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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镇国王府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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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镇国王府
封王圣旨下来的第三日,江清月搬进了镇国王府。
府邸在皇城东侧,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旧宅,荒废多年,修缮了半月才勉强能住人。江清月站在府门前,看着匾额上“镇国王府”四个烫金大字,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觉得沉甸甸的。
福喜带着几个小太监在府里忙前忙后,张罗着安置行李。江清月走进正厅,环顾四周,陈设简朴,倒是合他的心意。他正要坐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三殿下到!”
江清月心头一紧。三皇子江清晏,比他年长四岁,母妃是当朝淑妃,外祖是兵部尚书,在朝中根基深厚。这位三哥向来眼高于顶,从不正眼看他这个六弟,今日怎么突然登门?
他起身迎出去,江清晏已经大步走进院中。三皇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金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倨傲之气。他看见江清月,笑了笑:“六弟,恭喜啊,封了亲王,真是可喜可贺。”
“三哥说笑了。”江清月低头行礼,“三哥请里面坐。”
江清晏也不客气,大步走进正厅,在首位坐下,目光扫过厅中陈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六弟这府邸,倒是简朴得很。怎么,父皇给的俸禄不够花?要不要三哥接济你一些?”
“三哥好意,臣弟心领了。”江清月在他下首坐下,语气平静,“臣弟素来简朴惯了,住得太奢靡反而不自在。”
江清晏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六弟,听说你在北境立了大功,还带回来一块石头?”
江清月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妖物残魂石,臣弟已交给钦天监封存。”
“钦天监?”江清晏笑了笑,“六弟倒是谨慎。不过,那块石头落在钦天监手里,和落在父皇手里有什么区别?钦天监的人,不都是父皇的人?”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知道江清晏在试探他,试探他对景帝的忠心,试探他是否知道那块石头的底细。他低头喝茶,声音平淡:“臣弟不懂朝政,只是依旨行事。”
江清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六弟,三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封了亲王,朝中盯着你的人不少。大哥那边,五弟那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若聪明,就该知道站哪边。”
江清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三哥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江清晏笑了笑,“就是提醒六弟一句,别站错了队。”
他说完,也不等江清月回话,大步走出正厅,扬长而去。江清月坐在原地,握着茶盏,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江清晏今日来,不是来道贺的,是来拉拢他的。而他若拒绝,江清晏便会把他当成敌人。
裴烬从屏风后走出来,神色平静:“三殿下是来试探殿下的。”
“我知道。”江清月放下茶盏,“太傅觉得,我该怎么回应?”
“不回应。”裴烬说,“三殿下要的是一句承诺,殿下不给,他便会另寻他路。殿下只需保持中立,不站队,不表态,他们便拿殿下没办法。”
江清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太傅说得是。”
午后,又有人登门。这次是五皇子江清瑜,比江清月年长两岁,母妃是德妃,外祖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五皇子走的是文臣路线,为人圆滑,在朝中广结善缘,人缘比三皇子好得多。
江清瑜进门时笑容满面,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六弟,五哥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江南的糕点,尝尝鲜。”
江清月接过点心,道了谢,请江清瑜入座。江清瑜倒是没有三皇子那样咄咄逼人,只是闲话家常,问了些北境的见闻,又夸了几句江清月战功卓著,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江清瑜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六弟,五哥没什么本事,但交朋友还是有一套的。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五哥。”
江清月笑着应了,心里却清楚,江清瑜和三皇子一样,都是来拉拢他的。只不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手段不同,目的相同。
送走五皇子,江清月回到正厅,坐下,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这座镇国王府,比冷宫还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烬端了一盏热茶过来,放在他手边:“殿下累了?”
“有一点。”江清月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太傅,你说他们今日来,是父皇的意思,还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裴烬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三殿下和五殿下,都是自己的意思。陛下封殿下为王,就是想让殿下成为众矢之的,他们自然会来试探。但陛下不会出面,他只会在暗处看着。”
江清月沉默片刻,问:“那大哥呢?他怎么没来?”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殿下,臣听说他最近在拉拢禁军统领。”
江清月心头一紧。大皇子江清睿,是景帝的长子,母妃是已故的孝贤皇后,出身最正,也是朝中许多人默认的太子人选。但他性情暴戾,行事张扬,在朝中人缘并不好。他拉拢禁军统领,是想做什么?
“太傅,”江清月的声音低下来,“大哥是不是想动手?”
