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龙师：十二阴眼》南国水

5、鬼市金蟾 佛像的眼角

　　清晨五点，北京首都机场。

　　飞机平稳降落，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啸。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老鬼在头等舱没再露面，下机前只给我发了条短信：“潘家园鬼市，聚宝阁。别给我丢人。”

　　“这老班长还是这副死德行，装神弄鬼。”孙三炮提着帆布包，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凌晨的北京透着股干冷的寒意。我们打了个黑车，直奔潘家园。

　　潘家园鬼市，是全国最大的古董文玩集散地。凌晨四点开市，天亮就散。行话叫“鬼市”，不仅是因为时间，更因为这里水太深，真假难辨，坑起人来比鬼还狠。

　　天还没亮，鬼市里已经人头攒动。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讨价还价声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诡异。

　　我们顺着门牌号，找到了位于市场最深处的“聚宝阁”。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感觉胸口的罗盘猛地一烫，像是贴了块烧红的烙铁。

　　“九幽，不对劲。”孙三炮停下脚步，抽了抽鼻子，“你闻见没？好大一股血腥味。”

　　我抬头看去，只见聚宝阁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却没人敢往店门靠近。店铺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吃人的嘴。

　　更诡异的是，店铺屋檐下挂着两盏大灯笼，此刻正无风自动，灯光不是红的，而是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惨绿。

　　“让让！都让让！”一个穿着唐装、胖得像弥勒佛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从店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门槛上，吓得腿如筛糠，正冲着围观的人群疯狂磕头：“各位爷！各位大师！救命啊！我店里的东西……活了！谁要是能帮我把这邪破了，我金爷把店里一半的家当送给他！”

　　人群里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

　　“这金爷是潘家园有名的黑心商，听说前几天收了件邪门的明器，这下遭报应了吧？”

　　“嘘，别瞎说，我刚才看了一眼，里面的佛像……全在流血泪！”

　　我拨开人群，走到店门前。

　　一股极其浓烈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冷得我直打哆嗦。我拿出罗盘，指针像疯了一样狂转，最后死死定在“坤”位。

　　坤为地，为阴，为死门。

　　“三炮，跟紧我。”我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聚宝阁。

　　店里的景象，让我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一座人间炼狱。

　　聚宝阁是个上下两层的复式结构，挑高足有六米。此刻，一楼大厅的地砖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粘稠的黑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味。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靠墙那一整排红木货架。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青铜器、瓷器和佛像。此刻，所有的佛像，无论是慈悲的观音，还是怒目的金刚，眼角都在往下淌着暗红色的血泪。而那些青铜器上的饕餮纹路，竟然像是在呼吸一样，微微蠕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铜器里爬出来。

　　“卧槽……”孙三炮握紧了军工铲，声音发颤，“九幽，这他妈是百鬼夜行啊？”

　　“不是百鬼夜行，是‘养煞反噬’。”

　　我冷冷地盯着店铺中央的一个巨大摆件。那是一尊半米高的纯金三足金蟾，嘴里含着一枚巨大的铜钱。金蟾的肚子鼓得极不自然，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透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金爷！”我转头看向跪在门口的老板，“你是不是在金蟾底下，埋了死人的东西？”

　　金爷浑身一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小……小兄弟，你怎么知道？”

　　“你这店里布的是‘吞金聚财阵’。”我指着四周的承重柱和横梁，“四根承重柱对应四象，横梁交错成八卦。你为了敛财，在金蟾肚子里放了‘引子’，想借地脉的阴气催动财运。”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但你不懂建筑力学，更不懂风水。你这聚宝阁是老旧砖混结构，地基下沉导致东北角的承重柱倾斜了三度。这三度的偏差，让你的‘聚财阵’变成了‘养煞局’。金蟾吞的不是财，是地底下的凶煞！现在煞气撑破了金蟾，你这店，已经成了阴曹地府的入口！”

　　金爷吓得瘫倒在地，□□湿了一大片：“大师！大师救我！我底下……底下埋了一具清末的旱魃骨骸啊！”

