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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毒素临界 机会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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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graph:“如果不爱我,就别对我这么好。就任雨拍打我整夜,就站着看我跌倒。”——《金瞳诗集》
窗外已然夜色,童之西盯着手头的档案发愣。
白天的事没有追责到他头上。卓恩走后,他在医疗站静坐了十分钟,才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薛星橙不在,办公桌上压着一张便条:“不用等我。数据归档,明天下午三点前要。谢谢。薛”
他坐下来,桌上是薛星橙的手写材料,横七竖八。
童之西抓了抓头发,试图埋头干活。
可脑海里,乱作一团。
勉强的笑容,跪地求死的歇斯底里,被控制后的痛苦,直到最后回归死寂。218的表情,像纷乱的雪花一样压下来。
“啪”一声,握笔的手把笔芯压断。
童之西懊恼地把笔拍在纸上。
他松了松紧张的手掌。心理和身体的紧张,丝毫不见好转。
他泄气地收了材料,起身,出门。
他想了想,决定去那个地方。
白塔侧翼,废弃楼层。一个月前送文件走错楼层,意外发现几间闲置的医疗舱。
其中一间的门禁失效,房间里空空的,一侧墙面上是检测设备,这里据说以前是神体专属的精神疗愈舱。弃用以后,灯坏了也没人修,密闭的空间,光线十分晦暗。
恰好形成了一个隐匿的,无人打扰的隐匿空间。
童之西来过几次。每当心里压的不舒服堆到嗓子眼,就来这里坐一坐。
他渐渐发现自己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不只因为他是beta,而其他人是高阶ABO甚至神体。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压抑。
今晚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个角落。
推开虚掩的门,空气里除了熟悉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这辈子没有闻过的淡淡的香。
童之西疑惑着,按下门口的照明开关。
仅剩下、最后一盏顶灯亮起,昏暗中,一个身影靠坐在左侧的墙边。
童之西吓了一跳。他是第一次在这里遇到别人,而且,这人连灯都不开。
“出去。”花初云的声音。
竟然是多日不见的花初云。童之西心脏砰砰跳。
只是这声音很不对劲。童之西犹豫了一秒,不仅没有出去,反而上前单膝跪到花初云身边。
借着微弱的光照,他这才看清。
男人此刻正皱着眉,睫毛因发抖而微微震颤。额角一滴冷汗沿着侧脸滑下,滴进制服领口。他牙关紧咬,下颚绷成一道锋利的弧线。黑手套攥成拳,不住发抖。
童之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花初云绷直的手臂。隔着衣服都觉得烫的。制服的臂膀部分已经湿透了,深色布料贴在皮肤上,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清晰可见。
“我去叫医官!”
“不用。”这两个字耗尽花初云的力气,他牙关泄出呻吟,大口喘气。
“你受伤了?还是发热期?”童之西见过发热期的alpha和omega——高热、失语、隐忍,和这副模样如出一辙。
但他马上自我否定道:“不、不对,神体没有发热期。”
花初云为什么会这个样子,还不让叫医官,到底是什么隐情?
他不知所措地注视着花初云,忽然瞥见他痉挛的手腕上,隐蔽在袖口下,红光一闪一闪。
他忽然想起,薛星橙提过一嘴,每个神体都配有手环,红灯是中毒警报。
“你需要解毒剂!在哪里,我去拿。”
花初云抬起手掌,罩在童之西的下半张脸上,堵住了他的嘴。
童之西老实了。
花初云斜睨童之西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仰头靠回墙上,半天才说:“不需要。”
“但你——”
“闭嘴,安静待着。”
说着,按在童之西脸上的手滑下来,垂回膝上。他费力地把僵硬的左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手套碰落在地。缓了一口气,又去脱另一只。
童之西静默了片刻。俯身捡起两边手套,叠放在花初云身边。
花初云此时胳膊晾在膝盖上,失去遮盖的手环,红光闪烁,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童之西心如擂鼓,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他伸手去够花初云的领口,想解开最上面那颗纽扣,让他舒服点。
手还没碰到衣领,脖颈被一把掐住,整个人被拽得几乎掀翻。
童之西被花初云钳制住,被迫仰起脸,对上那双失焦的、充斥怒意的黑瞳。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别动。”
童之西不敢再动。下巴被掐得生疼,痛得他眼角溢泪,扭捏地跪在了花初云眼前。
花初云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咬着他。
花初云手上的动作从“掐”变成了“托”着下巴。手环的红灯,闪烁频率明显降下来。
两人僵持片刻,花初云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童之西感到下巴发麻,不禁用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忽然,花初云的拇指滑到下巴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腹重重地摩挲他的下唇。
唇上如过电一般,泛起阵阵酥麻。
童之西瞬间浑身汗毛竖立,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花初云。
但看花初云依旧面无表情,童之西反倒觉得是不是自己在发梦。他又喜又惊。喜的是,终于能和花初云近距离接触片刻,惊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花初云。
发觉童之西小鹿雀跃,花初云沉着脸,带着兴味,在黑暗中,把他每一个表情琢磨一遍。
下一刻,他不仅没松开手,反而把脸凑过去。
就在两人几乎面贴面时,童之西的鼻尖嗅到一丝微弱的,独特的香气。
这种香气不仅仅是通过嗅觉,而几乎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入侵身体。
童之西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像是落入了“香气”凝结的湖水,气味很薄,却几乎将他溺亡。
这辈子,不曾有过的,身体被香气绑架的感觉。
是信息素!
更大的认知冲击,吓得他弹起来。
花初云也发觉到他神色异常,后退几分,疑惑地问道:“你能闻到信息素?”
