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育体》白澜星

6、试探被拒 冷漠的初恋

　　CH06-试探被拒

　　Epigraph：“神体的进化方向，是完美卓越的体相，以及非人性的理智。”——《禁书》

　　落日时分，肃穆的议事庭大楼，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结束办公的神体们，从大楼的各个通道陆续离开。

　　二楼，一条人迹罕至的户外廊道，壁灯逐渐亮起。

　　童之西正贴墙站着，半边脸映着暖灯，半边脸笼在夜色里。

　　他在这个拐角等了六天了。

　　每天工作结束以后，他从白塔绕到议事庭的这个角落，找一个不太显眼的角度站着。

　　愚蠢的等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再也压不住想见花初云的念头。他不想拖着，明明等了很久却再也等不了一个秋天。
　　童之西没有编故事，他要自证。就差一个见面的机会。

　　随着细微电流声响起，感应侧门打开，童之西抬头。每一个从这里出来的神体，都不是花初云。童之西甚至怀疑那人是不是刻意避开他。

　　这一次，没有失望——卓绝的、挺拔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目光中。

　　花初云独自从里面走出来，银黑制服，利落的线条，步伐稳健地落在金属地饰上。

　　童之西“唰”一下从拐角窜出来，挡在路中间。

　　高大的男人停下来，眉骨的阴影下，黑色的眼睛俯视他。

　　还没等童之西开口，花初云先开口。

　　“你守了六天。什么事？”

　　童之西愣了一下。

　　“固定时间，固定位置。”花初云的声音不高，“到底想干什么？”

　　童之西张了张嘴。

　　他知道？那他为什么到今天才肯露面。

　　童之西准备好的寒暄全断在喉咙里。

　　“我有事想问你。”童之西吸了一口气，“你是真的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么。”

　　廊道里安静了片刻。

　　横在两人之间的壁灯，灯光跳动一下，童之西的棕色瞳孔里，闪过流光。

　　花初云移开视线，侧身从童之西身边走过。

　　他根本没打算回答。

　　童之西追上去，从后方去抓花初云的手腕。指尖划过微凉的手套，紧紧攥着衣袖。

　　“我在问你话。”

　　花初云的脚步顿住，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的手。

　　“松手。”

　　声音低沉。

　　倔强的beta，反而加重手上的力道。

　　花初云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

　　童之西的右边胳膊被拧到后背，整个人重心前倾，几乎撞进花初云怀里。他下意识用另一只胳膊挡在花初云的前胸。

　　两人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拥抱，童之西抬头看到男人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花初云下意识皱眉。

　　下一秒，童之西被一把推开，后背重重装在廊壁上。疼得他抽气。

　　花初云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攥过的袖口，伸手把褶皱一点点拍平。

　　手套皮革与制服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一套动作下来，花初云静静看着童之西从疼痛中慢慢缓过来。

　　“76号。你不断地确认过去——”他的声音阴沉，透着某种已经不耐烦的克制，“是想换取什么？更高的职位？更好的待遇？还是别的。”

　　童之西瞪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花初云心里是这么不堪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诋毁自己呢？还是他心里真的就这么想的？

　　童之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他缄默片刻，把手伸进口袋，动作又急又重。
　　抬起头时，他眼眶发红，声音毫不客气。

　　“这个呢。你总记得吧。”

　　童之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劣质的防水金属盒。
　　用指甲掰开微微生锈的卡扣，从里面取出一枚东西，小心放在掌心，托到花初云眼前。

　　这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椭圆形，边缘微微卷曲，薄得透光，看起来像一片金属蝉翼。

　　这片“蝉翼”年岁太久，已经氧化发暗，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在灯光掠过某个角度时，表面会泛起一层极淡的彩光，这绝对不是普通金属能反射出的光泽。

　　花初云的视线一下子钉在那东西上。

　　他眉宇间闪现一秒钟的迟疑。

　　目前市面上做不出这种级别的金属片。即便在永生庭，也是白塔专研的高端生化品，仅限于几位高阶神体配备。

　　这片金属蝉翼，从款式和折旧程度来看，甚至早于永生庭的初代产品。

　　花初云拿起这枚薄片，上面没有任何标示，但可以确认属于永生庭，而且是高阶神体的私人物品无疑。

　　“这是神经连接片。”他边看边说道：“标准品是钛银合金外壳，腺液涂层。永生庭军工编号。市面上不存在仿制品。这一片的成本够你在望城活五年。你手里这枚，与现有款式不同，更像是早期的实验室版。”

