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恋人后金瞳藏不住了》芒果星云

36、清洗计划 重回永生舱

　　白塔高层。

　　朱焕已经有几天没有走出办公室了。

　　监控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在这层走廊，是在纪凌遗体被送走的那天傍晚。

　　办公室连着休息室，他把自己拘束在那个空间里发疯。医官进去请示工作，他就对着屏幕骂人，骂得很难听。把他这辈子知道的脏话全部发泄在无辜的医官身上。

　　第二天午后，易卅礼来了。

　　他没有带随行，没有通知任何人，低调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的桌面上散乱着纸张，办公室翻到在地。

　　他轻轻刷开角落里的休息室门禁。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密不透光。空气里有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白褂挂在椅背上，下摆全是深色药渍。

　　朱焕蜷在床上，被子揉成一团，马尾散开，长直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盖住半边脸。

　　他听见门响，没有动。

　　易卅礼把门带上。慢慢走到他床边。

　　“朱焕。”

　　床上的身体缩了一下。

　　易卅礼伸手轻轻拨开朱焕脸上的零乱的头发。

　　朱焕偏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没散尽的红。他擦了一把脸，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

　　“庭长大人。”

　　他的声音嘶哑得听不清。

　　“躺下。”易卅礼说，“不用起来。”

　　朱焕又倒回去。

　　易卅礼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搁回床脚，伸手扶起床头倒下的水杯，又捡起一把椅子，摆在床边，坐下。

　　“纪凌的事，我听说了。”易卅礼说，“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吧。失去这么一个老朋友，感到伤心是正常的。”

　　朱焕没有接话。他的喉结动了动。

　　易卅礼叹了口气。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不饿。”

　　“朱焕。”易卅礼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纵容。“不要让我担心。”

　　朱焕的眼眶猛地热了。他偏过头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单下面，他的肩膀在抖。

　　易卅礼坐着，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到朱焕的呼吸平稳下来，又开口道：“白塔已经拿到花初云的毒抗了，我让你跟进后续。”

　　朱焕在枕头里闷声应了一句。

　　“研究进展怎么样。”

　　朱焕翻过身，仰面躺着。他看着天花板，声音没有起伏：“序列已经解析了。距离提取出可复用的酶活因子，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做载体验证，至少要过三组对照实验。”

　　“多久。”

　　“快不了，最快半年。”

　　易卅礼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暖黄的日光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长的光线。他退一步到阴影里，背对着朱焕。

　　“半年太久。”他说，“等不了。”

　　“庭长——”

　　“我计划组织公投。”易卅礼转过身。他的表情淡定，声音却沉下去，“我要在那个时候，获得毒抗的能力。我不能腹背受敌。所以需要这个筹码。”

　　朱焕撑起身体。他的声音发紧：“毒抗基因临床应用，每一步，都需要验证。贸然推进得到的，是无法验证结果的药。副作用可能杀死神体。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易卅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什么责任，需要你来担？”

　　朱焕张了张嘴，心脏的位置抽痛起来。“我不是怕担责。而是，没有验证的药物，堪比毒药。我不放心应用在您身上。”

　　易卅礼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坐在床上的朱焕。朱焕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威胁我？”淡淡的声音。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朱焕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鼻尖涌上一股酸意。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

　　易卅礼弯下腰。那张年轻、精致、没有皱纹的脸靠近朱焕。近到朱焕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极淡的冷香。

　　“我知道。”易卅礼说。声音很轻，落在朱焕耳朵里，“我都知道。”

　　朱焕整个人僵了。他知道什么。他指的是什么。朱焕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跳失控。

　　他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想要问清楚的冲动呼之欲出。朱焕忽然抬手想拉住易卅礼。

　　男人已经直起身，退到半步以外。

　　朱焕的指尖略过他的衣摆。

　　“纪凌的事，我会派人查。”他顿了顿：“你不用想太多。”

　　易卅礼顺手带上了窗帘，房间重新变得晦暗。

　　“今天好好休息。”易卅礼说，“明天，我希望在实验室见到你。”

　　他走了。门合上。朱焕一个人坐在床上。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心跳还乱着，脑子里那点温热还在。他知道那是假的，知道易卅礼只是拨动了他这颗棋子。