童之西错愕地,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整张脸发烫。
“我也不知道……但是好香。”
童之西腾地站起来,原地退了两步,突然朝门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去哪。”花初云的声音。
“我、我去给你拿瓶水。”
退出医疗舱。这股香味就被隔绝在里面。
童之西有点懵了。他的脸烧起来。
他确定闻到的是,花初云的信息素。因为信息素不仅是气味,还包含着感情。在闻到信息素的同时,几乎就知道这个人的情绪。
而刚才,有一瞬间,童之西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情欲的东西。
所以他不得不出来冷静一下。
他找来一瓶水,不敢耽搁,也不敢直接回去。
他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才推门进去。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消退了很多。
房间里的气氛,平缓下来。
童之西这才敢挨着花初云坐下,拧开水瓶,递到花初云的嘴边。
花初云没有接瓶子,只是低头就着童之西的手喝了一口。童之西的手指离他的嘴唇太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花初云嘴巴就着水瓶,眼睛就盯着童之西。
童之西举着水瓶,眼睛躲闪,不敢看花初云。
花初云一停下,童之西立马把手缩了回来,动作太大,还溅了点在自己衣服上。
童之西脸红了,觉得自己肯定的很滑稽。
花初云的嘴角微微上扬。
结束“喝水”,两人沉默着。
童之西试着,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半寸,花初云不动声色地轻轻压住他的手背。
童之西不得不挪回去。
两人背靠同一面墙,肩膀挨着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花初云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眼神恢复清明。手环的红灯,完全灭了。
童之西陪着,一语不发,几乎失去了时间概念,只记得期间花初云喝了几口水。
花初云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有想说的话,可以现在说。”
童之西有点迷糊,没想到花初云会忽然这么说。
他想了一下,道:“白天的事,218失控之前,我在。他曾遭受强制标记,又被迫与孩子分离,卓恩却说他是产后抑郁。我觉得他可能是被逼疯的。”
他顿了一下,轻声道:“就不能让他看看孩子吗?我不明白。”
花初云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卓恩说的没错,你爱管闲事。”
童之西小声“啧”了一下。
花初云见他不服气,道:“218是育体。所有权、管辖权都归白塔。之所以白天卓恩主动介入,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童之西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那个孩子出生就夭折了。”
童之西忍不住道:“白塔的医疗水平也没能保住吗?”
“神体都是基因嵌合体,越高级的基因稳定率越低。神体婴儿存活率一直不高。给神体配种的育体,都是战略级资源。218的事,你管不了。”
童之西不满道:“他是人,不是物品。”
“在现有法律框架下,育体就是物品。”花初云仰头,微微阖眼。
“今晚218又失控了。他自残,伤害医官。我不得不启动精神压制。场面是控制住了,代价是一不小心毒素飙升到临界点。”
他掐了掐手环,继续说,“这是你在这里遇到我的原因。”
童之西讪讪地问:“自残?他的伤要紧吗?他会受罚吗?”
花初云忽然回头,眯眼看着他:“你就没有别的事要说么。”
“什么?”童之西有些疑惑地看向花初云。
“你之前拦我好几次,”花初云换口气道,“不会是想聊工作吧。”
童之西的脸突然发烫,咽了口水。他去摸水杯,才想起来,只找了一瓶水给花初云。
“其实我……”他抓了抓头发,摸了摸耳朵,想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开口。
花初云忽然笑起来。轻轻的,好听的。
童之西抬眼看他,好像是看到了曾经的少年恋人,不禁一阵心猿意马。
他这才缓缓开口,挑着记忆里,两个人的故事讲。
五年前,无垠滩还是朔城边界的一个未开发的海滩村庄。
两人在那里邂逅。
彼时童之西有眼疾,视力不好。少年丝毫不嫌弃他,牵着他的手从礁石上往下跳,说“那就‘跳海’,反正到了海里,所有人都看不清。”
一次他独自游泳,险些溺水,被少年救回来,就是两个人的开端。
童之西讲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没停过。
说起那个少年的丰功伟绩,便下意识指指花初云,说“你”。
花初云,在童之西的故事里,和他一起度过了人生最美丽、最快活、最重要的三个夏天。
他抱着膝盖,笑着把这些,说给一个已经不记得的人听。
“最后你被很多人带回一个叫永生庭的地方,走之前你对我说——我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要我相信奇迹。还说,我们会再见面。你走了,我觉得眼睛都要哭瞎了,绝对好不了。结果那年冬天,我的眼睛痊愈了。”
童之西望向花初云:“从那时起,我便决定,这辈子,都要相信奇迹。你说我们会再见,这次还我来找你。我要死了,你救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另一个奇迹?”
花初云收回视线,没有接话。片刻安静。
“你说的那些,”他忽然开口,视线落在对面的墙上,“我不记得。十八岁之前的记忆,是空的。”
童之西转头看他。
花初云没有回头,轻声道,“你费尽心思,只为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何苦呢。”
童之西笑了,翘了翘脚尖:“我们这不是见面了么。”
花初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抄起手套。
“天快亮了。”
花初云起身,没等童之西反应,便快步走到门口。
童之西还想说什么,他没想到两人的聊天会停在这里。
花初云忽然停下,背对着身,道:“你不该来这里。”
“花初云。”童之西站起来。“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
花初云静立片刻,点点头,轻声叫了一句:“童之西。”
说完,开门,大步离开。
靴子的踩踏声,如往日一般丝滑沉稳。
童之西看着花初云离开的方向,门外透进光,医疗舱里空落落的。
他滑坐下来,伸手摸到半瓶水。
黑暗中,他把拇指按在瓶口边缘。犹豫了一会儿,举起瓶子,嘴唇覆上,喝了一口。
喉咙阵阵发紧。
他和花初云之间,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到以前了。
他们之间最最亲密的关系,可能就是眼前这瓶水了。
他叹了一口气,起身,推开门。门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