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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袭黑巫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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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袭黑巫
江清月一夜未眠。
他坐在窗前,望着远处五胡营帐中那顶最大的帐篷,看着夜色中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心里反复盘算着同一个念头。周衍手里的妖物残魂石,是驱使那些妖物的根源。若能把那块石头夺过来,或者毁掉,那些妖物便不攻自破。
但这个念头太冒险了。五胡营帐中少说有数千兵力,加上数以百计的妖物,想潜入那座帐篷,无异于虎口拔牙。裴烬昨夜已经探过一次,差点没能回来,他不能再用裴烬的命去赌。
可若不赌,朔州城还能撑多久?周崇山说,城中的粮草只够支撑半月,而五胡联军兵力数倍于守军,若非有城墙之固,朔州早已失守。半月之内,若不能破局,朔州必破,边关必溃,京城危矣。
江清月攥紧照妖镜,指尖发白。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外祖一家流放途中的冤魂,想起景帝那句“你多留个心眼”。他不能再等了。
天刚蒙蒙亮,江清月推开门,看见裴烬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卷地图,目光沉静。他看见江清月出来,没有意外,只是问:“殿下想好了?”
江清月脚步一顿:“太傅知道我在想什么?”
“殿下昨夜盯着那座帐篷看了一整夜。”裴烬放下地图,语气平淡,“殿下在想什么,臣大约猜得到。”
江清月沉默片刻,说:“我想潜入五胡营帐,夺走周衍手里的石头。”
裴烬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立刻赞同。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殿下打算怎么进去?”
“周衍的帐篷在营帐中央,周围有妖物把守。”江清月说,“但妖物是靠那块石头驱使的,若我能用照妖镜压制妖物,或许能趁乱潜入。”
“殿下想用自己做饵?”裴烬皱眉,“太冒险了。”
“太傅有更好的办法?”
裴烬沉默。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片刻后,他抬起头:“臣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殿下配合。”
“什么办法?”
“今夜子时,臣在营帐东侧制造骚乱,引开妖物和守军。”裴烬说,“殿下从西侧潜入,趁乱进入帐篷,夺走石头。拿到石头后,殿下立刻撤出,臣在东侧接应。”
江清月想了想:“太傅一个人引开妖物?你昨夜已经折了不少气血,再出手……”
“殿下放心。”裴烬打断他,“臣的气血,还够用一次。”
江清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入夜后,朔州城一片寂静。江清月换了一身夜行衣,将照妖镜贴身藏好,与裴烬一同从城墙的暗门潜出。两人在夜色中疾行,绕过五胡营帐的哨探,在距离营帐约莫一里处停下。
裴烬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位图:“殿下从西侧进去,帐篷外有两只妖物把守,殿下用镜子压制它们,但不要杀死,以免惊动周衍。进帐后,石头应该放在周衍身边,殿下拿到后立刻出来,不要恋战。”
江清月点头:“记住了。”
裴烬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殿下,若事不可为,就撤。石头可以不要,殿下必须回来。”
江清月愣了一下。他认识裴烬这么久,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认真的神色。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裴烬转身,向东侧潜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江清月深吸一口气,握紧照妖镜,向西侧摸去。
五胡营帐中灯火稀疏,大部分士兵已经入睡,只有巡逻的哨兵在营帐间走动。江清月贴着地面匍匐前进,避开哨兵的视线,一点点接近营帐西侧。他透过照妖镜看见,帐篷外果然有两只妖物,形如巨犬,蹲在帐篷两侧,一动不动。
他屏住呼吸,将照妖镜对准那两只妖物,镜面微微发烫,一道柔和的白光无声地射出,笼罩住那两只妖物。它们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江清月松了口气,从妖物之间穿过,伸手掀开帐篷的门帘。
帐篷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放在矮案上,火光摇曳。江清月看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矮案后,手里握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正是他在冷宫井底见过的那种妖物残魂石。
周衍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清月身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六殿下,你果然来了。”
江清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知道我要来?”
“裴烬昨夜潜进来,看见了我,我就知道你们会再来。”周衍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阴冷的意味,“我在这里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你了。”
他话音未落,帐篷四周的帘幕猛地掀开,数十只妖物从四面八方涌入,将江清月团团围住。那些妖物的眼睛里泛着幽绿的光,獠牙外露,腥气扑面而来。
江清月握紧照妖镜,白光在镜面凝聚,但他知道,这么多妖物,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他咬了咬牙,将白光化作一道光罩护住身周,妖物扑上来,被光罩弹开,但光罩在一点点收缩。
周衍坐在矮案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六殿下,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不自量力的人。谢氏当年手握重兵,却不知进退,落得满门流放的下场。你今日孤身闯营,又比你的母亲高明到哪里去?”