“臣不确定。”裴烬说,“但殿下该做好准备。若大殿下真的动手,京城必有一场大乱。”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心里翻涌着复杂的念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而他无处可逃。
入夜,江清月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握着照妖镜,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里,一片银白,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檐角的声响。
忽然,照妖镜微微发烫。
江清月心头一紧,低头看向镜面。镜面上,一道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望向庭院。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站在院墙的阴影中,一动不动。那黑影的身形瘦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但江清月透过照妖镜,看见那黑影的影子里缠着一缕缕黑色的丝线。
那是妖气。
江清月攥紧照妖镜,心跳如鼓。他正要开口,那黑影忽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但眼底带着一种阴冷的死气。
“六殿下,”那黑影开口,声音沙哑,“我家主人让我带句话。”
江清月沉声问:“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说,殿下若想知道谢家旧案的真相,今夜子时,城西废庙见。”那黑影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江清月站在原地,握着照妖镜,指尖冰凉。谢家旧案?他正要查这件事,便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这是陷阱,还是机会?
裴烬从内室走出来,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他看着江清月,目光沉静:“殿下要去?”
江清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要去。”
“臣陪殿下。”
“太傅的身子……”
“臣的气血,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裴烬打断他,“殿下一个人去,臣不放心。”
江清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子时,城西废庙。
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清月走进庙门,裴烬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庙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残破的石像立在正中央,佛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一道身影从石像后走出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江清月透过照妖镜看见,此人身上没有妖气,只是一个寻常人。
“六殿下,”那中年男人拱手行礼,“在下郑元朗,见过殿下。”
江清月心头一震。郑元朗?吏部尚书,当年弹劾谢家的御史?他怎么会在这里?
“郑大人,”江清月的声音沉下来,“你约我到这里,有什么事?”
郑元朗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江清月身后的裴烬,沉默片刻,才开口:“殿下,在下今日约殿下来,是想向殿下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弹劾谢家的事。”郑元朗的声音低下来,“在下是受人指使。”
江清月的手指微微攥紧:“受谁指使?”
郑元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陛下。”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他盯着郑元朗,声音沙哑:“你今日来,是来认罪的?”
“在下不敢认罪。”郑元朗苦笑一声,“殿下,在下今日来,是想告诉殿下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在下藏在心里十几年,今日终于撑不住了。”
“什么秘密?”
郑元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殿下,谢妃娘娘当年,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江清月的瞳孔骤缩。他盯着郑元朗,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
“谢妃娘娘被贬入冷宫后,有人在她每日服用的汤药中下了慢性毒药。”郑元朗的声音很低,“那药无色无味,连太医都查不出来。谢妃娘娘喝了半年,便香消玉殒。”
江清月的指尖冰凉。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以为那是病,原来那是毒。他攥紧拳头,声音沙哑:“是谁下的毒?”
郑元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是淑妃。”
江清月怔住了。淑妃?三皇子江清晏的母妃?她为什么要害母亲?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因为谢妃娘娘发现了淑妃的秘密。”郑元朗说,“淑妃娘娘……她不是人。”
江清月心头一震。他盯着郑元朗,声音有些发涩:“你说什么?”
“淑妃娘娘身上,有妖气。”郑元朗的声音低下来,“谢妃娘娘能看见妖物,她发现淑妃不是人,便向陛下进言,请求彻查。但陛下不信她,反而斥责她妖言惑众。淑妃得知此事后,便先下手为强,构陷谢家,毒杀谢妃。”
江清月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攥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照妖,护身”。原来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害死的。而害死她的,是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淑妃。
“郑大人,”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郑元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在下这些年,一直良心不安。谢家满门流放,谢妃娘娘含冤而死,在下虽然只是奉命行事,但手上终究沾了血。在下今日告诉殿下这些,不求殿下原谅,只求殿下知道真相。”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向庙门外走去。江清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裴烬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江清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太傅,淑妃的事,你知道吗?”
裴烬没有否认:“臣查到过一些线索,但不确定。今日郑元朗所说,与臣查到的基本吻合。”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臣不确定殿下是否准备好面对这件事。”裴烬的声音很低,“淑妃是三殿下的母妃,若殿下要查她,就等于与三殿下为敌。殿下现在的处境,不宜树敌太多。”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妖镜,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忽然明白,母亲留下的这面镜子,不只是护身符,更是一份遗书。她早就知道这宫里藏着妖物,她早就知道淑妃不是人,她拼尽全力想要揭穿这一切,却死在了那些人的手里。
“太傅,”他抬起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查淑妃。”
裴烬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臣陪殿下。”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江清月握紧照妖镜,目光落在夜色深处。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不再只是一个苟全性命的皇子。他要为母亲讨一个公道,为谢家讨一个公道,哪怕前路荆棘重重。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