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北境妖影   第五章 ...

  •   第五章北境妖影
      大军行了十二日,抵达北境重镇朔州。
      朔州城依山而建,城墙高逾三丈,本是抵御五胡的第一道屏障。但江清月进城时,看见的却是一片残破景象——城墙上有数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出来的;城内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半关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守将周崇山在城门口迎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面容粗犷,但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他看见江清月,行了个军礼:“末将参见六殿下。”
      “周将军免礼。”江清月翻身下马,“战况如何?”
      周崇山的脸色沉了沉:“殿下随末将上城楼看看吧。”
      城楼上,江清月看见了远处的景象。朔州城外十里,五胡联军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蔽日。而在营帐前方,有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那是妖物。
      数以百计的妖物,形态各异,有的像狼,有的像蛇,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形状,只是一团扭曲的黑色雾气。它们聚集在五胡营帐前方,像是等待号令的兽群,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江清月握着照妖镜,镜面微微发烫。他透过镜面看去,那些妖物的影子里都缠着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他顺着那些丝线望去,目光落在五胡营帐中央最大的一座帐篷上。
      那里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妖气,像是漩涡的中心,所有的黑色丝线都汇聚在那里。
      “周将军,”江清月放下镜子,“五胡军中,有一个巫师?”
      周崇山点头:“是。那人自称‘黑巫’,据说能驱使妖物作战。三个月前,他带着一群妖物出现在五胡军中,从此战局急转直下。我军伤亡惨重,全是被那些东西杀的。”
      “黑巫……”江清月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转头看向裴烬,裴烬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座帐篷上,神色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殿下,”裴烬开口,“那黑巫不是寻常人。他能驱使这么多妖物,必然有某种媒介。”
      “媒介?”
      “妖物不会凭空听从人的号令。”裴烬的声音低下来,“要么是那巫师本身有驭妖的血脉,要么是他手里有一件能号令妖物的东西。”
      江清月心里一动。他想起冷宫井底那块黑色石头,想起那只被封印的上古妖物残魂。如果黑巫手里的媒介,和那块石头是同一种东西呢?
      他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先看看吧。”
      入夜,江清月没有睡。他坐在朔州城守府的房间里,握着照妖镜,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五胡营帐中灯火点点,那座最大的帐篷里,隐隐透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
      门被轻轻推开,裴烬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殿下还没睡?”
      “睡不着。”江清月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太傅,你说那个黑巫,会不会跟冷宫井底的东西有关?”
      裴烬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臣也想过这个可能。三百年前,裴家先祖封印的那只妖物,只是上古妖物中的一只。若还有其他妖物残魂流落世间,被人找到并利用,确实能驱使妖物。”
      “那黑巫手里,可能也有一块那样的石头?”
      “有可能。”裴烬点头,“但臣不确定。殿下明日,最好能亲眼看看。”
      翌日清晨,江清月向周崇山提出,要出城探查五胡军营。
      周崇山大惊:“殿下万万不可!城外全是妖物,您出城等于送死!”
      “我自有办法。”江清月说,“周将军不必担心,我身边有裴太傅。”
      周崇山看了一眼裴烬,欲言又止。他显然听说过裴烬的名号,也知道这位太傅手段不凡,但让皇子出城去敌军阵前探查,他还是觉得太过冒险。
      “殿下,”周崇山压低声音,“末将知道殿下有本事,但万一出了闪失,末将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将军,”江清月看着他,声音平静,“我若不出城,就不知道黑巫的底细。不知道他的底细,朔州城就守不住。城守不住,边关就破了。边关破了,京城就危险了。周将军,你觉得,是担责任重要,还是守城重要?”
      周崇山沉默了很久,终于咬牙:“末将派一队精兵护送殿下出城。”
      “不用。”江清月说,“人多反而打草惊蛇。我和太傅两个人去就够了。”
      周崇山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江清月眼底的坚定,终究没有再说。他只能叮嘱:“殿下千万小心。”
      出城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视野只有数十丈。江清月换了一身寻常士兵的装束,裴烬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城墙根向五胡营帐的方向摸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可见五胡营帐的轮廓。江清月停下脚步,蹲在一处土坡后,从怀里取出照妖镜,向营帐方向望去。
      镜面微微发烫。他看见那些妖物聚集在营帐前方,像是沉睡的兽群,一动不动。而在营帐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里,黑色的雾气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像是一团有生命的墨,在帐篷中缓缓蠕动。
      “太傅,”江清月压低声音,“那座帐篷里的东西,妖气很重。比冷宫井底那块石头还要重。”
      裴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沉了沉:“殿下在这里等着,臣过去看看。”
      “太傅一个人去?”
      “臣一个人方便些。”裴烬说,“殿下在这里接应,若臣半个时辰没回来,殿下就回城。”
      江清月想说什么,但看着裴烬的眼神,终究没有开口。他点了点头:“太傅小心。”
      裴烬微微一笑,转身向营帐方向潜去。他的身形极快,像一道影子贴着地面移动,转眼间便消失在晨雾中。
      江清月蹲在土坡后,握着照妖镜,心跳如鼓。他盯着那座帐篷的方向,一刻也不敢移开目光。时间一点点过去,晨雾渐渐散去,日头升起,照亮了远处的营帐。
      半个时辰过去了,裴烬没有回来。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正要向营帐方向走去,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那哨响从五胡营帐中传来,紧接着,那些原本沉睡的妖物猛地抬起头来,齐刷刷地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江清月心头一紧,转身就跑。但妖物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转眼间便有数只狼形妖物扑到他面前,獠牙泛着寒光,腥气扑面而来。
      他本能地举起照妖镜,镜面骤然亮起一道白光,那几只狼形妖物被白光击中,发出凄厉的嘶吼,翻滚着后退。但更多的妖物已经围了上来,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江清月握紧照妖镜,掌心被烫得生疼。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他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镜面上,白光骤然扩散,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光罩,将扑上来的妖物一一弹开。
      但妖物太多了,光罩在一点点收缩,白光在一点点暗淡。江清月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开始发抖,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妖物群中炸开,像是一柄利刃劈开黑色的潮水。裴烬的身影出现在光芒中,面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但眼神凌厉如刀。他一把抓住江清月的手腕,声音沙哑:“走!”
