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万万不可》北鹤江烙

11、旧档 第十一

　　第十一章旧档
　　江清月回到镇国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他坐在书房里，握着照妖镜，反复回想着今日朝堂上的场景。景帝护着淑妃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裴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殿下，吃点东西吧。从早上到现在，殿下还没进过食。”
　　江清月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他放下碗，问：“太傅，淑妃的事，你还能查到什么？”
　　裴烬在他对面坐下：“臣查过淑妃入宫后的所有记录。她入宫十三年，从未出过宫门，也从未与外人来往。但有一件事，臣觉得很蹊跷。”
　　“什么事？”
　　“淑妃入宫前三年，江南一带曾发生过几起离奇失踪案。”裴烬的声音低下来，“失踪的都是年轻女子，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家境普通。官府查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凶手。后来案子不了了之，渐渐被人遗忘。”
　　江清月皱眉：“太傅的意思是，那些失踪的女子，和淑妃有关？”
　　“臣不确定。”裴烬说，“但臣查过那些失踪女子的画像，发现她们的眉眼，与淑妃有几分相似。”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沉默片刻，问：“那些失踪的女子，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裴烬摇头，“一个都没有找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江清月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粥碗，心里翻涌着复杂的念头。如果那些失踪的女子与淑妃有关，那淑妃到底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要掳走那些年轻女子？
　　“太傅，”他抬起头，“我想去一趟江南。”
　　裴烬目光一动：“殿下要去查那些失踪案？”
　　“嗯。”江清月说，“淑妃的底细，在京城查不到更多了。只有去江南，才能找到她真正的来历。”
　　裴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臣陪殿下去。”
　　“太傅……”江清月看着他，“你今日在朝堂上受了伤，气血还没养好。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你的身子撑得住吗？”
　　“殿下放心。”裴烬的声音平静，“臣的命是殿下的，殿下去哪里，臣就去哪里。”
　　江清月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明日启程。”
　　翌日清晨，江清月向景帝告了假，说身体不适，想外出静养几日。景帝没有多问，挥了挥手便准了。江清月带着裴烬和福喜，轻装简行，出了京城，一路向南。
　　行了五日，抵达江南。
　　江南的秋色与京城不同，水乡的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桂花香，小桥流水，白墙黛瓦，像是一幅水墨画。但江清月无心欣赏风景，他按照裴烬查到的线索，先去了沈家旧宅的遗址。
　　沈家旧宅在城外一处偏僻的山坳里，早已荒废多年。江清月走进废墟，看见焦黑的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一片荒凉。他蹲下来，指尖触了触地上的焦土，沉默了很久。
　　“太傅，”他开口，“当年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沈家上下二十余口，全部葬身火海。但淑妃活了下来，你不觉得蹊跷吗？”
　　裴烬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废墟：“殿下觉得，那场大火不是意外？”
　　“嗯。”江清月站起身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在那样的大火中活下来，要么是运气好到极致，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她。”
　　他说着，取出照妖镜，缓缓扫过废墟。镜面微微发烫，但妖气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像是被岁月冲刷殆尽。他正要收起镜子，忽然发现废墟深处有一道微弱的光。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杂草，看见一块焦黑的石板下，压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佩。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条盘踞的蛇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江清月捡起玉佩，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尖窜入心口。他猛地缩回手，低头看向玉佩，发现玉佩上的蛇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太傅，”他的声音有些发涩，“这块玉佩，有妖气。”
　　裴烬接过玉佩，放在掌心端详片刻：“这是蛇纹玉佩。臣在古籍上见过，是南方某些巫蛊教派的信物。”
　　“巫蛊教派？”
　　“南方有一些隐秘的教派，以驱使蛇虫为术，被称为‘巫蛊’。”裴烬的声音低下来，“这些教派信奉蛇神，以活人祭祀，手段极其残忍。若淑妃与这些教派有关，那她身上的蛇妖，便说得通了。”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些失踪的年轻女子，想起她们与淑妃相似的眉眼。如果淑妃是巫蛊教派的人，她掳走那些女子，是为了什么？祭祀？还是别的什么？
　　“太傅，”他的声音沙哑，“我要找到那些失踪女子的下落。”
　　裴烬点了点头：“臣去查。”
