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危险的学问 《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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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04-危险的学问
薛星橙的办公室位于白塔药研区的角落。
不大。两张工作台，一面书架，角落里堆着几摞半人高的文件。
比起电子数据，他更喜欢纸质档案，这也是他年纪轻轻，被别人私下叫做“老古板”的原因。
听童之西这么抱怨了一嘴。薛星橙不仅不生气，反而乐了。
“古板就古板吧。”
薛星橙一边说，一边誊写手札，一笔一划非常认真。
“电子数据造假太容易。唯有笔墨记录的，才是不可篡改的真相。”
他这本巴掌大的手札，总随身携带。童之西瞥过一眼，那上面写满了乱七八糟的短句，有些字是古体，童之西不认识。
“数据、权限，都可以随心更改、盗用。假使一个数据被改了，整个实验结果都报废。”
听到这句话，童之西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这两天，“挪用”薛星橙的权限，绕道去蹲点花初云的事情，莫非是被发现了。
他蹲在书架前贴标签，后知后觉发现贴错位了一些。他把贴错的标签一张张撕下来，重新对齐。
抓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他想到其他事。
最近工作总是犯错，他的心思有点乱。
那天和花初云不欢而散，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这段时间他读完了书架上十来本ABO生理学基础教材，每天逼自己坐在工作台前，对着触控屏一页一页翻。攒够几个问题就一起问薛星橙，问完继续学。
薛星橙惊叹他的专注力，他只是笑笑。
用功只是因为不敢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耳边就会响起花初云那句话——“还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
这天傍晚，薛星橙从外面回来，怀里裹着一沓文件。进门时看到童之西坐在工作台前，一旁的茶看起来凉了，完全不冒热气。他盯着屏上的一张图表，一动不动。
“看懂了？”薛星橙凑近，轻声问道。他的发尾落在童之西的面颊上。
童之西这才发觉，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薛星橙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总是给人温柔长辈的感觉。
童之西脸上热了一下，他赶忙伸手，指着图标问到：“这个交叉点之后……神体的数据为什么会开始衰减？按照神体更优的逻辑，不应该上升才对么。”
薛星橙抿嘴笑了，他看起来很高兴。忽然摸了摸童之西的脑袋，感叹道：“你要是我的学生，应该会是非常优秀的学生。”
童之西的脸红了，摆摆手，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薛星橙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转身去倒了两杯热茶。
“明天我在望城X大有个讲座，”他递过一杯热茶，“到时候会讲到这个问题。你最近学习太拼，正好跟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
望城的秋日，晴空万里。
阳光斑驳地落在教学楼的外墙上，擦身而过的，是三三两两，充满活力的学生们。
薛星橙和童之西一人抱着一沓打印资料，走在路上。
童之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路边一排排梧桐木。
不久前，他还在朔城，城区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
那时的生活很苦，但他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不像现在……
“走这边。”薛星橙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路。
薛教授今天换了简约风格的便服，领口别着学术徽章，看起来比在白塔里精神些。那副厚框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栗色的卷发扎成一个小揪揪。
童之西看着他的侧脸，浓厚的书卷气，不像是一个浸泡在实验室里的人，反倒像是一个大学文学社的学长。
讲座所在的阶梯教室比预想的小一些。来的人不算多，陆陆续续进了三四十个——前排几个学生模样，后排两个医学期刊记者。
几乎也把这个教室撑满了。
童之西把材料一份份码在前排桌上。
封面上工整地印着标题：《论育体基因组的潜在优势表达》。
措辞谨慎且晦涩。白话翻译过来，就是“育体究竟好在哪里”。
薛星橙真正想说的，远比这标题大胆。他站上讲台。简单开场后直切主题。
“今天讲一个被刻意忽略的事实。”
