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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回 药炉日夜煎人苦,账册分明记世情 归鸿入朝当 ...

  •   建文元年,八月十六,金陵连着下了七天雨。
      存仁堂的匾是新描过漆的,桐油味还没散透。铺子小,一开间半门面,药柜是从旧货市上淘来的,缺了三格抽屉,用桑皮纸糊着;柜台上只摆两样东西,一架戥子,一叠包药纸。后堂是归鸿的卧处,一张板床,一个泥炉,炉上永远坐着一壶水——给人喝,也给自己闻。
      差事重了,归鸿却瘦了,不全是因为愁,是因为走路。他如今是御医,白日入侍便殿、当值太医院,从宫门到三山街四里地;每日下值,他仍旧不坐轿,走一趟城南,走一趟城北,看谁的屋檐下又多了一个蜷着的人。京里的官员私下里说:天子的柱石是齐黄,天子的镜子,是太医院那个姓殷的。
      这一年的金陵不太平。七月里北边反了,八月里军报一天三封地往城里送,米价从八文涨到十四文。城里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些,连秦淮河上的画舫也少了两成。
      铺子里的账,仍是白芷在管。
      她如今十六了,身量拔高了一寸,仍旧荆钗布裙,仍旧不多话。可她做事越发利落:碾药、戥秤、包纸,一样不错;抓方子时凡有十八反十九畏,她总要多看一眼;铺里的进项出项,一本册子记得干净,连归鸿自己赊给谁家三文钱,她都替记上。
      有一桩事,白芷自己知道。
      从前每月初二,有个北平来的药材商进铺对账。这三个月,那人不来了。不是铺子断了往来——是她把密报停了。头一个月,她推说铺子刚开张,往来太少,无可报;第二个月,她推说身子不适;第三个月,她连说辞都没有了,就那么空着。
      她心里有一本自己的账。上面记的不是人名,是些没头没尾的小事:初三那天先生咳嗽了七声,她数过;初九那天先生从城南回来,鞋底沾了血,她没有问,只把鞋刷干净;十一那天她给先生煮粥,忘了放盐,先生喝了半锅,说今天的粥不一样,好喝。
      她怕的不是被卫所发现。诏狱里长大的孩子,不怕死。
      她怕的是日子。她怕有一天先生说出一句话来,那话她接不住。
      归鸿每日下值,走两趟。一趟城南,一趟城北。
      城南临河那一带有间破庙,庙里住着十七八个老人,没有儿女,也没有籍。庙是没人管的,粥是里头最老的婆子熬的,稀得能照见梁上的灰。头一回进去,归鸿在门槛上蹲了一炷香,出来就去粮行赊了两斗米。
      后来他每月去两趟。给老寒腿的扎针,给长了褥疮的换药,给眼翳厚的挑翳。有几个老头的指甲厚得像牛皮,他就坐在门槛上,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剪,剪完把手心里的碎指甲拢起来,扔到庙后头的沟里。
      他不收钱。老人们过意不去,有一回凑了九个铜板,用红纸包着塞进他药箱。他把红纸留下,钱退回去:"纸我收了。钱留着买盐。"
      城北那一趟,是给脚行的人看。水西门外有一溜脚店,抬轿的、扛包的、拉纤的,白日里把腰弯成一张弓,夜里就直不起来了。归鸿每回去,脚店里的人都把凳子让出来,却谁也不肯先坐。他就自己蹲在门口,抓过一双手,搭脉。
      有一回他蹲到天全黑了,一个拉纤的老汉才磨磨蹭蹭地把手伸过来。老汉的虎口裂开两道口子,翻着白肉,是纤绳勒的,勒了二十年,勒成了沟。
      归鸿给他上药。老汉忽然说:"先生,你走这一趟,得多少脚力。"
      "不远。"
      "不远也是走。"老汉说,"我们这些人的命,值不上人家一趟轿钱。"
      归鸿把布缠好,打了个结。
      "轿钱按趟算。"他说,"命不按趟算。"
      那晚的雨很大。后门响了三下。
      归鸿去开门,门口立着一个老艄公,蓑衣还在滴水,背上背着一口鱼篓。老人脸上一道一道的风霜纹,鼻头红得像冻过的枣子,一开口就是满身酒气,却先深深作了一个揖,揖到腰下去。
      "殷先生?"
