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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枯木岭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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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枯木岭
枯木岭比想象中更加荒凉。
那些枯死的树木像是被什么力量吸干了生机,树干干裂,树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像是无数根指向天空的枯骨。脚下的土地干裂,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踩在碎骨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莫清淤跟在谢秋燃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陈九走在最前面带路,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陈九,你没事吧?”莫清淤问。
“没事。”陈九的声音有些发颤,“就是伤口有点疼。”
莫清淤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他注意到,陈九的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他走路的姿势越来越僵硬,像是一条腿在逐渐失去知觉。他放慢脚步,走到陈九身边,低声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用,我没事。”
“让我看。”莫清淤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九犹豫了一下,解开衣襟,露出包扎好的伤口。莫清淤拆开布条,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黑色,像是被什么毒素侵蚀了。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毒发作了。”莫清淤说,“我之前用的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不能根治。”
“那怎么办?”陈九的脸色变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莫清淤说,“但你需要尽快找到解药。不然,毒素会蔓延到全身。”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伙劫匪手里,可能有解药。”
“你是说,他们用的是丹霞谷的赤砂毒?”
“对。”陈九说,“丹霞谷的毒,只有丹霞谷的人能解。那伙劫匪既然是丹霞谷的暗卫,他们身上肯定带着解药。”
莫清淤没有再说话。他帮陈九重新包扎好伤口,然后走到谢秋燃身边,低声说:“陈九的毒发作了,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解药。”
谢秋燃点了点头:“那伙劫匪的老巢就在前面。我们加快速度。”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枯木岭的山路往上走。越往上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莫清淤注意到,路边的枯树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利器划过的深痕,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灼烧过的焦黑。
“这些痕迹,是打斗留下的。”谢秋燃说,“而且不是普通的打斗。”
“什么意思?”
“这些痕迹上残留着灵气波动。”谢秋燃说,“而且不止一种。至少有三四种不同的灵气波动,说明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
“是那伙劫匪干的?”
“有可能。”谢秋燃说,“但我不确定。这些痕迹看起来不像是劫匪留下的,倒像是……修士之间的战斗。”
莫清淤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痕迹。他伸手摸了摸一道焦黑的痕迹,感觉到指尖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力量灼烧过。他凑近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是丹霞谷的赤砂毒。”莫清淤说,“这些痕迹上残留着赤砂毒的成分。”
“那就对了。”谢秋燃说,“那伙劫匪,确实是丹霞谷的暗卫。”
三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山谷前。山谷入口处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景象。陈九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就是这里。那伙劫匪的老巢,就在山谷里面。”
“你确定?”谢秋燃问。
“确定。”陈九说,“我上次就是在这里被他们伏击的。我的队友,全都死在了这里。”
莫清淤注意到,陈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拍了拍陈九的肩膀:“你留在外面,我们进去。”
“不行。”陈九说,“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去。我要替我的队友报仇。”
“你身上的毒还没解,进去只会拖累我们。”莫清淤说,“你留在外面,等我们的消息。”
陈九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你们小心。”
莫清淤和谢秋燃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山谷。
山谷中的雾气比外面更浓,能见度不到三丈。莫清淤握紧手中的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他感觉到体内的浊气在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小心。”谢秋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里有禁制。”
话音刚落,莫清淤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直扑他的面门。他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剑格挡。剑光与黑芒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莫清淤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发麻。
“是陷阱。”谢秋燃挥剑斩断另一道黑芒,冲到莫清淤身边,“跟紧我。”
两人背靠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沿途不断有黑芒从地面、石壁、枯树中涌出,像是无数条毒蛇,伺机而动。谢秋燃的剑法凌厉,每一次挥剑都能斩断一道黑芒,但黑芒似乎无穷无尽,斩断一道,又涌出两道。
“这样下去不行。”莫清淤喘着粗气,“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
“我知道。”谢秋燃说,“但我们必须找到那伙劫匪的老巢。”
莫清淤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浊气,向四周延伸。浊气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触手,在雾气中摸索。他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前面。”莫清淤睁开眼睛,指向左前方,“那里有东西。”
谢秋燃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剑,朝那个方向走去。莫清淤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重重雾气,来到一处开阔地。开阔地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尊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莫清淤问。
“不知道。”谢秋燃的眉头皱了起来,“但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
莫清淤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尊香炉。他忽然注意到,香炉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丹霞谷,祭坛。”
“是丹霞谷的祭坛。”莫清淤说,“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不知道。”莫清淤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伸手摸了摸香炉,指尖触到炉壁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传来。他缩回手,发现指尖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灼烧过。
“小心。”谢秋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香炉有古怪。”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石台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又像是无数人的哀嚎。
莫清淤和谢秋燃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甬道。
甬道很长,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跟传承之地的那些符文很像,但更加诡异。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莫清淤感觉到体内的浊气在剧烈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谢秋燃,我体内的浊气在躁动。”莫清淤说。
“我也是。”谢秋燃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的剑骨,也在颤。”
“什么意思?”
