是联系顾长风。
顾长风在北疆,距离京城,有上千里之遥。
而且,现在太子在通州大营,封锁了京城通往北方的道路。
要派人去北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钟公公,"赵碧瑶说,"顾将军那边,你觉得,该派谁去?"
钟虞期沉吟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陛下,"他说,"老奴,已经有人选了。"
"谁?"赵碧瑶问。
"迟方。"钟虞期说。
"迟院判?"赵碧瑶一愣。
"对,"钟虞期点了点头,"迟院判是太医院院判,精通医术。他可以以'给北疆将士义诊'为名,出城去北疆。这样,就不会引起太子的怀疑。"
赵碧瑶想了想。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迟方是太医,以义诊为名,去北疆,合情合理。
而且,迟方为人忠厚,忠心耿耿。
由他去,赵碧瑶放心。
"好,"赵碧瑶点了点头,"那就让迟院判去。"
"老奴遵旨。"钟虞期躬身。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
"陛下,"他说,"老奴还有一件事,想跟陛下商量。"
"什么事?"赵碧瑶问。
"太后那边,"钟虞期说,"太后周氏,现在还住在仁寿宫。陛下登基了,太后那边,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赵碧瑶的脸色,微微一沉。
太后周氏。
她当然知道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母亲——淑妃娘娘。
虽然,没有证据。
但是,宫里人人都知道,淑妃娘娘的死,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现在,她登基了。
太后,就是她最大的敌人之一。
"太后那边,"赵碧瑶的声音,很平静,"暂时不用管她。"
"她现在,翻不起什么风浪。"
"是,"钟虞期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
然后,他躬身,退了出去。
赵碧瑶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太后。
太子。
大皇子。
三皇子。
还有摄政王慕容瑾。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她这个十六岁的少女,能赢吗?
赵碧瑶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赢。
因为,她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