      "在下姓殷。"
      老人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砸在门槛上。"我找了你六年。"他说,"我叫柳得水,汉水渡口的,人都叫我柳三叔。你爹那年冬天,是从我船上下去的。他没回来。"
      那一篓鱼干是汉水的白鱼,晒得极干,用荷叶裹着,荷叶上还有江水的腥气。老人的手抖得厉害,解了三次才解开绳结。
      他说起了那天。
      洪武二十三年二月,雪下得比今年这雨还狠。傍晚,一个青衫客人上了他的船,要过江去南京。客人不像是走江湖的,倒像个坐堂的先生,上了船还在替一个同船的娃娃把脉。
      "我认得他。"柳得水说,"你爹在汉水上来回过十二年,我给他撑过七回船。他不留名,只说姓殷;可每次走,都要问一句我船上有多少人吃饭。"
      那天夜里,船到江心,风大得能把人吹下船去。你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给我,里头是些碎银,还有一张药方。
      "'三叔,'他说,'这方子给襄阳城的张屠户,他儿子有痨病。'"
      柳得水抹了把脸。
      "我说殷先生你要出远门,带这个做什么。他说'带着,心里踏实'。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还记着一个杀猪的儿子的咳嗽。"
      归鸿站在灯下,没有动。这些话,布衣伯伯跟他说过一半,柳得水补上了另一半。
      那口气他咽得极慢。
      说完正事,柳得水的眼睛就不老实地转起来了。他先看药柜,再看柜台,最后定在柜台最底下那一格——那儿蹲着一只粗陶坛子,坛口用红布扎着,是归鸿自己泡的五加皮药酒,给风寒湿痹的病人外用,也偶尔给脚夫们暖一口。
      柳得水咽了口唾沫。
      "先生,那坛子里……"
      "药酒。"
      "药——酒——"老人舌头都软了,"药能治病,酒能治心。先生,我讨一口。"
      归鸿刚要去倒,老人已经扑上去把坛子抱了,拔了红布就往嘴里灌。灌了三口,酒顺着下巴淌到前襟上,他抱着坛子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门口有人喊。
      "爷爷!你在人家铺子里偷酒喝——"
      一个瘦条条的少年挤进门来,十四五岁,穿一件过大的短褂,袖子卷了三道,一进门先四下看了一圈,然后把两个铜板拍在柜台上,拍得极响。
      "先生,我爷爷的酒钱我给。三十文——不够我下个月补。"他眼角却瞄着柜台上那叠铜钱,手指头在柜台边上蹭了蹭。
      这少年叫柳小满,是柳得水的孙子。
      柳得水被他拽起来,踉跄着,还不忘抱紧那只坛子。归鸿把后堂收拾出来,让他们住下。这一住就是三天。
      第三天夜里,柳得水坐在门槛上,酒醒了,跟归鸿说了实话。
      他为什么三十年不喝酒。
      "洪武四年。"老人说,"我撑漕船,从武昌到金陵。那年冬天,码头上有人哭。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跪在跳板上求我撑一趟船过江投亲——她男人刚死在江里,船上还有三个跟她一样的人。我看着那孩子,就想起我自家的孙子。我把船撑了。"
      "回来的时候,误了漕帮的时辰。第二天发的船,我在江心遇上风浪,翻了。死了七个兄弟。"
      老人顿了顿。
      "里头有我儿子,有我儿媳妇。小满那时候还在襁褓里,是他娘把他扔到舱板上,自己没了。"
      雨声很大。
      "我戒了三十年。"柳得水说,"可我每回心里难受,还是要喝。喝了就想起他们。再想,就再喝。小满跟着我,从会走路就闻着酒味长大。这孩子没长歪,是老天开眼。"
      他忽然对着那只空坛子磕了一个头。
      归鸿没有劝他。他只问了一句:"三叔,当年那趟船,你后悔不后悔?"
      柳得水抬起头,眼睛红得像两块炭。"我后悔。"他说,"我后悔得要死。可要是再来一回,我还是撑。"
      归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楔子那一年冬天,父亲在汉水渡口回头望了一眼江上的渔火,说:我爹娘当年一个出身明教,一个出身武当,天下人都说这门亲事结不得。他们偏偏结了,还结得这般好。我今日回去,不过是要学他们——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还是要为。
      "三叔,"他说,"这句话,我听过。"
      柳得水愣住了。"你怎么会听过?"
