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育体》白澜星

8、育体自残事件 咸吃萝卜淡

　　CH08-育体自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好像看出了童之西的惊讶，他的表情从欣喜，瞬间转为失望。

　　“对、对不起，我是新来的。”童之西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马上道歉。

　　彩虹瞳不代表这个人是坏人。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那人勉强笑了一下，继续问道：“你是新来的？不，你不是新来的。你穿的衣服和我不一样。”

　　这个漂亮的omega，低下头，不再直视童之西的眼睛。“对不起，吓到你了是不是。”

　　“没有的事。”童之西觉得自己脸上发烫，搔搔头发道，“我叫童之西，是来取报告的。你呢……”

　　“OMEtoLBD-00128，叫我218就好。”

　　童之西皱眉。他本身是不太习惯被唤作编号的。可自从进了永生庭，人们似乎以编号相称为荣。
　　他不理解，把人弄得跟物件一样。

　　“你有名字么，自己本来的名字？”童之西小心翼翼地问道，“例如我的样本编号是76，但我本来的名字叫童之西。”

　　218像是没听到一样，笑着牵起他的衣袖。“你进来坐坐好吗，陪我说说话好吗。很久没人陪我说话了。”

　　童之西勉强走进去，218快速在他身后掩上门。

　　“你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就楼下走走。就一会儿。我……”
　　他一抬头，视线对上童之西，就马上转开眼，像是刻意不要吓到童之西。
　　他局促地摩挲自己的指关节。

　　童之西撇了一眼，218的指关节上有握笔的茧子，明显是长期执笔留下的。

　　218低着头继续说，“我很久没离开这层楼了。我想……出去写生……我画画很厉害的。你去X画廊，有我的作品。你如果放我出去，我现在带你去看。求求你，求求你。”

　　他声音碎碎念，童之西不由得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轻声道：“你的鞋子在哪里，我帮你把鞋子拿过来好吗？”

　　218愣了一下，摇摇头。

　　走廊里传来医官的招呼声，童之西回头看了一眼，道：“我得走了，需要帮你叫医官吗。”

　　218点点头，又摇摇头。

　　简单道别。

　　童之西去工作台取材料，转眼医官又不知去哪里忙了。

　　他边走边翻看刚拿到的材料，确保没有遗漏，忽然感到身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

　　顿了顿脚步，童之西回望一眼，218正屏住呼吸跟着他。

　　看到童之西回头，218又别过头，眼神闪躲，抓着衣角不说话。

　　童之西被那受伤的眼神蛰了一下，心软了。

　　他决定假装没看到。

　　默默走到走廊尽头，他用兜里的薛星橙的最高权限通行证，刷开了一道门。

　　218赤脚跟着，没发出一丝动静。

　　当童之西刷开第二道门时，218比他更早一步跨出去。

　　刹那间，一阵尖锐的蜂鸣声响起。

　　218的脚环在报警。

　　他吓得弹了回去。纤薄的后背撞到墙壁，跌坐下去。

　　随着他回到门禁内，报警戛然而止。

　　“出不去。”218低着头，又开始絮絮叨叨。“出不去出不去出不去。”

　　童之西试图把他扶起来。“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218猛抬头。那张漂亮的脸，惊恐万状。他的彩虹瞳大睁着，反手抓住童之西的手腕，力气大的发抖。

　　“我想去看我的孩子。你知道吗？我被强行标记了多少次，才有这个孩子！求求你放我出去看看孩子！我想孩子！”

　　218的嘴唇哆哆嗦嗦，语无伦次。

　　他抓着童之西不放，两人在两道门禁之间极限拉扯。

　　“你先冷静。”童之西挣开他，他能够感受到218的失控，可他是beta，没办法释放安抚信息素。
　　怎么办才好呢。童之西蹲下来，一下一下轻抚218的背脊。

　　218迷乱的眼睛没有离开过童之西，忽然那彩虹般的眸子灵光一现，从裤脚的边缝推出一小截薄薄的刀片，递给童之西。

　　“你杀了我。”

　　“你在说什么——”

　　“你、杀、了、我。”218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不能自杀！自杀要株连！我妹妹刚念书！我爸妈因为保护我差点被判刑。我自杀的话，他们都完了！”
　　他扑上来，抓住童之西的手腕，“在这里我是生育机器！是资产！唯独不是人！好心人，求求你开恩，杀了我！”

　　218跪在地上，眼泪从缤纷的眼睛里溢出来。他美丽的眸子像被暴风雨席卷的彩虹，一时分不清是喜是悲。

　　直到218的热泪滴在童之西的手背，温度的刺激让他回过神。

　　“我不能。”童之西的声音发颤，眼眶也热了。他费力地推开218递过来的刀片，“总有办法的，你先起来。”

　　218松开他的手腕，把刀片掐准童之西的手腕。

　　“不想死就杀了我！现在！”

　　刀刃压着童之西的皮肤。他的手剧烈地抖，童之西的手腕被划伤了。

　　看到童之西的血，218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两人纠缠间，靠外部那扇门禁开了。

　　卓恩出现在眼前。这人有过一面之缘，童之西捂着手上的血，半天才想起来，这家伙和苏弋是一伙的。

　　“218。刀片给我。”

　　茶色短发，深褐色制服，碧水似的眸子，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他绕过童之西，在218面前蹲下，试图去摸摸218的头。

