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育体》白澜星

5、笑面虎登场 银蓝瞳的苏

　　CH05-笑面虎登场

　　Epigraph：“困顿地活着，或清醒地死\愿今世不得安宁\愿自焚照亮永夜。”——《金瞳诗集》

　　“有趣。”赛高歪着头，嘴角翘起来，“多久没见过敢顶嘴的beta了。苏弋，这么好玩的人居然在白塔做小助理，你可真有福。”

　　苏弋这边，安安静静，他没有回答赛高。

　　他甚至没有看赛高。
　　他像研判一个案子一样，紧紧盯着童之西的脸。原本戏谑的表情不知何时变得小心翼翼。

　　他忽然开始摘手套。指尖、指节、掌心，一截截露出来。

　　赛高的眉毛动了一下——苏弋从不在公开场合摘手套。

　　苏弋几步跨到童之西面前。见这阵势，赛高自觉后退半分。

　　童之西整个人被苏弋笼罩在银蓝色的阴影里。
　　他心下有点害怕。还没来得及后退，苏弋没戴手套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下颌。

　　温热的指尖抵在颌骨边缘，把他的脸微微抬起来。
　　苏弋那双银蓝色的眸子，近在咫尺，扫过他面容的每一寸。
　　眉骨、鼻梁、颧骨、下颌线，最后停在喉咙。
　　童之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偏开脸。苏弋的手便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对视。

　　“童之西。”苏弋轻轻的声音传入童之西的耳朵，一种微妙的酥酥痒痒的感觉爬上童之西的心头。

　　不多时，苏弋清了清喉咙，收回目光，重新把手套戴上。

　　“76号，跨海大桥劫持事件的beta人质。”他微微偏头，语气恢复成那种轻而随意的调子，“确实有点意思。难怪花初云要把你捞回来。”

　　苏弋这人声音清亮而独特，尾音上扬——和劫持案件中“放弃人质”那个声音重叠了。
　　意识到这一点，童之西不禁后退一步。
　　眼前这个，就是下令放弃人质的坏人。
　　童之西的心脏砰砰狂跳。
　　自己似乎是，惹到了完全惹不起的人。

　　苏弋忽然像是发现什么似得，一把伸手握住童之西的手臂，力道大的童之西直皱眉。

　　“你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是被劫持时的脱臼没养好吗？”

　　童之西没想到他这么问，下意识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便用另一个手拨开苏弋的手掌：“不用你管。”

　　苏弋被他挣开手，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你的教授有些地方确实说的不对。从专业度上来说，我是比你的教授更厉害的首席专家。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他语气轻松，像在逗一只小动物。

　　童之西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要。”

　　“哦——”赛高在旁边拖了个长音，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在苏弋和童之西之间来回扫。

　　苏弋笑起来，看起来完全放松。
　　“你是新来的beta，你的教授来不及教你的事，我正好给你科普一下。对于神体来说，谦虚算不上什么美德，理智才是。比如，今天你们的教授说错话了。立刻纠正他是美德。再比如——”
　　他桃花眼弯弯，却透着寒意，犀利地追着童之西。

　　“你不清楚对面的是谁，也许是一个能让你回归底层的神体。在弄清状况前，学会闭嘴，也是美德。”

　　苏弋收回调笑的表情，切回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头大声告诫薛星橙：
　　“薛星橙。你在白塔任职多年，应该很清楚永生庭对学术出版物的审查规定。私下印制未备案的研究材料，在公开场合发表涉及育体的‘不当言论’——这个性质不用我多说。”

　　说完，他鄙视地看着薛星橙道：“你的讲座到此为止。这些材料全部收回审查。回去之后写一份报告交到我办公室。在此之前，所有公开学术活动暂停。这是对你个人越界行为的警示。”

　　薛星橙低头道：“我明白。”

　　随行人员立刻风卷残云一般，把所有讲义收走，包括已经分发出去的，也没收了。
　　记者的录音设备，被当场清空。

　　alpha穿梭间，教室里有些混乱，有人顺从配合，有人轻微抵触。

　　一个面无表情的alpha绕上讲台，一把抽走薛星橙手里的材料，他的手里一下子空了。

　　他手里那份，是唯一一份手写原稿。纸页边缘贴满标记，封面右下角有薛星橙的手签。按理也算问题材料，但被刚才那个alpha稀里糊涂地收走了。

　　童之西眼尖，看到这一幕。也看出了教授的错愕。
　　他对着苏弋低声抱怨道：“你们收走的那些资料——”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不期望被听见，“是老师呕心沥血多年的心血。光是整理手稿就花费了一个月。”