      "布衣伯伯跟我说过。"归鸿说,"他说,你爹临走那天,在汉水渡口说的。"
      老人的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这一夜,归鸿第一次觉得,父亲那条路不是他一个人走过的。父亲走过的地方,站着柳得水,站着张屠户,站着一百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铺子里还有一个学徒。
      叫阿棠,十七岁,城南织锦坊王家的小儿子。他到存仁堂来,是洪武三十一年的冬天——那一年归鸿刚挂了匾,铺子里连戥子都是借来的。
      阿棠的娘咳了半年。三家郎中都说是痨,药抓了二十两,人还是一日瘦似一日。归鸿去的时候,那妇人已经起不来床。他没开痨方。他先看她的手——十个指头,指肚上全是细白的茧;再看咳出的痰,里头有极细的、灰白的絮丝;最后他叫人把织机上的经线取一段下来,凑在灯下看,线缝里全是一层浮着的棉绒。
      "这不是痨。"他说,"这是织了三十年布,把一架织机的线头,都吸进心里去了。"
      他开了两味化痰的药,又叫人把织机抬到院子里,用湿布围了三面,每日只许织两个时辰。
      那妇人后来多活了两年。多活的两年里,给阿棠缝了三身衣裳。
      阿棠就这么留在了铺子里。他笨,认药认得慢,认得人却记得住:城东卖炭的老头姓什么,城西磨豆腐的家里几个孩子,他一本一本记得清清楚楚。归鸿不催他。
      归鸿教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汤头歌》,是六个字。
      "先看病,再抓人。"
      阿棠不懂。"先生,抓人是官府的事。"
      "官府的人病了,你先看病,再让他抓人。"归鸿说,"他要是先抓完人再来,人就死了。"
      阿棠想了半天。"那要是他抓的是个好人呢。"
      归鸿把戥子往柜台上一放。
      "那你就先看病,看完再想法子。"
      第二天,八月十九,出了两桩事。
      头一桩,是张铁锅。
      张铁锅是秦淮河边挑担卖汤饼的厨子,人高马大,胳膊比寻常人的腿还粗。他媳妇王三娘临盆。王三娘比他矮一个头,眉眼极利落,平日里拾掇摊子、算账收钱,一双手比他还会过日子;稳婆进进出出两趟,最后出来说了一句:胎位不正,得准备后事了。
      归鸿是被一个小乞丐领去的。他到的时候,王三娘已经叫不出声了。张铁锅跪在泥水里,双拳砸自己的头,砸得额头上都是血。
      归鸿卷了袖子进去。他做的头一件事不是接生,是叫张铁锅烧水;第二件事,是叫人把灶上的火压小,把窗开一条缝。
      那一夜他把在武当山学的功夫用在了最下作的地方——掌心贴着产妇的腹,一股极柔的内息缓缓推出去,把横着的孩子一点一点推正。
      这一手说来容易,做起来是天下最难的一桩:内息走的是"导",不是"推"。力大了,母子两条命都在掌下;力小了,孩子动一分又滑回去。他一只手扶着,一只手推着,掌心的劲一寸一寸地送——送半寸,停一停,等产妇那口气缓过来,再送半寸。到后来他背上全是汗,两条腿蹲得发麻,可那只手始终没有抖过。
      孩子先出头,再出肩,血淌了一地。
      卯时三刻,一声哭。母子平安。
      张铁锅当场跪下去,磕头,磕得泥水四溅,磕了整整九个。王三娘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先生,诊金……我们家灶上还有半袋面。"
      归鸿说不要。
      第二天,张铁锅扛来一袋面、两担柴、一口新铁锅,往铺子里一放,说:"先生,往后你铺子里缺什么,我扛。"
      第三天,他把隔壁抢他生意的摊主的门牙打掉了一颗,被巡铺拿住了。
      归鸿去兵马司捞人,赔了二两银子——那是铺子半个月的进项。王三娘当着归鸿的面把张铁锅的耳朵揪到门口,一边揪一边骂,骂着骂着自己先哭了。她哭的时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归鸿手里:里头是两只银镯子,磨得发亮,是她出嫁的嫁妆。
      "先生,"她红着眼睛说,"二两银子,我先还一半。剩下的一半,我赊着。"
      那孩子满月那天,张铁锅抱来铺子里,请先生取名。
      归鸿抱着孩子,想了一会儿。
      "叫'碗'吧。"
      张铁锅愣了。"碗?"
      "你们家卖汤饼,一口锅养一家子。"归鸿说,"碗是盛饭的,盛得住,才吃得饱。"
      张铁锅把"碗"字念了三遍,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没了。"好。就叫张碗。"
      王三娘在旁边把孩子的包被掖了掖,没说话,扭过头去抹了一下眼角。
      那一夜归鸿坐在灯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给这孩子取名叫碗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样东西——一只空碗,一只盛得下东西的空碗。
      他这辈子见过的空碗太多了:庙里那些老人的、乞儿的、军中的。
      他不想再添一只。
      第二桩,是齐墨。
      归鸿在兵马司门口等押签的时候,看见台阶底下围了一圈人。一个旧儒衫的秀才正跟人赌骰子,输了三把,脸色白得像纸。债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把式,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要去见官。
      "三两三钱。"把式说,"连本带利。"
      归鸿看了看那秀才。二十七八岁,眉很高,眼下一片乌青,像两口淤了的塘;袖子磨得发白,可袖口洗得干净,指甲也剪得整齐。
      "我替他还。"归鸿说。
      三两三钱,是他今日带出来买药材的全部。
      把式走了。秀才整了整领子,不谢,反而冷笑一声。
      "先生替我三两三?你知道我欠多少?"
