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纪凌死讯 被爱时有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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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35-纪凌死讯
半个月后，白塔检测区。
多久没来了，这条走廊的灯过。以前是白色，现在添加了一点蓝调的光，照在纯白的地板上，整条路看起来更加清冷了。
童之西重新戴上了电子脚环，极轻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走廊被放大。
他瘦了一点，脚环有一些沉重感。
医官在前面引路，两个警卫跟在老远。没有一个人说话。
检测室的门打开，朱焕已经等在检测区。
白大褂，黑马尾，袖口卷到手肘。他背对着门口调仪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数据板。他抬眼看了童之西，嘴角噙着一点笑。
“你居然自己跑回来。”朱焕说，“愚蠢。自投罗网。”
童之西被按上检测台。约束带从腰侧、手腕、脚踝一一扣死。他的身体接触到冰凉的台面，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头顶的灯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垂眼看向别处。
“开始。”朱焕说。
医官推入第一支药剂。
童之西咬住牙。药物从后颈推入，冰凉的感觉奔向四肢。他抓住台边，呼吸急促，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金色的瞳孔从乱发后面露出来，里头的瞳线比半个月前更加清晰。
久违的剧痛。
“倒是能撑。”医官小声嘀咕。
一旁，朱焕盯着主控屏，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数剧跳的飞快。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停留在某项指标上。
这个数据不对劲。
朱焕过来，上下打量一遍，忽然把手放在童之西的腰上。“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童之西轻喘两下，道：“没有。”
朱焕点点头，回座位快速点了几个按键，又来回看了几遍。
“后面几项，改做体表检测。”他转头对医官说。
已经准备好药剂的医官一愣，“副座，药剂推了一半了。现在取消的话……”
“别多嘴，按我说的做。”朱焕的声音冷下来。
医官转过身，去取器材。
童之西刚从疼痛中缓过来，嘴里被塞了个东西。
甜甜的。
一颗糖。
童之西看向朱焕。朱焕已经别开脸，重新拿起数据板，像刚才那颗糖和他没有关系。
“不是药。放心吃吧。”
“你今天有点反常。”童之西疑惑地说。
“你领情就好。”朱焕一边说着，一边清空了刚才的数据。
“上次去检查时，”童之西慢悠悠开口。“我路过永生舱。看到一个育体在梦里,和卓恩在一起，身边围着很多几个孩子。笑得很开心。”
朱焕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那个人一定很爱卓恩。”童之西说，“受了那么多苦，还把他放进梦里。”
朱焕走到另一个仪器前，导出一份数据文件，等待的间隙，他看向童之西，嘴角勾起一抹笑。
“所以你看，永生不一定是坏事。”
童之西侧着眼，不知道望向哪里。
“我当时就想，别折腾了，接受育体身份，说不定能换点优待。”他停了一秒，喉咙滚动了一下，继续说：“可后来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变成那样。那些人也许自己也不愿意，只是没力气反抗。所以我得做点什么。哪怕最后油尽灯枯，也不能现在就放弃。”
他转过头，看朱焕对视一眼。朱焕依旧是冷漠脸，没有一丝表情。
检测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我和你说这干什么，真是白费口舌。你和你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席，一样，才不管育体的死活。”
朱焕把数据板搁在台面上，回头道：“怎么，说得好像就你懂感情一样。”
“我以为你只关心数据呢。”童之西忽然转头道。
朱焕白了他一眼。
“哼，什么情情爱爱，自由人权，我不在乎。”朱焕说，“永生庭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规划、是秩序。”
“我只相信数据。”朱焕说，“你所谓的爱情，只是电信号和化学物质的过量分泌。把指标降下来，人就会平静。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童之西回过头，他的后颈很麻。他勉强抬手按着后颈，道：“按你这么说，把脑子里那点东西摘了，人就不痛苦了。”
“你挺聪明啊。”朱焕忽然拍了两下手，眼睛也亮起来，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这个技术，我刚刚研发出来。找机会带你去看看。”
童之西按压的手僵住，他看向朱焕。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泛着疯魔般的喜悦。他似乎为自己“摘脑子”的发明感到无比骄傲。
童之西不禁说，“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会想办法离开这里。这里简直是地狱。”
朱焕利落地收起笑容，嗤笑一声，道：“无所谓。你这种蝼蚁，理解不了庭长大人的伟大。”他一边狂写笔记，一边拿腔拿调道：“没有他，就没有永生庭的繁荣。”
“按照大人的规划，未来无比光明。”朱焕脸色一沉，“但总有人在阻止这个世界的前进。我接受不了。”
童之西看着他狂热信徒一般，左一个庭长，右一个大人，忽然笑了一下：“我上一个遇见的、对庭长低眉顺眼的，是纪凌。你俩可真……”
“别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朱焕打断道。
见他一脸嫌弃，童之西正欲开口。
忽然，门被撞开。两个医官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朱焕被吓了一跳，火气上来了，头也不回地骂：“没长手吗！”
“纪副官……”打头那人道，“刚刚被送回来，好像不行了。”
朱焕像一尊蜡像，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僵硬转过身。
“谁。”
“纪凌副官。”那人重复一遍。他喘着气，脸白得厉害，“在晦城被伏击。我们接收时，少了一条胳膊，人不成样子了。抢救之前，人就不行了。”
“什么叫不行了。什么叫不行了！”朱焕看着他。
“已经失去生命体征。”那人小声补了一句，“死了。”
朱焕还是一动不动。
童之西躺在检测台上，清清楚楚地看见朱焕的肩膀在发抖。
下一瞬，朱焕炸了。他一把掀翻了旁边的器械托盘。采样针、取样钳、药瓶，哗啦啦砸了一地，药水溅开，流淌一片。
朱焕眼睛红得吓人。
他失态尖叫，“死也要救回来！”
他吼道，“白塔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把人给我推进急救！给我想办法救活！”
两名医官被吼得贴在门框上，不敢动。门外待命的人，全都僵住了。
没人见过朱焕这样。
童之西没见过。就连那些跟了朱焕几年的医官也没见过。
朱焕已经冲了出去。白褂的下摆甩在门边，脚步声横冲直撞，一路往急救区去。
检测室空下来。
童之西还躺着。这情形，是没人在乎他了。
待命的两个医官，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压着嗓子说话。
“朱副座这反应也太吓人了。”
“他对纪副官……他们是不是？”
“我就知道他俩都属于抑制剂无效的人。”
“难怪我之前看到，副座发热期，去找纪副官，还不让人知道……”
“你小声点。知道的人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下去。
声音渐远。检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还在低低地响。
童之西躺在冰凉的台面上，手腕上的约束带还在。他望着天花板，大灯已经调暗，光不再刺眼。
他想起纪凌。那个人在审讯室里，把带血的手套放在桌角，说“我不擅长善待”。他想起纪凌来囚禁室看他，一板一眼。
那个人就这么死了么。
童之西垂眼，朱焕的数据屏弹落在墙角，屏幕碎裂，一闪一闪的。
眼前浮现朱焕刚才说不在乎情情爱爱的冷漠表情。
他慢慢闭上眼。
也许朱焕和纪凌之间，有一些深刻的东西。
与此同时，走廊深处的急救区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警报长鸣，延绵不绝。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纪凌死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