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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京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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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归京
周衍死了。
死在五胡联军溃退的那一夜。妖物残魂石被夺走后,他麾下的妖物便失去了控制,不再听令于他,反而开始反噬主人。五胡联军被失控的妖物冲散阵型,周崇山趁势率军出城掩杀,五胡联军大败,向北溃退百里。
周衍被妖物撕碎在帐篷里,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江清月站在他的尸首前,沉默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这个人曾经是景帝的刀,后来成了景帝的敌人,最终死在自己驱使的妖物爪下。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裴烬站在他身侧,面色依然苍白,但比前几日好了些。他看着周衍的尸首,声音平静:“殿下,该启程回京了。”
江清月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城门,晨光落在他的肩头,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知道,北境的战事结束了,但京城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大军班师回朝,行了十二日,抵达京城。
江清月进宫复命,景帝在紫宸殿召见了他。景帝的面色比离京前更憔悴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他坐在御案后,看着江清月,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老六,你做得不错。”景帝的声音沙哑,“北境退敌,你功不可没。朕该赏你什么?”
“儿臣不敢邀功。”江清月低头,“是前线将士用命,儿臣只是尽了一份力。”
景帝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块石头呢?”
江清月心头一紧。他知道景帝问的是妖物残魂石。他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儿臣已交给钦天监封存。”
景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挥了挥手:“你回去歇着吧。裴烬那边,朕另有安排。”
江清月行礼退下。走出紫宸殿,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遍体生寒。景帝问起那块石头,说明他知道石头的存在,也知道周衍的事。他知道多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周衍投了五胡?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周衍手里有那块石头?
江清月回到寝殿,推开门,看见裴烬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他看见江清月进来,放下书:“殿下回来了。陛下说了什么?”
“他问起那块石头。”江清月在他对面坐下,“我说交给了钦天监封存。”
裴烬点了点头:“殿下答得好。那块石头,不能留在陛下手里。”
“太傅的意思是?”
“陛下若拿到那块石头,便有了驱使妖物的手段。”裴烬的声音低下来,“他不会用来对付五胡,只会用来对付朝中的政敌。殿下把石头留在钦天监,至少暂时不会落到他手里。”
江清月沉默片刻,问:“那块石头,现在安全吗?”
“臣已经安排好了。”裴烬说,“钦天监的监正,是臣的人。石头封存在钦天监的地下密室中,没有臣的手令,任何人都拿不到。”
江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信任裴烬,虽然他说不清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入夜,江清月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照妖镜,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洒在庭院里,一片银白。他忽然想起母亲,想起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照妖,护身”。他那时不懂,如今依然不懂。这面镜子到底能护他什么?它只让他看见了这深宫里藏着的、不该看见的秘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还没睡?”是裴烬的声音。
“进来吧。”
裴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把茶放在书案上,目光落在江清月手中的照妖镜上,沉默片刻,开口:“殿下在想谢妃娘娘的事?”
江清月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镜面,声音低哑:“太傅,你说我母亲当年,是不是也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臣查过当年的旧档。谢妃娘娘被贬入冷宫之前,曾向陛下进言,说宫中藏有妖物,请求陛下彻查。陛下没有理会,反而斥责她妖言惑众。不久后,谢家便被构陷谋反。”
江清月的心猛地一沉。他盯着裴烬,声音有些发抖:“我母亲……她也看见了妖物?”
“谢妃娘娘是否身怀异宝,臣不知道。”裴烬的声音很低,“但她能看见妖物,这一点,臣可以确定。”
江清月攥紧照妖镜,指节发白。他忽然明白了一切。母亲能看见妖物,她向景帝进言,请求彻查宫中的妖物,却触动了某些人的忌讳。那些人构陷谢家,逼死母亲,也许不只是为了权力,更是为了灭口。
“太傅,”他的声音沙哑,“当年构陷谢家的人,除了陛下,还有谁?”
裴烬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殿下,臣查到一条线索。当年弹劾谢家的御史,名叫郑元朗。此人如今已升任吏部尚书,是朝中重臣。”
“郑元朗……”江清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它刻进心里。
“殿下,”裴烬的声音低下来,“郑元朗是陛下的人。殿下若要查谢家旧案,绕不开他。但殿下现在动不了他,他在朝中根基深厚,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江清月沉默片刻,问:“那我该怎么做?”
“等。”裴烬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妖镜,镜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知道裴烬说得对,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景帝和郑元朗。但他也等不了太久,因为他知道,母亲和外祖一家的冤魂,还在等着他讨一个公道。
翌日朝会,景帝下旨,封六皇子江清月为镇国王,赐开府仪同三司。
朝堂哗然。镇国王,这是亲王衔,通常只有战功赫赫的皇子才能受封。江清月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六皇子,虽然北境退敌有功,但封亲王,还是让许多人觉得太过。
但景帝没有理会朝臣的议论,直接下旨,不容反驳。江清月跪在殿中,接过圣旨,心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景帝封他为镇国王,不是为了赏他,而是为了把他推到台前。
一个亲王,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都会把他视为眼中钉。景帝这是在借刀杀人,让他成为众皇子争斗的靶子。
散朝后,江清月走出紫宸殿,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裴烬在殿外等着他,看见他出来,低声问:“殿下还好?”
“还好。”江清月的声音平静,“太傅,你说得对,陛下把我推到了台前。”
裴烬没有接话,只是说:“殿下不必担心。臣在殿下身边。”
江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向寝殿走去,裴烬跟在他身后,依然是三步远的距离。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像是永远也分不开。
但他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景帝把他推上台前,郑元朗在暗处窥伺,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虎视眈眈。而他手中唯一的筹码,是一面能看见妖物的镜子和一个他看不透的裴烬。
他握紧袖中的照妖镜,目光落在前方的宫道上。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哪怕前路荆棘重重。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