　　“218，我给你一点安抚信息素。你别闹了。”

　　正说着，童之西瞥见外面几个随行alpha交头接耳，好像卓恩刚才承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也许神体的安抚信息素，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哪知，不过一会儿，原本还在啜泣的218，在嗅到什么之后，整个脸都扭曲了。

　　“真讨厌！别用你那套对我！你的安抚信息素早没用了！”

　　218不仅没有被安抚下来，反而失心疯似得，用刀片去撬脚环。

　　金属摩擦金属，刺耳。

　　218的动作像是通了马蜂窝，脚环的蜂鸣再次响起，伴随红灯闪烁。

　　可他像没看着，没听着，一顿切割，眼看着大量鲜血渗出来。

　　卓恩皱眉道：“218，别不听话。”他伸手去探218的手腕。

　　218忽然抬手用刀片划破卓恩伸过来的手：“有本事，你就对我用精神压制！大不了我们一起死哈哈哈哈哈！”

　　卓恩看了一眼手上不小的口子，起身，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拢，牢牢攒成拳头，似乎在暗中发力。

　　下一刻，童之西感到一瞬间气压变了，某种超脱物理的意识力量与自己擦身而过，直奔218而去。

　　童之西的人生中，第一次有这样难以名状的感觉，胸口压了一口气，吸不进也吐不出。那股力量没有针对他，可他还是被牵连到伸手撑住墙面。

　　这就是“精神压制”吗？童之西吓了一跳。

　　而那股意识“风暴”，箭头直指218。

　　同一时刻，眼看218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恐惧到平静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他停止自残动作，手掌松开，刀片从掌心滑落。

　　童之西看得心惊肉跳！所为精神压制，就是神体，把意识完整强加给另一人。而普通人，则像一块嫩豆腐，一滩软肉一般，任凭摆布，毫无反抗的余地。

　　眼前的218，已经乖乖站到卓恩身边。他的手和脚，还在滴落血珠，但他好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面无表情。模样甚至有点乖顺。

　　卓恩理了理袖口，确保没有血渍污染。然后他推着218，说道：

　　“产后激素波动而已。回去睡一觉，明天让营养科给你加一份甜点。”

　　卓恩朝不远处的医官使了个眼色，继续哄道：

　　“停止胡思乱想。身体养好了，下一轮会让你见孩子的。”

　　医官识相地趁机拽走了218。

　　童之西看着218失神地，被俩名医官掐着走，血水拖了一路。他刚想说什么，转身一看，卓恩已经在几名医官的簇拥下走开很远了。

　　218提出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他们只是解决了218这个人。

　　——

　　白塔三楼的医疗站。

　　医官低头给童之西清理手腕细小的伤口。

　　卓恩坐在对面，另一个医官正在给他包扎。

　　童之西不经意瞄了一眼，卓恩伤的不轻的豁口，早就止血了。

　　反观自己，手腕上被缠了好几圈纱布。他不禁感叹道，神体的恢复力也未免太强了吧。

　　医疗站的门关着，门上的玻璃，远远看到花初云和苏弋在外头。

　　卓恩和童之西不约而同，一起望向玻璃外。

　　走廊那头，花初云和苏弋面对面站着。

　　苏弋双手抱在胸前，面露不耐。花初云背着，看不到表情。

　　苏弋扬起头说了什么，手指着医疗站这个方向。花初云朝这里看了一眼，又回了几乎。

　　显然，两人在争执着什么。

　　童之西不敢再看，没有受伤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

　　“今天的事，我会被驱逐出永生庭吗？”

　　卓恩冷笑一声，头都没抬。

　　童之西用更轻的声音问：“我这么做，会不会连累到花初云？”

　　“他俩就那样。”卓恩扫了童之西一眼，道：“今天的事情，是医官的失职。他们一直在找遗失的刀片，忽视了218的风险因素。至于你，不该出现在育体病区。下次让薛星橙自己来。”

　　育体！

　　童之西的脑海中，浮现芳藤在劫持中，叫嚣自己是育体的模样。

　　假如他知道，真正的育体处境如此凄惨，当时肯定不会冒充育体。

　　童之西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有没有可能，让218看看自己的孩子呢？”

　　卓恩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童之西忍不住又道：“他的眼睛……全部都是强行标记留下的痕迹吗？就算是育体，不也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卓恩忽然冷笑着打断他：

　　“你在做一道鱼汤之前，会问那条鱼同不同意？76号，如果你真的想帮他，先去学学育体管理法。”

　　童之西闭上嘴，他确实没有接触过这一块。“育体”这个词，似乎人人都讳莫如深。

　　卓恩活动手掌，确认无碍，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搭在门把上，又听到童之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能不能给他一套画笔？”

　　“给过，他用来自残。”

　　卓恩没有回头，说完，便开门走了。

　　医疗站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

　　童之西看着手腕的布，缝合处传来的一下一下的跳痛。

　　在永生庭这么久，他也看过关于育体的文献。可那些文字无论如何，无法和218联系在一起。

　　当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这些人是怎么把他们塞到残酷的法条里呢？童之西想不明白。

　　【附注】“育体自杀或因可归责于自身之行为导致死亡的，应追究其直系亲属的连带责任。”——《育体管理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