江清月心头一震。他盯着周衍,声音沙哑:“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周衍冷笑一声,“当年谢氏被构陷,那道密旨,还是我亲手送到陛下御案上的。”
江清月的瞳孔骤缩。他盯着周衍,手指攥紧照妖镜,指节发白:“你说什么?”
“我说,你母亲的死,你外祖一家的流放,都是陛下亲笔下的旨意。”周衍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平静,“而我,只是那个递刀的人。”
江清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母亲在冷宫中病逝的样子,想起外祖一家流放途中死去的亲人们,一股巨大的愤怒从胸腔中涌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猛地举起照妖镜,白光骤然暴涨,将周围的妖物尽数弹开。他盯着周衍,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殿下该知道真相。”周衍站起身来,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石头,“殿下该知道,你拼命守护的这座江山,它的主人,是一个为了权力可以杀死自己妃子和岳丈的人。”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盯着周衍手中的黑色石头,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投靠五胡,不是为了叛国,是为了报仇?”
周衍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陛下当年利用完我,就把我革职逐出京城。我这条命,是五胡的巫师救回来的。他教会我驭妖之术,给了我这块石头,让我回来,向陛下讨一笔旧账。”
江清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周衍,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曾经是景帝的刀,如今却成了景帝的敌人。他恨景帝,恨到不惜叛国投敌,不惜驱使妖物屠戮自己的同胞。
“周衍,”江清月的声音低哑,“你恨陛下,我理解。但你驱使妖物屠戮边关百姓,那些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
周衍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殿下说得轻巧。当年谢氏满门流放,那些百姓可曾为他们说过一句话?这世上的事,从来没有什么对错,只有强弱。”
江清月没有再说话。他握紧照妖镜,白光在镜面凝聚,像是蓄势待发的利刃。他知道,他无法说服周衍,就像他无法说服景帝。他唯一能做的,是夺走那块石头,让这场战争结束。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震耳欲聋。江清月心头一动——是裴烬,他在东侧动手了。
周衍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想要查看外面的动静,江清月抓住这个机会,举起照妖镜,白光如利刃般射出,直取周衍手中的黑色石头。
周衍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但白光擦过他的手腕,他手中的石头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江清月脚边。
江清月弯腰捡起石头,石头入手冰凉,一股浓重的妖气顺着掌心涌入体内,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血肉。他咬紧牙关,将石头收入怀中,转身就跑。
“拦住他!”周衍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妖物疯狂地扑向江清月,但白光在江清月身后形成一道屏障,将妖物一一弹开。
江清月冲出帐篷,向西侧狂奔。夜色中,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裴烬在东侧制造了巨大的骚乱,吸引了大部分守军的注意。江清月趁乱穿过营帐间的缝隙,一路向西奔去。
身后,妖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周衍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你跑不掉的!”
江清月没有回头。他攥紧怀中的石头,拼命向前跑。前方,城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朔州城就在眼前。
忽然,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侧方射来,将追来的妖物尽数击退。裴烬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面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但眼神依然凌厉。他一把抓住江清月的手腕:“走!”
两人并肩狂奔,身后妖物的嘶吼声渐渐远去。终于,城墙的暗门出现在眼前,江清月一头扎进去,靠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裴烬也靠在他身边,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江清月怀中的石头,声音沙哑:“拿到了?”
“拿到了。”江清月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石头,摊在掌心。石头入手冰凉,表面布满裂纹,裂缝里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不甘地蠕动着。
“这块石头,和冷宫井底那块一样。”裴烬的目光沉了沉,“里面封着一只妖物的残魂。”
“怎么处理?”
“不能毁掉。”裴烬说,“石头碎了,残魂就会逃出来,反而更难对付。只能封印。”
江清月沉默片刻:“像冷宫井底那样?”
“嗯。”裴烬点头,“臣会想办法,找一处合适的地方,重新封印它。”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周衍说的话,想起景帝亲笔写下的那道密旨,想起母亲在冷宫中病逝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这座江山,比他想象中更黑暗。
“太傅,”他抬起头,声音低哑,“周衍说,当年构陷谢家的密旨,是他亲手送到陛下御案上的。”
裴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臣知道。”
“你早就知道?”
“臣查了很久,才查到周衍这条线。”裴烬的声音很低,“但周衍被革职后便消失了,臣一直找不到他。没想到,他投了五胡。”
江清月攥紧手中的石头,指尖发白。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太傅,你说过,有些债,该清了。我该怎么清这笔债?”
裴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殿下,这笔债,不是用刀剑能清的。陛下是殿下生父,殿下若弑父夺位,天下人不会服你。殿下要做的,是让陛下自己认这笔账。”
“他怎么会认?”
“他会认的。”裴烬的声音低下来,“只要殿下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心里翻涌着复杂的念头。他知道,裴烬说的筹码,不只是这块石头,还有更多他还没看清的东西。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