      "多少。"
      "三百两。"秀才仰天大笑,笑到一半呛了一下,"你这三两三,不够我买一顿饱饭。"
      归鸿看着他。
      "你有一间书坊,有刻板,有一支笔。"
      "有笔又如何?"秀才的笑忽然收了,眼睛里那两口淤塘翻上来一层光,"我这支笔骂了三年——骂过贪官,骂过劣绅,骂过粮价,骂过军饷。骂倒了谁?一个都没有。我这个落第的举子,连自己的赌债都骂不干净。"
      "骂倒了谁我不知道。"归鸿说,"可骂总比不骂好。"
      秀才盯着他,盯了很久。"你要什么?"
      "我铺子里缺块匾。"
      秀才所居的听雪书坊在城南一条巷子底,三间屋,两间堆着刻板,一间堆着人。墙上挂着他自己写的一副对子,墨迹还新:敢向人间说直话,不教笔下有软文。
      当夜他就把匾写了。写得极丑,笔画像刀砍出来的口子,横不平竖不直,一点也不像招牌。
      "这叫书家气象?"隔壁的邻居笑他。
      "这叫骂人骂惯了,手上没规矩。"齐墨自己说。
      挂上去的时候,他在门框背面用小刀刻了一行小字——医人不医世,枉称国手。
      归鸿看见了,没擦。他说:"刻着吧。它天天骂我,我就天天想。"
      八月末,雨停了。
      齐墨扛着一摞册子来铺子里,往柜台上一放,压得柜台响了一声。
      "什么。"
      "痘疹方。"齐墨说,"我刻了八百本,纸是最贱的,字是最粗的。你叫人替我散到城南城北去——哪家孩子出了痘,照着抓药;抓不起的,到你这儿来赊。"
      归鸿翻开一本。通篇大白话,一味一味地写,几岁的孩子吃几钱,写得像账。
      "你一个骂人的,怎么改行写方子了。"
      "骂人骂不动的时候,就写方子。"齐墨拔开酒葫芦,灌了一口,"骂了三年,我明白了:写'粮价十四文'没人管;写'孩子出痘怎么办',倒有人抄。人的耳朵是有缝的,直着灌不进去,得拐个弯。"
      他把葫芦往怀里一揣。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他说,"我这条,一辈子也走不到头。走到哪算哪。"
      那天夜里,归鸿翻父亲的旧物。一口破木箱,箱底压着一本册子。封皮上没字,纸是父亲自己订的,用麻线缝的边,边角磨得起了毛。
      翻开,不是名册。
      名册是名册,那是另一件东西,埋在一个他连自己都不敢多想的地方。
      这一本是"人情簿"。
      漕上的、药行的、脚行的、山里采药的、渡口撑船的。一处一处,一个名字,一行小字。
      汉阳渡口柳得水撑船。
      襄阳北门张屠户子痨。
      金陵水西门石婆稳婆。
      亳州王染坊 靛青。
      苏州沈家旧宅。
      归鸿一页一页数下去。
      一百零七处。
      父亲二十年,走了一百零七处。他没有留一个名字,却把一百零七个人的名字记在了本子上。
      他把簿子合上,吹熄了灯。雨已经停了,屋檐上还在一滴一滴地落水。
      "父亲走过的路,"他想,"我重走一遍。"
      后堂传来白芷的声音。
      "先生,水开了。"
      她一直站在门后。她提着那壶水,把水倒进药罐里,手在抖。
      不是因为她看见了什么——她什么也没看见。
      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本簿子上记着一百零七个名字。如果哪一天,先生知道了她是谁派来的——
      那么这一百零七个名字后面,会不会也添上一个。
      白芷。
      她把药罐放在炉子上,蹲下去,就着炉火,把脸埋进了袖子里。
      那晚的雨,其实早就停了。她那半只袖子,却湿到了天亮。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回 药炉日夜煎人苦,账册分明记世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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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雁归录》上架了。 这是《倚天屠龙记》的一部续书,拟金庸笔法。医者殷归鸿背一只药囊走南闯北,半生所学的武功,只为把不该死的人从死里拉回来。 全书已完结:楔子+四卷三十七回,约二十七万字,放心入坑。今日起每日放出。 求收藏,求推荐。 ——风辞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