“不知道。”谢秋燃说,“但我觉得,这下面藏着的东西,可能跟浊气一脉有关。”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深。甬道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上放着一具石棺。石棺的棺盖半开,里面躺着一具枯骨,枯骨的胸腔里,有一颗微微发光的珠子,像是心脏一样,在缓慢跳动。
莫清淤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见过这颗珠子,在传承之地的幻境中,莫沉渊的遗骸里,也有这样一颗珠子。
“这是……浊气一脉的遗骸。”莫清淤说。
“对。”谢秋燃的声音有些沙哑,“而且,这颗珠子还在跳动,说明这具遗骸的主人,死前还保留着意识。”
莫清淤走到石棺前,低头看着那具枯骨。他忽然觉得,眉心处的印记剧烈地灼烧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他伸手摸了摸眉心,发现那道印记正在发光,跟那颗珠子发出的光芒一模一样。
“它在呼唤我。”莫清淤说。
“别碰它。”谢秋燃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可能有陷阱。”
但莫清淤已经伸出手,触碰到了那颗珠子。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上来,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下去。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片荒原上,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人正在奔跑。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追兵。年轻人跑得很快,但追兵更快。一道剑光劈下来,年轻人躲闪不及,被击中后背,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血。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用力捏碎。玉简碎裂的瞬间,一道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低头看着他,开口说了什么。莫清淤听不清声音,但他看清了那个身影的面容——那是莫沉渊。
莫沉渊说:“找到他。”
“找到谁?”
“找到我的后人。”莫沉渊说,“告诉他,浊气一脉的传承,不能断。”
画面戛然而止。莫清淤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石棺旁边,谢秋燃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正在渡灵气给他。见他醒来,谢秋燃松了一口气,松开手。
“你昏迷了一刻钟。”谢秋燃说,“你碰到了那颗珠子,被它体内的浊气反噬了。”
莫清淤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看到了莫沉渊。”
“看到了什么?”
“他让我找到他的后人。”莫清淤说,“他说,浊气一脉的传承,不能断。”
谢秋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就是他的后人。”
“我知道。”莫清淤说,“但我觉得,他说的‘后人’,可能不只是我。”
“什么意思?”
“他让我‘找到’他的后人。”莫清淤说,“说明他的后人,可能不止一个。”
谢秋燃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浊气一脉还有别的传人?”
“不知道。”莫清淤说,“但我觉得,这颗珠子,可能藏着答案。”
他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发现珠子表面的光芒比刚才暗淡了一些,像是消耗了什么力量。他伸手摸了摸珠子,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脉中苏醒。
“谢秋燃,这颗珠子,可能跟我的血脉有关。”莫清淤说,“我能感觉到,它在跟我共鸣。”
“那你打算怎么办?”
“带它走。”莫清淤说,“也许它能指引我找到浊气一脉的其他传人。”
谢秋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莫清淤小心翼翼地将珠子从枯骨的胸腔中取出,用布包好,收进怀里。他站起身,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发现甬道入口处,站着几个人影。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黑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泛着幽绿色的光芒。
“丹霞谷的暗卫。”谢秋燃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找到我们了。”
莫清淤握紧手中的剑,与谢秋燃并肩而立。他看着那些暗卫,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谢秋燃,我们是不是中计了?”莫清淤问。
“有可能。”谢秋燃说,“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那就打。”
“好。”
两人同时出手,剑光与刀芒在石室中交错,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莫清淤的剑法虽然生涩,但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逼得那些暗卫不得不分心应对。谢秋燃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逼得为首的那个暗卫连连后退。
但暗卫的人数太多了。莫清淤和谢秋燃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两人身上都挂了不少彩。莫清淤的肩膀被划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袍。谢秋燃的左臂也中了一剑,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谢秋燃,你带莫清淤走!”陈九的声音忽然从甬道入口处传来。
莫清淤转头看去,只见陈九不知何时出现在甬道入口处,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正与两个暗卫缠斗。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豁出去了。
“陈九,你进来做什么?”莫清淤喊道。
“我来帮你们!”陈九一刀逼退一个暗卫,冲到莫清淤身边,“你们快走,我断后!”
“不行!”莫清淤说,“你身上有毒,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陈九笑了,“但我总不能看着你们死在这里。”
他说完,猛地冲向前方的暗卫,短刀直刺为首那个人的咽喉。那人侧身闪避,弯刀一挥,在陈九的胸口划出一道深长的伤口。陈九踉跄着后退,但依然没有倒下。
“陈九!”莫清淤冲上前,扶住他。
“走……”陈九的声音越来越弱,“带……带那颗珠子走……”
莫清淤看着陈九惨白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转身对谢秋燃说:“走。”
两人搀扶着,沿着甬道往回跑。身后传来暗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莫清淤没有回头,他知道,陈九用自己的命,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他们跑出甬道,跑出山谷,跑出枯木岭。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两人才停下来,瘫坐在地上。
莫清淤喘着粗气,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珠子。珠子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他忽然觉得,这颗珠子,承载了太多东西。
“陈九……他死了。”莫清淤说。
“我知道。”谢秋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莫清淤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会替他报仇的。”
“我知道。”谢秋燃说,“但你首先要活下来。”
莫清淤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珠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又多了一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