　　他坐了很久。然后下床，穿好衣服，推开了门，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

　　外部舆论在一个星期之内被推到了沸点。

　　那位omega的名字被各大媒体反复提及。某家族幼子，二十岁，貌美，有十万关注者。他痴迷神体文化，发过上百条赞颂永生庭的内容，参与过三次“入庭资格测试”，三次落榜。

　　他死在自己的公寓里。死因是急性腺体衰竭。胃内容物检测“转性药”残留，箭头直接指向白塔。

　　这个消息爆出后，几小时内形成爆炸式传播。omega平权组织“赤潮”在白塔分支组织抗议，叫嚣着“omega的命也是命”。

　　社交媒体上，关于当初“永生庭采集omega腺液”的话题重新被顶上来。很久以前掩埋的雷，今天引爆了。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赛高根据庭长的指示，组织了一场“非官方”的媒体通气会。

　　通气会没有任何文字通稿，只有口头精神传达。

　　所有媒体统一口径：近期一系列事件，根源在于永生庭内育体暴动。

　　赛高给了三张监控截图。

　　第一张，某育体穿着配种服，出现在公共区域，背面裸露。
　　第二张，某育体持刀，劫持普通工作人员，威胁神体。
　　第三章最狠——某育体眼睛有彩虹般的异色瞳线，正对着镜头呲牙咧嘴。

　　配文只有一句话：“永生庭育体不服管控，暴走伤人。”

　　舆论的矛头在一夜之间转了向。

　　所有愤怒，被转嫁到了育体身上。评论区的□□羞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为育体辩护的声音。

　　高阶omega的死，变成了“被育体暴动牵连的受害者”。

　　永生庭故意放出个别育体，在望城“转运”。他们在行驶缓慢的巴士车上被认出。
　　异色瞳线太过于惹眼，在日光下几乎无处可藏。

　　第一块石头砸在玻璃上。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骂声像浪一样拍过来。人群砰砰徒劳地拍打车玻璃，发泄不满。

　　“杀人犯！”
　　“行走的赏金！”
　　“什么育体，明明就是勾引神体的□□！”

　　车上的育体被迫抬着头。他们的手腕上戴着约束带，身体被固定在座位上，接受这场来自愤怒人群的羞辱。

　　人群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彩虹瞳色的育体，被当成靶子推在玻璃前，像一件物品被展示。

　　隔着玻璃，他不会真的受伤。但也逃不了。
　　之所以被拉出来“游行”，只是因为他被配种最多次，眼睛里的颜色最丰富。

　　面前是人群狰狞的咒骂，背后是医官低声的嗤笑。
　　他闭上眼，肩膀止不住颤抖。

　　——

　　议事庭。七人裁判组全员到场。

　　易卅礼坐在主位。他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七芒星徽。

　　他翻开又看了一眼，满意地合上，推到了桌面上。

　　“之前《育体进阶管理》的提案，”易卅礼说，“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我也不勉强。我拟了一个全新的方案，可以说是近十年最振奋人心的议案，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育体管理问题。”

　　神体纷纷打开面前的文件，第一页只写着四个字“育体清洗计划”。

　　赛高第一个伸手拿过文件。他低头翻了两页，紫色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嘴角绷紧。他合上文件，推了推旁边的卓恩。

　　卓恩刚看完文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易卅礼继续说：“最近有一些育体，自我意识过剩。这几个不稳定因素，甚至影响到了神体集团的内部和谐。白塔最新的洗脑手术，可以清洗掉这些人的意识，让他们丧失主观意志，成为最纯粹的繁衍机器。”

　　花初云坐在左手副手位。他神色不善，在桌面下拳头紧握。

　　苏弋坐在右手副手位。他正逐页翻看文件，面无表情。

　　“这项技术，是白塔负责推进的。”易卅礼伸手，隔了老远，拍了拍苏弋的肩膀，“所谓‘清洗’，简单说，可以把反抗者的前额叶摘除，身体自此便可以任由摆布。我的计划书写清楚了，谁反抗，就清洗谁。”

　　卓恩开口：“这项技术成熟吗？如果对育体造成损伤，不是得不偿失？”

　　苏弋合上文件，抬起头。

　　“临床成果是最新的，理论基础已经验证了十年。”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庭长最早提出这个方向是在十三年前。当时的活体实验全部达标。如今应用到育体身上，白塔承诺风险可控。”

