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万万不可》北鹤江烙

14、宫变 第十四

　　第十四章宫变
　　江清月走进紫宸殿时，景帝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卷奏折，目光却落在虚空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光线昏暗，将他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江清月行礼：“父皇。”
　　景帝没有抬头，声音沙哑：“老六，你来了。”
　　“儿臣有一事想问父皇。”江清月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景帝，“淑妃的事，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景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淑妃妖物附身，祸乱后宫，朕已命人将她关入天牢，择日处斩。”
　　“父皇，”江清月的声音低下来，“儿臣想问的不是淑妃的处置。儿臣想问的是，父皇当年为什么要构陷谢家？”
　　景帝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清月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六，你是在质问朕？”
　　“儿臣不敢。”江清月的声音平静，“儿臣只是想问父皇，当年谢家的事，父皇是否知道真相？”
　　景帝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江清月，声音沙哑：“老六，你母亲的事，是朕对不起她。但谢家的事，朕没有选择。”
　　“为什么？”江清月的声音有些发抖，“谢家做了什么，让父皇非除掉他们不可？”
　　“谢家手里有一面镜子。”景帝的声音低下来，“就是你手里那面照妖镜。那面镜子，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宝物，能照出天下一切妖物。谢家不肯交出那面镜子，朕只能除掉他们。”
　　江清月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妖镜，镜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原来这面镜子，不只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还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宝物。景帝为了得到它，构陷谢家，逼死母亲。
　　“父皇，”他的声音沙哑，“你为了这面镜子，杀了那么多人？”
　　景帝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六，你不懂。这面镜子，不只是能照出妖物。它还能照出人心。太祖皇帝留下它，是为了让后世子孙警惕妖物，也是为了让他们警惕人心。但朕不需要它来提醒朕，朕知道人心是什么样子。”
　　江清月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他忽然明白，景帝不是不知道淑妃的真面目，也不是不知道谢家的冤屈。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权力，只有那面镜子。
　　“父皇，”他的声音沙哑，“你变了。”
　　景帝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看着江清月，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老六，朕老了。朕知道朕活不了多久了。朕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朕已经拟好了遗诏。”景帝的声音低下来，“朕死后，由你继位。”
　　江清月怔住了。他盯着景帝，声音有些发涩：“父皇，你说什么？”
　　“朕说，朕死后，由你继位。”景帝的声音平静，“老六，朕知道朕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谢家。但朕没有别的选择。朕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朕不想再错下去了。”
　　江清月站在原地，心里翻涌着复杂的念头。他恨景帝，恨他构陷谢家，逼死母亲。但景帝是他的父亲，他身体里流着景帝的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不好了！大殿下带兵闯宫了！”
　　景帝的面色骤变：“什么？”
　　太监的声音在发抖：“大殿下带着禁军，已经杀到宫门口了！说是……说是陛下被妖物迷惑，他要清君侧！”
　　江清月的心猛地一沉。大皇子动手了。他早就知道大皇子在拉拢禁军统领，但他没想到大皇子会这么快动手。他转头看向景帝，景帝的面色铁青，声音沙哑：“老六，你走。”
　　“父皇……”
　　“走！”景帝厉声道，“朕拖住他，你从后门走！带着照妖镜，去找裴烬！”
　　江清月咬了咬牙，转身向殿后跑去。他冲出紫宸殿的后门，夜色中，远处的宫门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火光冲天。他握紧照妖镜，快步向镇国王府的方向跑去。
　　但他没跑出多远，便被一队人马拦住。领头的将领穿着一身黑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柄长刀，目光阴冷：“六殿下，大殿下有令，请殿下回府歇息，不要乱跑。”
　　江清月心头一紧。他后退一步，握紧照妖镜：“你们要造反？”
　　“殿下说笑了。”将领冷笑一声，“大殿下是清君侧，不是造反。殿下识相的话，就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举起照妖镜，白光在镜面凝聚，对准将领射去。白光击中将领，他发出一声惨叫，捂住眼睛，踉跄后退。江清月趁机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他没跑出几步，又被人拦住。这次是一群弓箭手，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领头的将领声音冰冷：“六殿下，再跑一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江清月停下脚步。他握紧照妖镜，心跳如鼓。他知道，他跑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殿下！”
　　他循声望去，裴烬正从夜色中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泛着寒光。他身后跟着一队人马，穿着禁军的服饰，但领口系着一条白色的布带，像是某种标记。
　　“太傅！”江清月心头一喜。
　　裴烬冲到江清月身前，长剑横在胸前，目光扫过那群弓箭手：“殿下，臣来晚了。”
　　“不晚。”江清月的声音有些发涩，“太傅，你从哪找来的人？”
　　“臣在禁军中有几个旧部。”裴烬的声音平静，“殿下，跟臣走。”
　　他说完，挥剑斩断一根箭矢，带着江清月向侧方冲去。弓箭手们正要放箭，裴烬的旧部已经冲上来，与他们缠斗在一起。裴烬拉着江清月，趁乱冲出包围，向宫外跑去。
　　两人跑出宫门，夜色中，京城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宫门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江清月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太傅，”他的声音沙哑，“父皇还在宫里。”
　　裴烬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殿下，陛下让殿下走，是让殿下活着。殿下若回去，只会白白送死。”
　　江清月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知道裴烬说得对，但他不能丢下景帝不管。景帝是他的父亲，虽然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恩怨，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景帝死在大皇子手里。
　　“太傅，”他抬起头，“我要回去。”
　　裴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臣陪殿下。”
　　两人转身，向宫门的方向跑去。火光在夜色中跳动，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像是永远也分不开。
　　江清月跑回紫宸殿时，殿门已经大敞，里面传来阵阵打斗声。他冲进殿内，看见景帝正站在御案后，手里握着一柄长剑，与大皇子江清睿对峙。大皇子身后跟着一队禁军，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父皇，”大皇子的声音冰冷，“你老了，该退位了。儿臣今日来，是请父皇退位的。”
　　景帝的面色铁青：“江清睿，你敢弑君？”
　　“儿臣不敢。”大皇子笑了笑，“儿臣只是请父皇退位。若父皇不肯，那儿臣只好用强了。”
　　江清月冲上前，挡在景帝身前：“大哥，你疯了吗？”
　　大皇子看见他，冷笑一声：“老六，你也在。正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你手里那面镜子，交出来吧。”
　　江清月握紧照妖镜：“你休想。”
　　大皇子挥了挥手：“拿下他。”
　　禁军们冲上前，江清月举起照妖镜，白光射出，击倒两人。但禁军人数太多，他很快便被围住。裴烬冲上前，挥剑挡住禁军，护在江清月身前。
　　就在这时，景帝忽然举起长剑，指向大皇子：“江清睿，你今日若敢动老六一根汗毛，朕就废了你。”
　　大皇子冷笑：“父皇，你废得了我吗？”
　　景帝没有接话。他忽然举起长剑，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你若再进一步，朕就死在你面前。弑父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大皇子的面色变了变。他盯着景帝，沉默了很久，终于挥了挥手：“撤。”
　　禁军们退去。大皇子转身走出紫宸殿，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江清月：“老六，你护着他，迟早会后悔的。”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看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念头。他知道，这场宫变只是暂时的平息，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护住景帝，护住这个他恨了十几年的人。
　　景帝放下长剑，面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江清月，声音沙哑：“老六，朕欠你的，朕还不了。但朕答应你，谢家的事，朕会昭雪。”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妖镜，镜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知道，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