台下纷纷抬起头。他们中有一些熟知薛教授，知道他在专业领域上的表现，往往精彩绝伦。
“在座各位应该都听过一种说法：育体，是ABO体系的劣等品。”薛星橙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声音稳健，“但生物学数据告诉我们另一件事。”
他调出一组基因图。
“育体孕囊里的解封酶，是目前已知唯一能激活神体生殖细胞的催化剂。其他ABO性都不具备这个能力。简单说——神体有生殖隔离，只有育体可以修复这种隔离。”
讲台下寂静。
“育体，远比神体更巧妙且高级。”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头顶某根灯管恰好闪了一下。后排记者开始飞快地记录。
童之西坐在第一排的角落，看着薛星橙一页页翻动投影。
刻苦学习的好处已经显现——他完全能够跟上演讲的节奏。
但更令他移不开眼的，是薛教授不同往日的从容。
在白塔里唯唯诺诺、缩着肩膀走路的薛教授，站在讲台上像换了一个人。声音依旧温柔，每个结论却像利刃一般精准切肤。
讲义最后一页写着：育体的存在，使人类高速进化成为可能。
“以上。感谢聆听。”薛星橙合上讲义，“有问题可以会后交流。”
今天的讲座内容太过大胆，但好在没有外人。
鼓掌声一下一下蔓延开来。三两个人起身，跨向讲台。
“噶吱”一声，阶梯教室的后门从外面打开。
原本封闭的讲座环境，从外部被打破。
一群人挡在门口。
午后逆光，只见修长的剪影，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为首一人，白色长靴，重重踏入。
三位无人不识的神裁大人，走进了满满当当的教室。
陆续进来的还有若干随行的alpha。
那些优质alpha在神体的映衬下堪堪矮了一头。
如果把永生庭比作“仙境”，那么神体就是统领仙境的“神仙”。
今天一场普普通通的讲座，忽然来了三个神武不凡的“神仙”。
现场气氛变得紧张又诡异。
三人之中，尤其带头那人，最为耀眼。银白色的长发垂至后背，发丝在白灯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精致的白色制服，肩章上是白塔的蛇杖徽记。白手套、白靴子，把身边人衬得晦暗无光。
这标志性的外貌，是那位完美神体无疑。
他是白塔的首席执行官——苏弋。
苏弋淡然地俯视现场，海蓝宝石一般的瞳孔，最终锁定讲台边的薛星橙。
他几步跨到台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
“正好在附近活动。”他说，声音清亮，“听说薛教授在办讲座，过来捧捧场。”
薛星橙站在讲台上，此时已拘谨地缩起肩膀，双手牢牢压着讲义。
“首席您太客气了。只是一场小型学术交流。”他眼神躲闪地低声道。
苏弋身后，一个淡金发、紫瞳的神体，是赛高。
赛高的目光悠悠扫过教室里的其他人，随手抓过一本衬手放着的讲义，不耐烦地翻了几页。
翻动纸页的声音在封闭教室里颇为刺耳。
赛高的眉头越来越皱，“育体的酶活性远超神体——这种话是能在公开场合讲的吗？薛星橙，你是白塔的人，居然讲这个主题？这次公开讲座谁给你审批通过的？”
“是我个人的研究方向。”薛星橙接得很快，“与白塔的正式课题无关。”
一旁的苏弋，冷笑一声，收走赛高手里的材料，丢到讲台上。
“薛教授的研究态度值得肯定。但——”他白色手套在讲义上敲了敲，“结论措辞待考。望城学府是公共场合，你代表的不只是个人，也是白塔的学术形象。”
薛星橙沉默，他不禁低下头，强迫症似得反复推眼镜，半天才道：“首席批评的是。”
童之西看到薛星橙的手指在讲义上抠的指节发白。这位温柔似水的教授，此刻站在讲台上，像一个被无端斥责的学生。
他咬着牙，脑海里想了很多。
最终腾一下站起来。薛星橙看到了他的动作，隔着一段距离，对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童之西犹豫了一瞬。老师的意思，他懂，就是忍一忍。
但下一秒，他还是往前一步，站了出来。
“等一下。”
声音不高。但在拘谨的环境中，足够引人注目。
童之西坐在第一排的角落，手掌压在打印讲义上。他下巴微仰，迎击每一道目光。
“老师是很谦虚的人，所以他不会反驳你们。”他一字一句道，“但这不代表他讲的有问题。我觉得他讲得很客观。你们既然觉得不对，就说清楚哪里不对。”
全场安静了一瞬，有人低语道，“这人是不是疯了”。
赛高发出一声轻轻的“唷”，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
他挑了挑眉，忍俊不禁，道：“薛星橙，这是你的粉丝，还是助教？新来的不懂规矩。”
薛星橙刚才还能保持冷静的表情，此刻他却涨红了脸。
他想了几秒，声音发颤道：“他是白塔的76号样本，也是我的助理。”
“你就是花初云捡回来那个76号，我听过，没想到是暴脾气的小朋友。”
赛高颇有兴味地凑过来，微微俯下身，用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认认真真地打量童之西的脸。
神体的存在感太强，压过来时整个人的气场像一道无形的墙。
“我有名字。”童之西不甘示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危险的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