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万万不可》北鹤江烙

13、联证 第十三

　　第十三章联证
　　夜色深沉，郑元朗府邸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书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江清月站在书房门外，抬手叩了叩门。片刻后，门内传来郑元朗的声音：“谁？”
　　“是我，江清月。”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门闩响动，郑元朗打开门，看见江清月和裴烬站在门外，面色微微一变：“殿下，这么晚了……”
　　“郑大人，我有事要问你。”江清月没有客套，径直走进书房。
　　郑元朗关上门，请两人坐下，又亲自倒了茶，才低声问：“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淑妃的事。”江清月开门见山，“今日朝会上的事，郑大人应该听说了。我已经查到了淑妃与巫蛊教派有关的证据，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与巫蛊教派往来的密信或账册。”江清月盯着郑元朗，“郑大人，你当年是陛下身边的人，淑妃与巫蛊教派来往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郑元朗的面色变了变。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殿下，实不相瞒，淑妃与巫蛊教派往来的密信，在下确实见过。”
　　江清月心头一紧：“在哪里？”
　　“在陛下手里。”郑元朗的声音低下来，“淑妃入宫后，陛下曾命人暗中监视她。那些密信，被陛下的人截获，一直存放在御书房东侧的暗格中。”
　　江清月怔住了。景帝手里有淑妃与巫蛊教派往来的密信，但他一直压着不用，反而包庇淑妃。这说明景帝不只是默许淑妃行事，更是在利用她。
　　“郑大人，”他的声音沙哑，“陛下为什么要留着那些密信？”
　　郑元朗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殿下，陛下留那些密信，是为了牵制淑妃。淑妃需要陛下为她遮掩身份，陛下需要淑妃为他做事。两人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撕破脸。”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淑妃说的话——“陛下早就知道本宫的身份，但他需要本宫为他做事。”原来他们之间，是一场互相利用的博弈。
　　“郑大人，”他抬起头，“你能帮我拿到那些密信吗？”
　　郑元朗的面色一变：“殿下，御书房是陛下重地，守卫森严，在下怎么可能……”
　　“郑大人，”江清月打断他，“你当年弹劾谢家，害得我母亲含冤而死，谢家满门流放。你今日帮我，不只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你自己。若淑妃的事继续瞒下去，迟早会牵连到你头上。”
　　郑元朗的面色苍白。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殿下，御书房东侧的暗格，只有陛下和贴身太监知道。在下虽然知道位置，但没有办法接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下知道一个人，可以帮殿下。”郑元朗说，“陛下身边有个太监，名叫刘德海，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他掌管御书房的钥匙，若能说服他，便能拿到那些密信。”
　　江清月皱眉：“刘德海是陛下的人，他怎么会帮我？”
　　“刘德海有个把柄在在下手里。”郑元朗的声音低下来，“他早年曾私吞过宫中的财物，被在下撞见。在下替他瞒了下来，他欠在下一个人情。若在下开口，他应该会帮忙。”
　　江清月沉默片刻：“郑大人，你愿意帮我？”
　　郑元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殿下，在下这些年，一直良心不安。谢家的事，在下虽然只是奉命行事，但手上终究沾了血。今日帮殿下，算是在下赎罪。”
　　江清月点了点头：“好。郑大人，你帮我约刘德海，今夜子时，城西废庙见。”
　　郑元朗应了。江清月起身告辞，走出书房，夜色依然深沉。他回头看了一眼郑元朗的府邸，心里翻涌着复杂的念头。他知道，他正在一步步逼近真相，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子时，城西废庙。
　　江清月再次站在那座破败的庙宇中，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形瘦小的太监走了进来。
　　那太监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干瘦，目光精明，正是刘德海。他看见江清月，拱手行礼：“六殿下，郑大人说您找奴才，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江清月没有绕弯子：“刘公公，我知道你手里有御书房的钥匙。我要你帮我拿一样东西。”
　　刘德海的面色一变：“殿下，御书房是陛下重地，奴才……”
　　“刘公公，”江清月打断他，“郑大人说你早年曾私吞过宫中的财物，他替你瞒了下来。若你帮我，这件事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若你不帮，我只好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刘德海的面色惨白。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殿下要奴才拿什么？”
　　“御书房东侧暗格里的密信。”江清月说，“淑妃与巫蛊教派往来的密信。”
　　刘德海的面色更加难看：“殿下，那些密信是陛下亲自封存的，若被陛下发现奴才动了那些信，奴才的命就没了。”
　　“刘公公，”江清月的声音平静，“你若帮我，我保你性命。若你不帮，我现在就能要你的命。”
　　刘德海浑身一颤。他低头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殿下，奴才……奴才答应。”
