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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三陵鬼打墙 “镇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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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潘家园出来,我拉着孙三炮直奔十三陵。
三炮开着辆二手切诺基,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着黑烟往昌平方向扎。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爷爷留下的罗盘,铜盘贴着我掌心,烫得像块烧红的炭。
指针没有动。但它也没有指北。它指着右边。
我转头看向窗外。雾起来了。不是普通的雾。那种雾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灰白色,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土腥味,像有人把坟头刨开晾了三天三夜。车窗外的树影在雾里晃,看着像一排排站岗的纸人。
我想起爷爷临死前塞给我罗盘时说的话——“你是陈家最后一代镇龙师。”我当时以为又是老故事,现在握着这块越来越烫的铜盘,忽然觉得那可能不是故事。
“三炮,慢点。”
“慢个屁,老鬼都进去半天了,再磨蹭他骨头都凉透了。”孙三炮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眼睛瞪得像铜铃,“再说了,这路我闭着眼都能开,当年在部队拉练,十三陵后山我跑过八趟。”
我没搭理他,目光盯着仪表盘上那枚罗盘。指针开始缓缓转动。顺时针,一圈,两圈。然后猛地停住,死死指着正前方。
“到了。”我踩下刹车。
切诺基停在陵区入口。路没了。
不是被堵了,是路本身消失了。碎石路延伸到雾里,尽头是一堵长满青苔的石墙,墙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定陵。
“操,鬼打墙。”孙三炮骂了一句,手已经摸向后腰的军工铲。
我推门下车,靴子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嗤”一声。我蹲下身,用手指摸摸脚下的石板。青石板表面被磨得发亮,但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泥,是干涸的血。
我掏出罗盘。指针纹丝不动。
“不对。”我皱眉,“罗盘失灵,说明这里的磁场被人为干扰了。但石板还在,路还在,只是我们走不出去。”
“那不就是鬼打墙?”
“鬼打墙是幻术,靠的是阴气扰乱人的方向感。”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侧的石板,“但你看这些石板——间距不对。”
孙三炮一愣:“啥?”
“标准陵道石板,间距是三尺三寸,对应九宫八卦的步数。”我用靴尖量了量,“但这些石板,间距是三尺一寸,少了两寸。两寸看着不多,但走一百步,就偏出六尺。走一千步……”
“我们就回到原点了。”孙三炮脸色变了。
“对。这不是幻术,是建筑结构上的陷阱。有人刻意改了陵道的铺石规格,利用视觉误差和步幅惯性,让人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其实一直在绕圈。”
“卧槽,建筑学破风水?”孙三炮瞪大眼睛,“九幽,你这脑子是不是装了CAD?”
“少废话。”我从背包里摸出一卷细绳,一头绑在最近的石狮子底座上,另一头递给孙三炮,“拉着,别松手。我算过了,只要沿着石板中线走,每走三十步往左偏半步,就能切出这个循环。”
我两人拉着绳子,贴着石板中线往前走。十步。二十步。三十步。算准后,我往左偏了半步。但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踩中了什么机关。
然后,雾更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九幽……”孙三炮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咋觉得……这绳子在往回拽?”
我低头一看,手里的细绳绷得笔直,像被什么东西从雾里扯住了。
“不是拽。”我声音冷得像冰,“是有人想剪断绳子的另一头。”
话音刚落,绳子”啪”地弹回来,抽在孙三炮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操!”孙三炮骂了一句,军工铲已经出鞘,“这他妈不是鬼打墙,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
我没说话。我盯着脚下的石板,忽然笑了。“三炮,炸药带了没?”
孙三炮一愣,随即咧嘴:“带了,C4,两公斤,够炸个厕所的。”
“不用炸厕所。”我指了指前方雾里隐约可见的石壁,“炸那儿。”
“你疯了?炸陵道?这可是文物!”