　　“这件东西，是谁给你的。”

　　“你。”

　　花初云沉默了。

　　两人之间，仅剩下沉闷的呼吸声。

　　花初云掂量着指尖的旧款——东西是真的。这个beta没有撒谎，他确实在过去和某个神体，有过交集。而且看他这模样，自己大概率是这个神体。
　　但就目前来看，他不可能对这个beta所谓的“过去”做出任何回应。
　　他没有理由，也不感兴趣。

　　花初云把薄片轻轻放回童之西的掌心。

　　“我现在不否认你说的过往，”花初云转身道：“但我明确告知你——到此为止，非工作原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等童之西开口，他快速转身，稳步离开。

　　不等童之西从错愕中回过神，整条廊道只剩头顶低沉的电流音。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捧着那枚珍藏多年的金属蝉翼。

　　身边已空无一人。最近的一盏感应壁灯熄灭后，他整个人陷入黑暗。

　　童之西这才慢慢地，把悬空的手收回来。

　　他盯着那枚陈旧的金属片，眼眶湿了，童之西狠狠用衣袖擦干眼睛，不争气的眼泪又滑下来，滴在生锈的盒子上。
　　怎么回事，最近一阵子哭得比过去几年哭的都多。
　　视线模模糊糊，他艰难地把金属蝉翼放回小盒子，“啪嗒”一声合上。他一边心里咒骂这该死的重逢，一边漫无目的地走。

　　天色已暗，壁灯稀疏。一盏一盏的灯光照得他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不知觉走到低层平台，附近堆砌着抽象的装饰构件，没有围栏。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眼泪被吹干了，他觉得眼睛有点痛，身体有点冷。

　　头脑也跟着冷静下来。

　　所以，和花初云是结束了？
　　别说是重叙旧情，现在连见面都困难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似乎是两个人在开玩笑。
　　一个说“最近又出任务又值班累死了，发热期快到了，得找个解语泄泄火。”
　　另一个说“现在解语都得排队，你预约下个月的吧。”
　　两人一阵哄笑。

　　童之西轻叹一口气，朝反方向走开。

　　“哟。这不是花神裁捡回来的beta吗。”

　　忽然，两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飒爽的警卫队制服。

　　“这么晚一个人在这里晃荡？”听声音，似乎就是刚才开玩笑的alpha。

　　高个的那个歪着头，收了隐形面罩，露出硬朗的下颚线，目光在童之西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微翘。

　　“长得倒是很别致——和寮的omega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我早腻了那些omega。如果你考虑做解语的话，我一定第一个光顾你。”

　　“beta做解语？真有你的。”他的同伴发出一阵窃笑。

　　童之西纹丝未动。

　　高个alpha走近，一把扣在童之西肩上，故意加重力道，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然后他低头，凑近童之西的耳侧。

　　“你知道一个beta在非工作区域逗留这么长时间，按条例该怎么处理吗。”他压低声音，加大手上的力道，“我可以直接把你带到禁闭室，关你一整天。当然，如果你态度好一点——”
　　他的目光从童之西的脸往下滑，停在领口。

　　“也不是不能通融。”

　　怀里的人，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怎么不说话？”他歪着头，“刚才在花神裁面前不是很有胆吗？你拽他袖口，在监控上一览无遗。怎么到了我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童之西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和我说话得排队，你预约下个月的吧。”

　　高个子一瞬间涨红了脸，压低声音道：“你一个beta，在永生庭就是最底层，我好歹也是警卫队长，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别不识好歹！”说着手指压进童之西的衣领边缘。

　　童之西猛地推开他的手，高个子下意识抬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算大，但童之西身后就是平台的边缘，没有围栏。

　　他的脚跟踩空了，整个人往后跌去。

　　平台只有半层楼高，落地是软绵绵的草坪。童之西迅速爬起来，躲到视线死角。

　　高个alpha赶过来，向下方张望。他看了看自己推人的那只手，似乎没有料到这一下能把人推下去，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他的同伴在后面推推他。

　　“走吧。一个beta而已，这点高度摔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