　　翌日深夜，刘德海趁着宫中换防的间隙，潜入御书房，从东侧暗格中取出了一叠密信。他不敢多留，匆匆将密信交给等在宫外的裴烬，便转身离去。
　　裴烬带着密信回到镇国王府，江清月已经在书房等了一夜。他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信上的字迹娟秀，正是淑妃的笔迹。信中详细记载了她与巫蛊教派的往来，包括献祭的日期、地点、人数，以及她向教派汇报的宫中动向。
　　江清月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微微发凉。他数了数，一共三十七封信，对应三十七名失踪女子。每一封信，都是一条人命。
　　“太傅，”他放下密信，声音沙哑，“这些信，足够让淑妃死一百次了。”
　　裴烬点了点头：“殿下打算怎么做？”
　　“明日朝会，我要把这些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呈给父皇。”江清月的声音平静，“若父皇再包庇她，我就把这些信公之于众。”
　　裴烬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殿下，若陛下依然包庇淑妃，殿下打算怎么办？”
　　江清月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烛火在信纸上跳动，映出他沉静的面容。片刻后，他开口：“若父皇依然包庇她，那我就用照妖镜，当众逼出她的真身。”
　　翌日朝会，江清月再次出列。他站在殿中，手里捧着一叠密信，声音平稳：“父皇，儿臣有证据，证明淑妃娘娘与巫蛊教派勾结，献祭三十七名年轻女子，以喂养蛇妖。”
　　殿中一片哗然。景帝的面色铁青，他盯着江清月手中的密信，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淑妃站在他身侧，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父皇，”江清月将密信呈上，“这些信，是淑妃娘娘与巫蛊教派往来的密信，儿臣从御书房暗格中取得。信上详细记载了她献祭的日期、地点、人数。父皇若不信，可亲自查验。”
　　景帝没有接话。他盯着江清月，又转头看向淑妃，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淑妃站在他身侧，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妾冤枉啊！这些信是伪造的！是六殿下伪造的！”
　　江清月没有理会她。他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父皇，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以照妖镜，验明淑妃娘娘真身。”
　　景帝沉默了很久。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景帝的回应。终于，景帝开口，声音沙哑：“准。”
　　淑妃的面色瞬间惨白。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陛下！臣妾冤枉！臣妾……”
　　景帝没有理会她。他挥了挥手：“老六，你验吧。”
　　江清月深吸一口气，举起照妖镜，对准淑妃。他催动气血，镜面泛起一道耀眼的白光，直直射向淑妃。
　　白光击中淑妃的瞬间，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变形。一道黑色的雾气从她身上涌出，在空气中扭曲蠕动，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蛇虚影，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嘶嘶的声响。
　　殿中顿时一片惊呼。所有人都看见了，淑妃的影子里，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那黑蛇的竖瞳泛着幽绿的光，正死死盯着江清月。
　　“妖物！”有人惊呼，“淑妃是妖物！”
　　景帝的面色铁青，他盯着淑妃，声音沙哑：“你……你真的是……”
　　淑妃的身体剧烈颤抖，她抬起头，目光阴冷，声音尖利：“陛下，你早就知道本宫的身份！你留着本宫，是为了让本宫替你除掉政敌！如今你翻脸不认人，是想把罪责都推给本宫吗？”
　　景帝的面色更加难看。他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拿下她！”
　　侍卫们冲上前，将淑妃按住。淑妃挣扎着，声音尖利：“陛下！你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
　　江清月站在原地，看着淑妃被侍卫拖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赢了，但他没有感到丝毫喜悦。因为他知道，淑妃说的没错，景帝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但他选择包庇她，利用她。如今淑妃被揭穿，景帝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散朝后，江清月走出紫宸殿，阳光落在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裴烬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裴烬才开口：“殿下，淑妃虽然被拿下，但陛下的事，还没有结束。”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妖镜，镜面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知道，裴烬说得对。淑妃只是景帝的一把刀，刀断了，但握刀的人还在。他要想为母亲和谢家讨回公道，就必须面对景帝。
　　“太傅，”他抬起头，“我要见父皇。”
　　裴烬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臣陪殿下。”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