“文物?”我冷笑,“这是陈沧海布的杀局。他不让我们进,我们就炸开一条路。”
孙三炮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大笑:“行!老子就喜欢你这股疯劲儿!”他从背包里摸出两块C4,熟练地捏成条状,塞进石板缝隙里。
“退后五十米!”随着我的命令,我俩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
“轰——!”爆炸声在雾里炸开,像闷雷滚过地面。碎石飞溅,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枯树。浓雾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像被撕开的幕布,纷纷扬扬地飘落。碎石砸在我脸上生疼,我眯着眼,看着那片被暴力撕开的雾墙——陈沧海布下的局,就这么被我一铲子炸药轰开了。
等烟尘散去,我眯着眼看过去。雾散了。但不是全散,是炸出了一个通道。通道尽头,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墓室入口露了出来——青砖砌的拱门,门楣上刻着两个褪色的字:定陵。
拱门四角各蹲着一尊石兽,兽眼空洞,嘴里的獠牙沾满黑泥。更诡异的是,石兽的底座周围,密密麻麻插满了墓碑碎片,每一片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字迹被血浸得模糊不清。
我走近看了看那些墓碑碎片,有的上面刻着一个遥远的年份,还有的只有一串编号。每一块碎片,曾经都是一条人命。陈沧海拿活人祭阵,拿死人当砖瓦,这地方从头到尾就是一座巨型坟坑。
“老鬼……”孙三炮喃喃道。
“他在里面。”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
墓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硝烟的焦糊,呛得人嗓子发疼。墙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某种动物的皮肤。
我掏出战术手电,光柱扫过墙壁。墙上有抓痕。不是人的指甲,是某种尖锐的东西,像刀,又像爪子。抓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我们的头顶。更可怕的是,那些抓痕的排列方式——整齐、规律,像某种文字。
我伸手摸了摸那些抓痕,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些痕迹不是慌乱中留下的,而是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极度痛苦中,用指甲一寸一寸抠出来的。每一道印痕里都嵌着黑色的血痂,像是写字的人把自己的血当成了墨。
“这地方……死过不少人。”孙三炮低声说。
“不止人。”我盯着那些抓痕,“是尸。”
话音未落,墓道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嗒、嗒、嗒……”是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几十个,上百个。整齐划一,像军队在行进。
孙三炮的手电猛地往前一照。光柱尽头,墓道拐角处,一排人影正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们穿着民国时期的军装,灰绿色,破旧不堪,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和泥土。帽子歪斜,绑腿松散,脚上的布鞋烂得露出脚趾。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脸。他们的脸上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黑洞,里面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脓。嘴角却往上咧着,扯出一个诡异的、僵硬的笑容。
他们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膝盖不弯,直挺挺地迈步,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无形的线牵着。每一步落地,脚踝都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骨头已经碎了还在强行运转。整排活尸兵走到墓道中央,齐刷刷地停住,几百个空洞的眼眶同时转向我们的方向。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操……”孙三炮的声音都在抖,“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陈沧海的军队。”我的声音冷得像铁,“他用定陵的阴气养尸,把死人炼成了活尸兵。”
“活尸兵?”孙三炮咽了口唾沫,“这老东西想造反啊?”
“不是造反。”我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活尸兵,瞳孔微缩,“是开门。”
“开什么门?”
“十二阴眼的门。”
就在这时,墓道深处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九幽,你小子,总算来了。”
是老鬼。罗建军从活尸兵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工兵铲,身上沾满了血和泥。他看着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班长!”孙三炮差点哭出来,“你他妈还活着!”
“死不了。”老鬼摆摆手,目光却盯着我,“你来得正好。我刚探了地宫,里面的东西……不对劲。”
“什么东西?”
老鬼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十二阴眼,真的开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我低头看向手里的罗盘——指针,动了。不是乱颤,是死死指着地宫深处,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墓道里的活尸兵还在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空洞的眼眶里,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
孙三炮握紧了军工铲,指节发白:“九幽,咋整?”
我没回答。我把罗盘塞进怀里,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折叠铲,“咔”地一声甩开。铲刃在手电光下泛着冷光。
我往前踏出一步,站在孙三炮和老鬼前面,目光直视那些涌来的活尸兵。
“三炮,老鬼。”我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退后。”
“镇龙师,陈九幽,在此。”
“今日,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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