　　两人在江南逗留了三日。裴烬通过当地的暗线，查到那些失踪女子最后出现的地点，大多在城外一座荒山上。那座山名叫蛇盘山，在当地人口中，是一座“不干净”的山，常年被雾气笼罩，很少有人敢上山。
　　江清月站在蛇盘山脚下，抬头望着山上缭绕的雾气，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握紧袖中的照妖镜，深吸一口气：“太傅，我们上山。”
　　两人沿着山路向上走去。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越往上走，雾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江清月忽然停下脚步。他低头看向照妖镜，镜面微微发烫，一道浓重的黑色雾气正在镜面上涌动。
　　“太傅，”他压低声音，“这里有妖气。”
　　裴烬握紧短刀，目光扫过四周：“殿下小心。”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江清月握紧照妖镜，白光在镜面凝聚，对准雾气深处。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
　　洞口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纹，在雾气中泛着幽绿的光。江清月透过照妖镜看去，那些蛇纹上缠绕着浓重的黑色妖气，像是活物一般蠕动。
　　“太傅，”他的声音低哑，“这个洞，就是那些女子的下落。”
　　裴烬点了点头：“殿下，臣先进去探路。”
　　“不。”江清月拉住他的手臂，“一起进去。”
　　两人并肩走进洞口。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江清月举起照妖镜，白光在镜面凝聚，照亮前方的路。他看见洞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像是某种祭祀的仪式。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眼前，足有数丈高，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溶洞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尊蛇首人身的石像，石像的眼睛是两颗幽绿的宝石，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江清月的心猛地一沉。他透过照妖镜看去，那尊石像上缠绕着浓重的黑色妖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像中涌出。而在石像脚下，散落着几具白骨，骨架上还残留着破碎的衣物。
　　“太傅，”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些女子……都死在这里了。”
　　裴烬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布，端详片刻：“这是江南产的丝绸，花色是五年前的样式。殿下，这些白骨，就是那些失踪的女子。”
　　江清月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起那些失踪女子的画像，想起她们与淑妃相似的眉眼。她们不是被掳走的，是被献祭的。淑妃用她们的性命，喂养她身上的蛇妖。
　　“太傅，”他的声音沙哑，“我要毁了这里。”
　　裴烬站起身来：“殿下打算怎么做？”
　　江清月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照妖镜，镜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照妖镜，白光在镜面凝聚，对准石台上的蛇首石像。
　　“既然淑妃用这些女子的性命喂养蛇妖，那我就毁了她的祭坛。”江清月的声音平静，“没有了祭坛，她身上的蛇妖便无法再得到供养。”
　　他说完，照妖镜中射出一道白光，击中石像。石像剧烈震动，发出咔嚓的声响，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黑色妖气从裂缝中涌出，在空气中扭曲蠕动，发出凄厉的嘶鸣。
　　裴烬握紧短刀，挡在江清月身前。黑色妖气向他们涌来，裴烬挥刀斩去，刀身泛着寒光，将妖气劈散。但妖气源源不断，像是永远也斩不完。
　　江清月举起照妖镜，白光再次射出，击中石像。石像轰然碎裂，化作一堆碎石。黑色妖气失去依附，在空气中挣扎片刻，终于缓缓消散。
　　溶洞中恢复了寂静。江清月站在原地，握着照妖镜，指尖冰凉。他看着地上的白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这些女子，她们的性命被当作祭品，喂养了一只蛇妖，而那只蛇妖，如今正寄生在淑妃身上，享受着荣华富贵。
　　“太傅，”他开口，声音沙哑，“淑妃到底杀了多少人？”
　　裴烬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殿下，臣查过巫蛊教派的记载。信奉蛇神的教派，通常需要以活人祭祀，每隔数年便要献祭一次。淑妃入宫十三年，若按这个规律，她至少献祭了数十人。”
　　江清月的心沉了下去。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数十人，数十条性命，换来了淑妃的荣华富贵，换来了她身上的蛇妖。而这些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只剩下几具白骨，散落在荒山的溶洞中。
　　“太傅，”他抬起头，“我要回京。”
　　裴烬看着他：“殿下打算怎么做？”
　　“我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淑妃的真面目。”江清月的声音平静，“她杀了这么多人，不能让她继续逍遥下去。”
　　裴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臣陪殿下。”
　　两人转身走出溶洞。洞外的雾气依然浓重，但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江清月握紧照妖镜，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路上。他知道，回京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