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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药王庙里高低见,萧氏行中真假分 荆州女医宋 ...
九月里,金陵城有一场大市。
三山街往南,药王庙前的"药行街",一年一度,南北药材齐聚。参商、广药、川药、怀药,几十家行栈把货摊一路摆到庙门口,天不亮就灯笼火把,人挤得脚不沾地。懂行的来买货,不懂行的来看热闹,还有些人,什么都不为,就为闻一闻满街的药香——一年三百六十天,只有这九天,金陵城是苦的。
归鸿是去补货的。铺子小,本钱薄,他一年只在这九天里进货。当归、白芍、甘草、陈皮,都是寻常药;另有一样要紧的——阿胶。
阿胶这味药,是滋阴补血的看家货。他要的不多,一年三十斤,卖给城里的月母子、咯血的、久病虚羸的。三十斤要花掉他小半年的进项。
他在最大的一家行栈前站住了。
摊上堆着一排排黑亮的胶块,码得整整齐齐,纸包上印着"萧"字。掌柜的正跟人吹:"这是东阿的好胶,驴皮,井水,熬足七昼夜。诸位看这颜色,这断面——"
归鸿拿起一块,翻过来看了看断口,又放下。
他放下的时候,旁边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
"牛皮胶。掺了明矾。"
那声音不高,也不客气,街上的人却都听见了。
掌柜的脸一僵。挤过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肩上挑着一副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一只药箱、一捆草药。她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样子,走起路来脚下带风,手腕上还有一块烫伤的旧疤。
她伸手从摊上取了一块胶,二话不说,"啪"地砸在青石地上。
胶块碎成三瓣。
她捡起一瓣,对着日头看了看,又放进嘴里,用牙咬了一小口,含在舌尖上,闭了闭眼。
"牛皮。"她说,"熬的时候掺了明矾压秤——你们这批货,一斤里掺二两矾。诸位若不信,回去用滚水泡一炷香,水浑得像米汤,碗底有一层白星,那就是矾。"
围观的人"哄"地一声。
那掌柜的却是个老江湖,脸上笑纹都不动:"这位娘子,你说牛皮就是牛皮?我萧家药行在金陵三十年——"
"三十年?"那女人把扁担往地上一立,"三十年就把金陵城的人当傻子。"
说着她袖子一卷,抬手就要去掀摊子。
归鸿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没有喊,也没有拦。他从自己的药囊里摸出一小块东西——是他铺子里还剩的最后一块真阿胶,切了一半带来的。
"掌柜,"他说,"诸位,也不必吵。真假不用嘴,用眼睛。"
他把那半块真胶和摊上的假胶并在一起,举起来,对着日头。
"真胶透光,色如琥珀,里外一色。假胶不透光,外头黑亮,里头泛白,看见没有——这些白星,就是明矾。"
日头正好,两块胶在光里,一块是深秋的蜜,一块是糊了泥的炭。
人群往前一挤,掌柜的脸一点点白了。
归鸿又道:"再看断口。真胶断口有丝,能拉起来;假胶一砸就碎,沙沙的。"
他随手把那半块真胶递给了先前喊得最凶的那个老头:"老人家,您拿回去泡一碗,跟这摊子上的泡一碗,摆在一起看。这半块我送您。"
人挤得水泄不通。萧家的人灰头土脸地卷摊子,围观的人拍手大叫痛快。
阿棠挤在他身后,攥着他的衣角,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半块假胶。
"先生。"他小声问,"假的怎么还比真的卖得贵。"
"假的便宜。"
"便宜怎么还卖得贵。"
归鸿把那半块假胶捡起来,掰开,让阿棠看断面。
"一斤假胶,本钱是三两;一斤真胶,本钱是七两。假胶进去二两矾,还多出二两秤。"他说,"买的人拿的是八两的价,买回去的是六两的药。他不是不知道贵——他是不知道有真的。"
阿棠把这话想了很久。
"那咱们怎么卖。"
"咱们卖真的。"归鸿说,"卖得慢。"
"慢怎么办。"
"慢就慢。"归鸿说,"药不是卖快的东西。"
阿棠"哦"了一声,把那半块假胶接过来,用纸包好,收进自己的衣袋里。归鸿看见了,没有问。
后来阿棠把那块假胶带回了铺子,压在柜台底下,压了很多年。
归鸿正要退开,后领忽然被人拽住了。
是那个青布衫的女人。
她一把把他拽到巷子里去,脸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却一个字一个字都是火星子。