　　一只白手套从他眼前闪过，拦住刚才那个alpha的去向。
　　苏弋伸手碰到那份手稿，alpha随行便恭敬地将其递了过来。

　　苏弋转手，便把原稿交到童之西手里。
　　“真这么重要，就帮你老师收好。”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转身面向整间教室，语调重新变得威慑。

　　“各位。今天的讲座到此结束。感谢大家来听薛教授的分享。学术研究需要自由，但更需要规范。在规范之内，永生庭支持一切有价值的研究。规范之外，下不为例。”

　　以神体为首的“捧场”行动结束。

　　说完，带着来时的队伍向门口走去。苏弋的制服下摆在转身时扫过一个漂亮的弧线。

　　赛高跟在后面，路过童之西身边时，忽然掏出一颗像绿色宝石一样的东西，塞在童之西的掌心。
　　赛高朝他挤了挤眼睛。
　　“拿着。小朋友。这是发光蘑菇的种子。如果你种出来了，来找我。我给你奖励。”

　　一直靠在墙边没有发话的神体卓恩，始终保持着缄默，他一言不发地跟在队伍后面。
　　路过薛星橙身边，低声道：“下次别在公开场合说‘神体不如育体’这种话。苏弋保得了你一次，不一定保得了第二次。”

　　大门推开，神体一行离场。

　　生下的人逃也似地，快速挤出去。

　　教室里，转瞬静下来。
　　童之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回头发现薛星橙瘫坐在讲台前的台阶上。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缓缓地擦着额头。手还在发抖。

　　童之西惊呼一声，冲过去扶住他：“老师怎么了？”
　　薛星橙摇摇头，先喘了两口气。他的呼吸浅一口深一口得，像是溺水的人刚刚获救。

　　“是惊恐信息素。我对这些负面信息素的味道比较敏感。”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还带着一点哑。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好你是beta。闻不到。”

　　童之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教室里的ABO，也许通过信息素释放了莫大的惊恐。只是他作为beta完全没有闻到。
　　难怪大家一溜烟跑这么快。

　　“信息素就是情感表达，这没什么。”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还在轻颤。
　　“真正可怕的，是神体的精神压制……那实在是太恐怖了。任何人都逃不掉。”

　　薛星橙的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压制神体的颤抖。
　　他的声音还没完全平稳。
　　“下次，别在神体面前替我出头了。”

　　童之西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把苏弋给的原稿交还到薛星橙手中。薛星橙激动地从头翻到尾，确认没有遗失。

　　童之西没有闲着，他快速收拾现场，给薛星橙低了一瓶水。

　　薛星橙缓了好半天，终于恢复如初。他轻声道：“之西。”

　　“嗯？”

　　“那些人对世界的理解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普世的认知就是，神体是高高在上的。体面地维持秩序是神体的特权。神体之下，才是人权。我们都是普通人。所以，和他们正面争执，没任何好处。”

　　他抬起头。
　　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浅灰色眼睛似笑非笑地。

　　“但谢谢你。已经很久没人帮我说过话了。”

　　童之西脑海里，想到自己确实有一秒钟的犹豫要不要忍着。
　　不过好在最后苏弋没有在这里完全暴露坏人的本质。
　　薛星橙起身。
　　“回去吧。今天辛苦你了，请你喝甜茶。”

　　——

　　回去的班车上，童之西靠着窗。
　　望城的街景从玻璃外闪过——干净的街道、修剪整齐的行道树、衣着光鲜的路人。
　　而朔城连个像样的列车都没有。

　　童之西突然摸到口袋里，灵活滚动的小珠子，是那枚发光种子。

　　“回归底层”——苏弋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童之西忍不住轻声问道：“老师，他们会让我回归朔城吗？”

　　薛星橙想了想，笑道：“你以为神体都是花初云那样，冷酷，但不会无缘无故伤人。苏弋和花初云可不一样。苏弋是公认的完美神体标本——他没有温度，一切以利益为重。”
　　薛星橙打开甜茶喝了一口，继续道：“尤其是他和赛高，对你说有趣，你以后绕着他们走吧。”

　　童之西叹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围巾里。

　　专班列车驶入永生庭的门廊，童之西随着队伍进入永生庭安检。

　　抬头，宏大的人工天幕正在缓慢调暗，营造出一场美丽绚烂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