　　“光是风险可控可不行。”另一个神体皱眉，“摘取前额叶成功了多少活体案例？”

　　“白塔不需要向你解释。”苏弋纠正他，“可以告诉你的是，育体的生育功能不受影响。”

　　“我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那个神体拔高了音量。

　　“不要质疑无关紧要的细节。”易卅礼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笑道：“医学的事交给苏弋我放心。白塔的成果，没让你们吃过亏吧。”

　　裁判组安静了一瞬。

　　花初云开口了。

　　“我反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议事庭里，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水面上。

　　易卅礼看向他。

　　“永生庭的手段，从‘永生’到‘清洗’，一路在往更极端的方向走。”花初云说，“今天摘了育体的脑子。未来，任何被定义为‘不稳定因素’的人，都可以被‘清洗’。包括神体。”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觉得这个可能性很远吗。”

　　没有人接话。

　　易卅礼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笑意没有到眼底。

　　“花初云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他说，“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育体。是永生庭的资产。‘清洗’的目的是提升利用率。”

　　“资产。”花初云玩味地重复一遍，他抬手，把审判戒摘下来，戒面朝下，重重地搁在桌面上。

　　反对。

　　卓恩看了他一眼，也把戒指摘下来。

　　一个接一个。反对，反对，反对。

　　七人裁判组，六票反对。

　　只有苏弋，摊手截面朝上——同意。

　　“报——”一个随行躬身在易卅礼身边，弯腰递出一份材料。

　　易卅礼对于这个突然打断的情况，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他接过文件，简单看了一眼。然后把材料抛到桌面中央。

　　一份民调结果。

　　望城人民“自发”请愿，要求“处理育体”。

　　“我宣布，择日公投。今天的议题事关重大，不能仅限于神体小团队的考虑。让所有人参与决策，这是民心所向。”

　　花初云站起来。

　　“庭长，永生庭到这个地步已经背道而驰。”他说，“我们不能总是做吸血的寄生虫。”

　　苏弋也站了起来。他看着花初云，冷声道：“别说的这么难听。先活下去，再谈其他。永生庭百年根基，发展到今天，不是一蹴而就的。”

　　易卅礼点了点头。他拍拍苏弋的背，道：“苏弋。公投你来主持。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对永生庭有利的结果。”

　　苏弋微微欠身。

　　会散了。

　　——

　　童之西回到永生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一个人走近那排展示柜一般的玻璃仓。

　　蓝色的光从舱壁里透出来，把走廊染成深海的颜色。每个舱体上方的小屏幕还在播放着美梦。

　　他走得很慢。经过一个舱体时，他停了一下。

　　之前一直没机会接近永生舱，今天终于等到了看管缝隙。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里。指尖碰到一个极小的、造型特殊的玻璃管。
　　这是最后一瓶了。

　　他蹲下身。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鞋子。他的手探到墙面下方的管线接口处，把玻璃管塞进了管线槽的缝隙。那小玩意儿卡进去，严丝合缝。

　　盖好接口板，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往前走。

　　刚才那个接口连接着永生舱的循环系统，是一个极佳的嵌入藏物点。

　　他做完这一切，在走廊的角落，靠墙，坐下来。

　　蓝色的光从左右两侧漫过来，照在他脸上。他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梦。

　　他独自躺在一个小坡上，身下垫着无风铃草垛，耳边轻轻的“铃铃”声。
　　暖风轻抚面庞，风里夹着一丝湿土味。

　　他躺着，闭着眼，享受这一刻，嘴边浮起笑容。

　　没有永生庭。没有金瞳。没有需要他拯救的人。

　　风停的时候，他睁开眼。

　　眼前是永生舱的蓝色走廊。医官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通讯器。

　　“总算找到你了，该回去了。”

　　童之西眨了眨眼，不远处是一排排被“永生”的同类。

　　他站起身，拉了拉衣服，跟着医官往出口走。

　　路过刚才那个接口，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看了一眼。

　　旋即快一步，跟上了医官的步伐。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永生舱的走廊渐行渐远。

　　他经过走廊转角时，墙上的隐形监控灯亮了一下。他回头看，监控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