　　人群一片哗然，纷纷后退。

　　“旱魃？”孙三炮瞪大眼睛，“那不是僵尸祖宗吗？”

　　“闭嘴。”我盯着那只金蟾，大脑飞速运转。

　　《镇龙秘典》里说过，煞气如水，宜疏不宜堵。现在金蟾已经成了煞气的喷发口，如果强行砸碎，煞气瞬间爆炸，这栋楼里的人都得死。必须找到阵眼，利用建筑结构，把煞气“导”出去！

　　我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二楼的环形走廊和头顶的玻璃穹顶上。

　　“三炮！把军工铲给我！”

　　我接过铲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向二楼。

　　“九幽你干嘛？！”孙三炮大惊。

　　“破阵！”

　　我冲到二楼东北角，那里有一根承重柱，柱子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八卦铜镜。这是整个阵法的“死门”所在。

　　“建筑学里，应力最集中的地方，就是结构最脆弱的地方。风水也一样！”我举起军工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八卦铜镜下方的墙面。

　　“砰！”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筋。

　　“还不够！”我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罗盘上，然后将罗盘狠狠拍在墙面上。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给我破！”

　　罗盘上的天干地支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一股庞大的磁场顺着钢筋传导至整栋建筑的骨架。就在这个瞬间，奇迹发生了！原本在一楼疯狂蔓延的黑血，突然像是被无形的抽水机吸住，顺着地砖缝隙，疯狂地向东北角的承重柱涌去。

　　“他娘的……你是在用整栋楼的钢筋做导雷针？！”门外的金爷看傻了。

　　“还没完呢！”我站在二楼，俯瞰着下方那只即将爆炸的金蟾，眼神一狠。“三炮！把一楼所有的窗户砸碎！快！”

　　孙三炮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极强。他抡起铲子，“哐哐哐”将一楼的几扇大玻璃窗砸得粉碎。

　　清晨的冷风瞬间灌入店内。

　　“流体力学，伯努利原理。流速大的地方压强小。”我死死盯着金蟾，“外部冷风灌入，内部热压上升。我要让这栋楼，变成一个巨大的‘拔风井’！”

　　随着窗户破碎，店内的气流瞬间形成了强烈的对流。

　　那只金蟾肚子里的黑气，被这股强大的负压强行吸出，顺着东北角的承重柱，一路向上，最终冲破了头顶的玻璃穹顶，直冲云霄！

　　“吼——！”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地下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度痛苦中灰飞烟灭。

　　金蟾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地金疙瘩。

　　黑血停止了渗出，佛像也不再流血泪。空气中的尸臭味被清晨的冷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个聚宝阁，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穹顶破了一个大洞，晨光顺着洞口洒下来，照在我满是灰尘的脸上。

　　我喘着粗气，从二楼走下来，把军工铲扔给孙三炮。

　　门外的金爷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抱着我的大腿嚎啕大哭：“活神仙！您是活神仙啊！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店里的东西您随便挑！”

　　我踢开他，冷冷地说：“我不缺钱。我只要两样东西。”

　　“您说！您说！”

　　“第一，把你店里所有带土腥味的明器清单给我一份。第二，”我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老鬼在哪。”

　　金爷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你……您找罗爷？”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罗爷不在店里……他、他下地了。”

　　“下地？”我眉头一皱，“去哪了？”

　　王胖子颤抖着伸出手，指向了北方。“昌平……十三陵。定陵地宫。”

　　我心头猛地一跳。老鬼竟然自己先去了十三陵？

　　“他什么时候去的？”

　　“昨……昨晚。”金爷快哭了，“罗爷说，子鼠阴眼已经动了，定陵下面的‘东西’快压不住了。他得去‘踩盘子’，给后面的人趟条活路出来……”

　　我握紧了胸口的罗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鬼这个混蛋，嘴上说着考验我，实际上却一个人去闯了最凶险的定陵地宫！

　　“三炮。”我转身向外走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

　　“买装备，买炸药。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十三陵的图纸。”

　　“干嘛？”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的潘家园。

　　“下墓。去把那个老东西，活着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