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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堂风云   第四章 ...

  •   第四章朝堂风云
      封印妖物后的第三日,裴烬果然病倒了。
      江清月清晨推开内室的门,看见裴烬还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裴烬的额头,滚烫。
      “太傅?”江清月皱眉,“你发热了。”
      裴烬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但依然带着一丝清明。他撑起身子,声音沙哑:“无碍,歇一日就好。”
      “歇一日?”江清月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嘴唇,“你折了那么多气血,光是歇一日怎么够?我去叫太医。”
      “殿下。”裴烬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力道很轻,“不要叫太医。臣的情况,太医看不明白,反而会惹麻烦。”
      江清月顿住脚步。他回头看向裴烬,沉默片刻,终于妥协:“那太傅好好歇着,我让人熬些补气血的药膳来。”
      裴烬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去,闭了眼。江清月站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心里有些发堵。这个人明明知道那一指会折损阳寿,明明知道封印妖物会耗空气血,却还是做了。为了裴家先祖的责任,为了一个三百年前就该了结的因果。
      他转身走出内室,吩咐福喜去御膳房熬药膳,自己则在书案前坐下来,翻开一本奏折。但心绪不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午后,宫人来报:景帝召六皇子入紫宸殿议事。
      江清月心里一紧。景帝很少单独召见他,上一次单独召见,还是半年前的中秋家宴。他看了一眼内室,裴烬还在昏睡,不能陪他。他只能独自前往。
      紫宸殿内,景帝坐在御案后,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前几日又憔悴了几分。他看见江清月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老六,”景帝的声音沙哑,“朕听说,裴烬做了你的侍卫?”
      江清月低头:“是,父皇。”
      “他为何要去做你的侍卫?”景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他堂堂太傅,权倾朝野,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一个皇子的侍卫?老六,你跟他之间,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
      江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着头,斟酌着措辞:“儿臣也不知太傅的用意。太傅说,是担心儿臣的安危,才主动请旨。”
      “担心你的安危?”景帝冷笑一声,“他裴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热心了?”
      江清月不敢接话。景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六,你母妃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江清月心头一震。他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沉默片刻,说:“儿臣记得不多,只记得母妃走的时候,让儿臣好好活着。”
      景帝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御案上的奏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母妃是个好女人,是朕对不住她。”
      江清月攥紧袖中的手指,没有出声。景帝也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裴烬那边,你多留个心眼。”
      江清月行礼退下。走出紫宸殿,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遍体生寒。景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提醒他提防裴烬,还是在试探他知道多少?
      他回到寝殿,裴烬还在昏睡。江清月坐在榻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景帝说“你多留个心眼”,可裴烬昨夜才为了封印妖物折损了气血,这样的人,他该提防他什么?
      入夜,裴烬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江清月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殿下亲自给臣端药?”
      “太傅是为了我才折的气血,我照顾你是应该的。”江清月把碗递过去,“趁热喝。”
      裴烬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眉梢微挑:“味道不错。御膳房的手艺?”
      “我让福喜盯着熬的。”江清月顿了顿,“太傅,今日父皇召见我了。”
      裴烬的动作顿了一下:“陛下说了什么?”
      “他问太傅为什么要做我的侍卫。”江清月看着他,“还问我还记不记得母妃的事。”
      裴烬放下碗,目光沉了沉:“殿下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记得了。”
      裴烬沉默片刻,说:“殿下,陛下问这些话,不是关心你。他在试探。”
      江清月心里一紧:“试探什么?”
      “试探殿下知不知道谢家旧案的真相。”裴烬的声音低下来,“谢家当年被构陷谋反,满门流放,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殿下可知道是谁?”
      江清月摇头。
      裴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殿下,臣查了很久,当年构陷谢家的那道密旨,出自陛下之手。”
      江清月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盯着裴烬,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
      “臣知道殿下不信。”裴烬的声音很平静,“但臣有证据。当年谢家被构陷,表面上是臣的祖父裴太傅所为,实际上,那道密旨是陛下亲笔所写。裴家只是替陛下背了黑锅。”
      江清月的指尖冰凉。他想起景帝今日说的那句“是朕对不住你母妃”,原来那句话不是愧疚,是心虚。他想起母亲在冷宫里病逝的样子,想起外祖一家流放途中死去的亲人们,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
      “太傅,”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裴烬看着他,目光沉静:“因为殿下该知道真相。殿下不该一辈子活在糊涂里。”
      江清月低下头,攥紧手指,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裴烬为什么要接近他了——不是为了保护他,也不是为了利用他,而是为了让他看清真相。裴烬是那把刀,景帝是执刀的人,而他江清月,是刀下的亡魂。
      “太傅,”他抬起头,声音低哑,“你恨陛下吗?”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臣不恨陛下。臣只是觉得,有些债,该清了。”
      江清月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宫墙。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从今夜开始,他再也不能做一个装聋作哑的六皇子了。
      翌日,朝堂上出了一件大事。
      边关急报:五胡联军南下,连破两城,兵锋直指京城。更棘手的是,胡人军中随行巫师以邪术驱使妖物为先锋,大周军队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朝堂哗然。景帝震怒,连下三道旨意,调集各地兵马勤王。但所有人都知道,妖物为先锋,寻常士兵根本挡不住。朝中无人能对付妖物,钦天监的人只会看天象,禁军统领只会砍人,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能站出来说“臣有办法”。
      景帝的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江清月身上。
      “老六,”景帝的声音沙哑,“朕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储秀宫,帮着裴烬除过妖?”
      江清月心头一紧。他低头出列,声音平稳:“儿臣只是在一旁看着,是太傅出手除的妖。”
      “太傅现在病着,不能出战。”景帝的目光带着审视,“你既然能看见妖物,那朕命你随军北上,助边关将士退敌。”
      江清月愣住了。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幸灾乐祸的。一个从未上过战场、连刀都握不稳的皇子,被派去边关对付妖物?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陛下,”有人出列反对,“六殿下从未上过战场,此去边关凶险万分,恐有不测。还请陛下三思。”
      景帝没有理会,只是盯着江清月:“老六,你敢去吗?”
      江清月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外祖一家流放途中的冤魂,想起裴烬昨夜说的那句“有些债,该清了”。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儿臣愿往。”
      朝堂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景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退朝。”
      江清月走出紫宸殿,秋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回到寝殿,推开门,看见裴烬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地图。
      “殿下领了北征的差事?”裴烬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太傅知道了?”
      “朝堂上的事,传得快。”裴烬转过身来,面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殿下不该答应。”
      “我若不答应,父皇就会起疑。”江清月的声音低下来,“太傅说过,有些债,该清了。我总得做点什么。”
      裴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殿下既然要去,臣陪殿下一起去。”
      江清月一愣:“太傅的身子……”
      “臣的气血养几日就能恢复。”裴烬说,“殿下一个人去边关,臣不放心。”
      江清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三日后,大军开拔。江清月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晨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金红的光。他知道,这一去,再回来时,一切都将不同。
      裴烬骑在他身侧,依然是一身玄色锦袍,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依然带着病后的苍白。他感受到江清月的目光,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殿下怕了?”
      “有一点。”江清月老实承认。
      “不怕。”裴烬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臣在殿下身边。”
      大军向北而行,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江清月握着缰绳,指尖微微发紧。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不只是五胡的铁骑和妖物的獠牙,还有那个他必须面对的真相。
      而裴烬就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像一堵沉默的墙。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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