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淑妃 第九章 ...
-
第九章淑妃
翌日清晨,江清月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久久没有动。镜中那张脸与母亲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气质,像是深潭的水面,看不出底下藏着多少暗流。他伸手摸了摸袖中的照妖镜,镜面冰凉,像是母亲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寝殿。裴烬已经等在廊下,看见他出来,没有多问,只是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淑妃的寝宫走去。
淑妃住在长乐宫,与紫宸殿隔着两道宫墙。江清月走到长乐宫门前,宫人通报后,淑妃很快便传他进去。他走进正殿,看见淑妃坐在凤座上,穿着一身绛紫色宫装,面容端庄,眉眼含笑,看起来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贵妇人。
但江清月透过袖中的照妖镜,看见淑妃的影子里,有一团淡淡的黑色雾气在蠕动。那雾气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得见。
“六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淑妃笑着开口,声音柔和,“快坐,来人,上茶。”
江清月行礼坐下,接过宫人递来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声音平静:“儿臣封了王府,想着该来给淑妃娘娘请个安。”
“殿下客气了。”淑妃笑了笑,“殿下如今是镇国王,前途无量,本宫该给殿下道贺才是。”
两人闲话了几句,江清月始终不动声色,只是暗中观察淑妃。他发现淑妃说话时,影子里那团黑雾偶尔会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涌动。他放下茶盏,忽然问:“淑妃娘娘,儿臣有一事想问。”
“殿下请说。”
“儿臣听说,当年母妃在冷宫时,淑妃娘娘曾派人去看望过她?”江清月的声音平静,目光却紧紧盯着淑妃的脸。
淑妃的笑容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是,本宫当年与谢妃妹妹有些交情,她落难后,本宫曾派人送过些吃食衣物,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母妃临终前,曾对儿臣说,她喝了一碗药,味道有些苦。”江清月的声音低下来,“淑妃娘娘知道那碗药是什么吗?”
淑妃的面色终于变了。她盯着江清月,目光里闪过一丝阴冷,但很快又压下去,依然保持着那副端庄的笑容:“殿下说笑了,谢妃妹妹的事,本宫怎么会知道?”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儿臣叨扰了,淑妃娘娘歇着吧。”
他说完,转身走出长乐宫。身后,淑妃的目光像两把刀子,钉在他背上,冰冷刺骨。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大步向前走去,直到走出长乐宫的宫门,才停下脚步。
裴烬跟在他身后,低声问:“殿下看出了什么?”
“她影子里有妖气。”江清月的声音很低,“很淡,但确实有。郑元朗没有说谎,淑妃不是人。”
裴烬沉默片刻:“殿下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江清月说,“她身上的妖气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要么是她本身修为不够,要么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帮她掩饰。”
裴烬想了想:“臣去查一查淑妃的底细。她入宫前的来历,或许能查出一些线索。”
江清月点了点头:“太傅小心。”
裴烬转身离去。江清月站在原地,望着长乐宫的方向,目光沉静。他知道,他刚才那番话已经打草惊蛇了。淑妃知道他在查她,接下来要么会对他下手,要么会先发制人。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逼她露出马脚。
果然,当日下午,景帝便召他入宫。
江清月走进紫宸殿,看见景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淑妃站在景帝身侧,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她看见江清月进来,低下头,没有说话。
景帝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老六,你今日去长乐宫,跟你淑妃娘娘说了什么?”
江清月低头:“儿臣只是去给淑妃娘娘请安。”
“请安?”景帝冷哼一声,“你淑妃娘娘说你话里有话,暗指她害死了你母妃。老六,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清月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父皇,儿臣只是问起母妃临终前的事,淑妃娘娘多心了。”
景帝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以后没事,少去长乐宫。”
江清月行礼退下。走出紫宸殿,他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心里一片冰凉。景帝护着淑妃,不问是非,直接让他退下。这说明景帝要么不知道淑妃的真面目,要么知道却选择包庇。
他回到镇国王府,裴烬已经在书房等他。看见他进来,裴烬开口:“殿下,臣查到了。”
“说。”
“淑妃入宫前的身份,是江南一个没落书香门第的女儿,名叫沈婉。”裴烬的声音低下来,“但臣查到她十五岁那年,家中曾遭遇一场大火,全家人都死了,唯独她活了下来。之后她投奔了远房亲戚,三年后入宫选秀,被陛下看中,封为贵人。”
江清月皱眉:“那场大火,有蹊跷?”
“臣查了当年的卷宗。”裴烬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沈家上下二十余口,全部葬身火海。但奇怪的是,沈婉的尸首一直没有找到。后来有人说她命大,逃过一劫,但臣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江清月沉默片刻:“太傅的意思是,真正的沈婉可能已经死了,现在的淑妃,是另一个人?”
裴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臣查过淑妃入宫后的记录。她入宫后,从未回过江南,也从未与娘家人来往。一个孤身入宫的女子,若真有远房亲戚,不可能完全不联系。除非她根本没有什么远房亲戚。”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着照妖镜,指尖微微发凉:“如果淑妃不是人,那她是什么?”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臣有一个猜测,但不确定。”
“太傅但说无妨。”
“殿下还记得冷宫井底那块石头吗?”裴烬的声音很低,“那块石头里封着一只妖物的残魂。臣在想,淑妃身上那团妖气,会不会也来自某种妖物的残魂?她不是妖物本身,而是被妖物附身的人。”
江清月怔住了。他想起淑妃影子里那团淡淡的黑雾,想起郑元朗说她“不是人”。如果淑妃是被妖物附身的人,那她身上那团妖气便能解释得通。但问题是,她是怎么被附身的?那只妖物又是什么来头?