"你坏我的事。"
归鸿一怔。
"这批假胶我盯了四十天。"她说,"我一路从荆州跟到金陵,跟到萧家的二掌柜,跟着运货的骡队,就是想摸出上家是谁。今日他一急,摊子一收,人就跑了。你那一块真胶,值多少?三钱银子?你三钱银子,买断了我四十天的路。"
归鸿这才明白过来。他站在巷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一时没有说话。
世上原有一种治病救人,是不问证据、只问眼前的;也原有一种治病救人,是要把病灶连根拔出来、哪怕眼前这个人先烂一烂的。他今日做的是头一种,她做的是后一种。
"你那叫狠。"归鸿终于说,"不叫明。"
"你那叫妇人之仁。"她冷笑,"郎中做得再仁义,假药一年害死的人,比你一辈子救的多。"
巷子里静了一息。
"药王庙前,"归鸿说,"现在还早。"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把扁担从肩上卸下来,往地上一杵。
"好。赛杏林宋九娘,荆州人。"
"殷壹。"
"知道。存仁堂嘛。"她嗤了一声,"辞了官的郎中,满城都在传。"
她姓宋,荆州人,家里原开着一间药铺,招牌叫"赛杏林"——是她祖父挂的,说自家的药,敢跟杏林比。
洪武二十七年冬天,铺子里进了一批当归。货是好货,价钱却便宜三成。她爹宋玉山看出不对,只当是陈货,多下了两成量,给一个产后血崩的妇人开了方子。
妇人当日就没了。
苦主告到江陵县。县里验药,验出那批当归拿硫黄熏过,掺了碎末——分量上差着三成。她爹赔光了家当,还是下了狱。第二年春天死在牢里,抬出来的时候,两只手还攥着。
宋九娘那年十七。她把铺子盘出去,拿那笔钱做了两件事:一件是替爹把苦主家的债还清,一件是打了一副扁担。
从此她挑着这副扁担走南闯北,只做一桩事——追假药。
十三年里她追过十九家。有九家被她追得关了门,有三家求她放一条路,塞银子,她把银子甩在人家脸上。还有七家,追到一半,人没了,线索也断了。
"我爹到死都不认自己看错了药。"她后来跟归鸿说过一回,语气很平,"他到死都觉得是命。"
"所以我不认命。"她说,"我认药。"
那一日和接下来的一日,药王庙前围了一百多号人。金陵城难得有这样一场热闹:一棵老槐树底下,摆了两张条凳,两个病人。
头一个是庙前的乞儿。十一二岁,瘦得肋骨根根可数,肚子胀得像一面小鼓,是常年吃不饱、又吃了坏食,攒出来的疳积。这是宋九娘挑的。
"你治。"她把袖子一挽。
归鸿蹲下去,摸了摸孩子的脉,又问了孩子三句话:什么时候开始胀的,夜里哭不哭,拉的是稀是干。然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一钱阿魏,掺在粥里,又用掌心贴着孩子的肚脐,缓缓地运了半炷香的内息。
宋九娘在旁边看着,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第二日,孩子的肚子还是鼓的。
宋九娘冷笑。"看我的。"
她的治法凶。一上来就是火针——三寸长的银针在灯上烧红了,隔着皮肉扎进穴位,一针下去,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再往下是一剂峻药,巴豆霜、牵牛子,全是虎狼之物。看得围观的人直抽气,直骂这女人心黑。
可第二日午后,那孩子拉了一场,肚子眼见着小了一圈。第三日,能自己坐起来,喝了一碗粥。
"高。"有人先叫起来。
宋九娘转过脸看归鸿,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如何?
归鸿没有看她,他蹲着在看那孩子的舌苔,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小包药,交给庙里的道士。
"这是三日的量,早晚各一服。"他说,"方子在里头,不苦。"
宋九娘一跳就起来了。"你这个——"
"你那法子,快。"归鸿站起来,"孩子两日就能坐起来,比我快。"
"那你——"
"可他的病攒了三年。"归鸿说,"你这一剂峻药,把三年的东西一日都泻出来,他身子受不住。这一场是好了,过上三个月,他还得来——到那时候,你就没有第二剂巴豆霜给他吃了。"
宋九娘站在原处。
第一百号人里的一个老药商,捋着胡子叹了口气:"狠药治急病,缓药养根本。两位,谁也没输。"
宋九娘没理他。她转身把扁担挑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那一包里,是四君子汤加减——参、术、苓、草,是不是?"
归鸿点头。
"参太贵了。"她说,"你铺子里那点本钱,舍得起么?"