      两人转身狂奔,妖物在身后紧追不舍。裴烬一边跑一边抬手,指尖暗红色的光芒不断射出,将扑上来的妖物一一击退。但每一次出手,他的面色就苍白一分,嘴角的血迹就多一分。
      江清月看着他拼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举起照妖镜,镜面骤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白光如潮水般涌出,将追来的妖物尽数吞没。那些妖物在光芒中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一点点消散,化为黑色的雾气,最终彻底消失。
      裴烬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惊讶。
      江清月放下镜子,大口喘着气,掌心被烫得通红,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着裴烬苍白的面色,声音有些发涩:“太傅,你不能再出手了。”
      裴烬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殿下,臣看见黑巫了。”
      江清月一愣:“什么?”
      “臣潜进那座帐篷,看见了黑巫。”裴烬的声音很低,“他手里握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和冷宫井底那块一模一样。那些妖物,全是被那块石头驱使的。”
      江清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猜得没错,黑巫手里果然有一块同样的妖物残魂石。但问题是,那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是黑巫自己找到的,还是有人给他的?
      “太傅,”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看见黑巫的脸了吗?”
      裴烬沉默片刻,说:“看见了。臣认得他。”
      “他是谁?”
      裴烬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他是钦天监的人。三年前,被革职逐出京城的监正,名叫周衍。”
      江清月怔住了。钦天监的前监正?一个负责观星象、看风水的官员,怎么会跑到五胡军中,变成驱使妖物的黑巫?
      “太傅确定没认错?”
      “臣不会认错。”裴烬说,“三年前,臣在朝堂上见过他。他被革职,是因为他私下里研究禁术,被御史弹劾。当时陛下下旨将他革职逐出京城,此后便没了音讯。没想到,他投了五胡。”
      江清月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周衍被革职,是因为研究禁术。那他研究的禁术,是什么?”
      裴烬看着他,目光沉了沉:“驭妖之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周衍在京城时就在研究驭妖之术,被革职后投了五胡,如今带着妖物卷土重来。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布局?
      江清月忽然想起景帝在紫宸殿说的那句话:“你多留个心眼。”他留了,但不知道该防谁。
      两人回到朔州城时,已是午后。周崇山在城门口焦急地等着,看见他们回来,长舒了一口气:“殿下可算回来了!末将差点就要派人出城去找了!”
      江清月摆了摆手:“周将军,我有事要问你。”
      “殿下请说。”
      “三年前,钦天监监正周衍被革职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崇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清月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末将当时在边关,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那周衍在钦天监里研究什么禁术,被御史弹劾,陛下下旨革职,逐出京城。后来就没了音讯。”
      “他研究的禁术,具体是什么?”
      周崇山摇头:“末将不知。但末将听说,当时弹劾他的御史,是裴太傅的人。”
      江清月转头看向裴烬。裴烬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殿下,臣当时确实弹劾过周衍。但臣弹劾他,是因为他真的在研究禁术,而非私怨。”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忽然觉得,裴烬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这个人像是层层叠叠的迷宫,每走一步,都会发现新的岔路,而他永远不知道哪条路通向真相。
      入夜,江清月坐在房间里,握着照妖镜,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五胡营帐中灯火点点,那座最大的帐篷里,依然透着浓重的妖气。
      裴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殿下还没睡?”
      “睡不着。”江清月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太傅,你说周衍手里的那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裴烬在他对面坐下,沉默片刻:“臣不知道。但臣可以确定,那块石头不是他自己找到的。”
      “为什么?”
      “因为妖物残魂石,不是寻常人能认出来的。”裴烬的声音低下来,“周衍在钦天监任职,研究的是星象和风水,对妖物知之甚少。他能认出那块石头,必然是有人告诉他的。”
      江清月心里一紧:“有人告诉他的?谁?”
      裴烬没有回答。他看着江清月,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殿下,臣有一个猜测,但臣不确定。”
      “太傅但说无妨。”
      “周衍被革职前,曾在钦天监的档案中查阅过一份密卷。”裴烬的声音很低,“那份密卷,记载的是三百年前,裴家先祖封印妖物的地点和方式。”
      江清月怔住了。他盯着裴烬,声音有些发涩:“太傅的意思是,周衍知道冷宫井底的封印?”
      “他不仅知道。”裴烬的目光沉了沉,“他可能还知道,其他妖物残魂的封印地点。”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周衍知道所有封印地点,那他手里的那块石头,可能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的石头,更多的妖物,散落在世间,等着被人唤醒。
      “太傅,”他的声音低哑,“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裴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殿下,臣知道的事,远比殿下想象的多。但臣不告诉殿下,是因为有些事,殿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妖镜,镜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知道,裴烬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永远活在裴烬的庇护下。
      有些事,他必须自己面对。
      窗外夜风穿过城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五胡营帐中,那座最大的帐篷里,黑色的雾气在夜色中缓缓蠕动,像是一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下一次出击。
      第五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