“太傅,”他的声音低哑,“如果淑妃是被妖物附身的人,那她为什么要害我母亲?”
“因为谢妃娘娘能看见她身上的妖气。”裴烬说,“谢妃娘娘是唯一能识破她真面目的人,所以她必须先除掉谢妃娘娘。”
江清月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母亲在冷宫中病逝的样子,想起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照妖,护身”。原来母亲早就知道淑妃的真面目,她拼命想要揭穿这一切,却死在了那些人的手里。
“太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我要让淑妃现出原形。”
裴烬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臣陪殿下。”
入夜,江清月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握着照妖镜,反复思量着对策。淑妃是景帝的宠妃,没有确凿的证据,他动不了她。但照妖镜能照出她身上的妖气,若能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景帝便无法再包庇她。
问题是,怎么才能让淑妃在众人面前现出原形?
裴烬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卷宗:“殿下,臣找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
“淑妃入宫时的画像。”裴烬展开卷宗,上面是一幅工笔画像,画中女子面容清秀,眉眼温婉,看起来与如今的淑妃有七八分相似。但江清月盯着画像看了片刻,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太傅,”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看她的眼睛。”
裴烬低头看去。画像中女子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与常人无异。但江清月透过照妖镜看去,画像中女子的瞳孔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竖线,像是某种兽类的瞳孔。
“这不是人的眼睛。”江清月的声音有些发涩,“这是蛇的眼睛。”
裴烬的目光沉了沉:“蛇?”
“淑妃身上的妖气,是蛇类的妖气。”江清月放下照妖镜,声音低哑,“她不是被普通的妖物附身,她身上那只妖物,是一条蛇妖。”
裴烬沉默片刻:“殿下能确定?”
“画像上的瞳孔骗不了人。”江清月说,“照妖镜能照出妖物的真身,虽然只是一幅画像,但妖气残留的痕迹还在。淑妃身上那只妖物,是一条蛇妖。”
裴烬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画像,目光沉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开口:“殿下,若淑妃是蛇妖附身,那她怕什么?”
“蛇怕火,怕雄黄。”江清月说,“但普通的火和雄黄,对付不了她身上的妖气。需要更厉害的东西。”
“什么东西?”
江清月想了想:“龙吟剑。”
裴烬目光一动:“龙吟剑?”
“我查过古籍。”江清月说,“龙吟剑是太祖皇帝留下的镇国神器,剑身蕴含龙气,能克制天下妖物。若能得到龙吟剑,便能逼出淑妃身上的蛇妖。”
裴烬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龙吟剑随太祖入葬,在皇陵中。殿下若要取剑,需要陛下下旨开启皇陵。”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景帝不可能让他去皇陵取剑,除非有足够的理由。但若他直接告诉景帝淑妃是蛇妖,景帝会信吗?他想起今日紫宸殿上景帝的态度,心里一片冰凉。
“太傅,”他的声音低哑,“若陛下不信我,怎么办?”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殿下,臣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殿下冒险。”
“什么办法?”
“殿下可以请陛下开启皇陵,理由是‘北境妖患未平,需龙吟剑镇国’。”裴烬说,“陛下若答应,殿下便能取剑。陛下若拒绝,殿下便知道,陛下已经站在淑妃那边了。”
江清月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明日,我去求父皇。”
翌日朝会,江清月出列,向景帝进言:“父皇,北境妖患虽暂平,但妖物根源未除。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开启皇陵,取出太祖皇帝留下的龙吟剑,以镇国辟邪。”
朝堂上响起一片议论声。龙吟剑是太祖遗物,随太祖入葬,从未有人敢提开启皇陵取剑。江清月此举,无异于冒天下之大不韪。
景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盯着江清月看了很久,才开口:“老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江清月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儿臣恳请父皇,以社稷为重。”
景帝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景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容后再议”。这既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而是拖延。他在等什么?等淑妃那边做出反应?
散朝后,江清月走出紫宸殿,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裴烬在殿外等着他,看见他出来,低声问:“陛下怎么说?”
“容后再议。”江清月的声音低哑,“太傅,陛下在拖延。”
裴烬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殿下,若陛下拖延,那淑妃那边,必然会先动手。”
江清月心头一紧。他刚想说什么,忽然看见福喜从远处跑来,脸色煞白:“殿下!不好了!王府出事了!”
“什么事?”
“府里……府里闹鬼了!”福喜的声音在发抖,“好几个下人看见院子里有一条大蛇,足有水桶那么粗,吐着信子,在院子里爬了一圈就不见了!”
江清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转头看向裴烬,裴烬的目光也沉了下来。两人都明白,这不是闹鬼,这是淑妃在警告他。
“太傅,”江清月的声音沙哑,“她动手了。”
裴烬点了点头:“殿下,今夜怕是不会太平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