归鸿笑了笑,没答。
她把扁担换了肩,走远了。
那个疳积的乞儿,庙里的道士随口叫他小满——不是柳得水的那个小满。归鸿记着他,隔三日去看一回。到第七日,孩子的肚子消下去一半,肯走路了,也肯跟人要饭吃了。
第九日,孩子不见了。
道士说,被一个卖艺的班子领走了,说是收徒弟。归鸿沿着城南几条巷子问了两天,没有问出来。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药,交给道士:这孩子三个月的药,我分好了,一包一服。他若回来,给他;若不回来……
他把话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
道士接了药,叹了口气:"先生,这满城的孩子,你记不过来。"
"记不过来。"归鸿说,"可今日记一个,就有一个。"
这一笔账,后来他一直记得。他知道小满不是死在他手上的;可他也知道,一个肚子胀成这样、又被班子领走的乞儿,活不长。
他在心里给小满记了一笔账。
也是这一日晌午,药市出了事。
药王庙前人正多,忽听得一阵铜锣乱响——庙东头运参的骡车翻了半边,驾辕那匹军马挣脱了笼头,炮着蹶子往人堆里冲。那是辽东马市上退下来的战马,惊了性,一路撞翻两副药架,街上的人尖叫着往两边滚,人堆正当中偏偏钉着个拾药签的老倌,耳背,什么都没听见。
归鸿离得远,提气抢出去,自忖是赶不上的了。
赶得上的,是庙前那辆青帷小车。车里的人显然看见了——帘子一掀,出来个月白衫子的少女,几步抢到老倌身前,不喊,也不躲,迎着马头斜里站定,左手虚引,右手竟是一记十分老练的攥缰手势。惊马冲到近前,她让开半步,五指扣进笼头,手腕一沉一带,借着马自己的冲势把那股横劲引偏了——马前蹄人立,长嘶一声,前胸擦着她的肩头滑过去,收在老倌三步之外。
满街死一样静,随即炸开一片叫好。
少女松开笼头,退半步,抬手把鬓边散发按回去。归鸿抢到近前,正看见她的侧脸——那双眼睛他见过,诸王馆的月洞门后头见过,三山街的车帘后头也见过。
"郡主——"他失声。
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蹲下去看那老倌:没伤着,吓瘫了。她把人扶到台阶上坐下,回头吩咐赶车的:"马没罪。是前头放炮仗惊了它。你替它揉揉腕子——受惊的牲口,越打越惊。"
说完她转向归鸿,福了一福,声音压得只剩两个人听见:"殷先生,今日的事,出得我的口,入不得你的耳。"
归鸿低头:"是。"
她转身回车。帘子落下的那一瞬,归鸿站在原地没动。他这双手救过的人自己都数不清,下针从来不抖;可方才那半息,她掀帘子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撞得又轻又沉,撞完就走,把地方空在那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撞空出来的地方,往后要住一个人。
车走了,街上的热闹重新涨起来。归鸿低头去扶药架,发现自己在回想她按住笼头的那只手——虎口有茧,指根的茧更深。
那一日他回铺子回得晚。
白芷把灯点着,把饭热在锅里,什么也没问。她替他解下药囊,把药材一样一样取出来归位——取到一半,手停了一下:囊底压着一小块纸,是药市上包阿胶用的那种粗纸,揉得起了毛,纸上什么字也没有。
她把那块纸叠好,仍旧压回囊底。
归鸿坐在灯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今日药市上,有人拦了一匹惊马。"
"嗯。"
"是个小姑娘。"他说,"一手就拦住了。"
白芷"嗯"了一声,把药囊挂到墙上。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把一张废纸带回来。她心里那本账上添了一页,那一页她没有写完——她只知道,先生今日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灯,没有看她。
灯芯已经长了,她也没有剪。
那一夜,归鸿去过城南的孤老院。那是一间破庙改的,住着十七八个没儿没女的老头老太太,晚饭是一锅稀得能照见人的粥。他每月来两趟,送药、剪指甲、听他们说话。
他出来的时候,在庙门前站住了。
有个人影正蹲在门缝前,往里面塞东西——一包用粗布包着的米,还有一只小小的银锭子。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肩上挑着扁担。
塞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两步,看见了归鸿。
两个人隔着十步,站在月光里。
宋九娘的脸红了,红得很不好看,像被人抓住了偷东西的贼。
"看什么看。"她把扁担往肩上一横,"我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
"嗯。"
"我钱多。"
"嗯。"
"我不是好人。"
"我没说你是。"归鸿说。
宋九娘瞪着他,忽然"呸"了一声,掉头就走,走得极快,扁担上的药箱哐哐地响。
第二日一早,她把一包东西摔在存仁堂的柜台上。
"昨天的假胶,我查出上家了。"她说,"三个。一个是萧家药行的二掌柜,一个是太医院院判的小舅子——另一个我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口音是北平的,中等身材,右耳垂有一个缺口。"
归鸿把药包打开,看了看,是一包切片,切得极薄,是炮制好的阿胶。
"做什么给我?"
"给你吃。"宋九娘说,"你昨日的病人,那个疳积的乞儿,我昨夜去看过了——他如今安睡,不出汗,呼吸匀。你那法子,是武当的内家路子,对不对?"
归鸿不答。
"我不管你哪一路。"她说,"你既然爱管闲事,那这闲事就一起管。"
她把扁担换了个肩。
"我不为别的。"她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这批胶,是给大同、宣府那边备的。边军的。"
铺子里静了一息。
归鸿的手指按在那包胶上,指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纸包抚平。
边军。
他没有见过边军,可他见过吃坏了药的人。他也知道,一支边军若在冬天里吃了掺矾的胶,会是什么下场——表面上无事,挨过一个寒冬,开春就烂在营里。
柜台边,白芷正在碾药。她碾得很稳,忽然低声插了一句。
"先生,军中的药,是要过兵部武库司的。"
铺子里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归鸿抬起眼看她。
一个逃难来的孤女,读过《汤头歌》,会理账,还知道军中的药材要从兵部武库司过。
白芷的头低下去,继续碾药,碾得比方才更快了些。
宋九娘却盯着她看。
"这丫头的手,不是学出来的。"她说,"指根是硬的,是按着药碾子按出来的;可虎口那儿干净,从来没抓过刀。你们铺子里的药材,是她一份一份分格的——分得比行里的老师傅还细。"
她顿了顿,把扁担换了肩。
"丫头,你多大。"
白芷不答。
"十八?"宋九娘自己算,"不像。你这双眼睛,是数过账的眼睛。"
她挑着扁担出了门,走到街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铺子。
归鸿接着转药碾子。他没有问白芷。白芷也没有抬头。
"武库司的册子,一年一核。"归鸿缓缓地说,"若能调到近三年的册子来看……"
宋九娘在门口回过头:"那是官面上的事。你认得官面上的人?"
铺子里静了很久。
归鸿看着药碾子下面那一圈一圈转出去的细粉,心里浮起一张脸——眉眼清瘦,一身旧袍洗得发白。那人如今坐在詹事府里,手边是黄学士的条陈,怀里揣着"法度"两个字。
"认得一个。"他说。
"哪一个。"
"一个……"归鸿顿了顿,"总有一天会当大官的人。"
宋九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嗤了一声。
"大官管的是数目,不是人。"
她走了。
那一夜归鸿把账本摊开,在末页添了一行:九月十七,送城南老人半块真胶,无进项。写完推给白芷看。
白芷看了一眼,从笔架上取过笔,在"无进项"三个字旁边,添了四个字。
药是真的。
归鸿看了很久,把账本合上,搁进药柜最底下那一格。
"白芷。"
"嗯。"
"你从前在哪儿学的认字。"
白芷的手停在笔架上。过了两息,她把笔搁回原处。
"我娘教的。"她说,"教到'药'字,就没再教下去。"
"为什么不教了。"
"她说,认得药就够了。"白芷说,"认得多了,人就不安生。"
归鸿没有再问。柜台角上搁着一样东西,他从前没留意:一只扁扁的旧布包,布洗得发白,四角都磨出了毛。
"书。"白芷说。她伸手去收,收得比平日慢了一点,收了一半,又把布包推过来。
里面是一册旧书,没有名,纸是黄的,边上有水渍,也有几处火燎过的痕迹。前半本是药:药名、药性、炮制、畏忌,蝇头小字,一行一行排得极密。翻到一半,纸就断了——中间那一叠,被人用麻线一道一道缝死,缝口压得极平。
归鸿的两指在那道缝上停了停,没有拆。
"我娘缝的。"白芷说,"她说,前面这些学会了,能活人;后面那些,我这辈子用不着。"
归鸿把书推回去,把油灯往柜台当中挪了挪,屋里亮了一线。
"附子与半夏,"他随口说,"这两味药,你们柜上是怎么搁的。"
"隔三格。"白芷说,"搁在一处,人就没气了。"
归鸿"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没有问的事,是从这一天起的头。往后许多年,他一件一件都没有问——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怎么会把"畏忌"两个字念得比行里的老师傅还准,怎么会知道军中的药材要过兵部武库司。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压进心里,像把药末子扫进柜缝。
有些门,他这一辈子都不打算推。
那一年的九月,南京城里还流行一件事:给北上的大军送平安符。城里的女人们缝荷包,里头塞上一撮香灰,托人在城门口捎给北去的兵。
归鸿也缝了一个。
他没有送给谁,他把它压在药柜最上层的暗格里,一放就是三年。
那个暗格里,还压着半枚残牌,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和一本没有名字的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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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七回 药王庙里高低见,萧氏行中真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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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雁归录》上架了。 这是《倚天屠龙记》的一部续书,拟金庸笔法。医者殷归鸿背一只药囊走南闯北,半生所学的武功,只为把不该死的人从死里拉回来。 全书已完结:楔子+四卷三十七回,约二十七万字,放心入坑。今日起每日放出。 求收藏,求推荐。 ——风辞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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