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逢辰

3、梦境 海大

　　海大某副院长骚扰女学生的事情在网络上热议了三天就消失不见了。
　　叶昭从李雨洁的消息里知道了结果，那名调走的姜副院长，被辞退了。消息闹开后，他的妻子也提出了离婚，带走了一双儿女。
　　李有为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只是大会上被批评了几次，写了几份报告而已。

　　停职的日子里，叶昭过的还不错。
　　早睡早起，没有脑残的同事，没有写不完的材料。她的黑眼圈都轻了不少。

　　她时常流连在“无人诉说”，那个网站上。今晚，海大的帖子又更新了……

　　第一位死者的室友，不再现身说法，不知道与上次回复里那句‘你室友不会放过你的……’，有没有关系。
　　现在，帖子里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来自不同的目击者。透过他们的视角，叶昭也渐渐拼凑出了一个不完整的事件……

　　第一位死者，是海大英语系大三的学生，成绩很不错。她去兼职给高中生补课回来的时候，在一条无人的小路上，遇见了诡异的东西。
　　那东西，帖子里的人，都称呼它为石仙。
　　似乎遇见过的人还不少。据他们说，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石像，当它出现在你面前时，代表它选中了你，你可以用东西和它交换……

　　石像？叶昭看着这两字皱了皱眉。几天之前的那个夜晚，在脑海里浮现……

　　那一晚，她在办公室里加了个班，等她忙完，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住的地方很近，一般都是走路往返。那天，她像往常一样，穿过小路，准备从学校侧门回到租住的地方。
　　就在她穿过一片种满灌木的小路时，听到身后有些奇怪的动静。

　　那声音很低，却很刺耳，是两块石头相撞的声音。

　　这条路少有人烟。
　　叶昭不禁感觉一阵细细的冷风刮过后脖颈。
　　她停下脚步，转头往身后看去。她身后的小路被昏暗的路灯照着，仅有几片新鲜的落叶躺在那。而小路的那头延伸.进了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没有人。
　　按理说，叶昭该松了口气，但是不知为何，她感觉头皮有些发紧。隐隐有种感觉在提醒她，有东西正在窥视。
　　“咔、咔、咔……”
　　她的脚下传来异响，又是那种石头相撞的声音。
　　叶昭低头，看见她的鞋尖前面，立着一个巴掌大的石像！

　　这东西怎么出现的！
　　叶昭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她大步往后退，远离那东西，脚下控制不住的踉跄了几下。
　　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石像。
　　巴掌大小的石像，极其的……不和谐。身体部分的雕刻极其粗糙，手不像手、脚不像脚，四肢糊成一团。但是石像脸上的五官，却极其细致、逼真，脸上的神态柔美恬静，低垂的眼眸甚至带出了一点悲悯。
　　它的神态与真人无异。

　　一阵风刮过，那石像像是站不住一样，左右摇晃起来，底座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那声音很粗粝，每一下都像敲在叶昭的神经上。

　　这石像就停留在她刚刚走过的位置，可是她走过去的时候，分明没有看见它！
　　她绝不可能看错！

　　叶昭注视着那石像，目光锁定在它身上，脚下一点点往后退。
　　她退出去了一些，还不等她松口气。那石像就骨碌碌地向着她滚了过来，速度极快。
　　叶昭根本避让不及，下意识在它滚过来时，一脚踢了出去！

　　那石像狠狠摔出去，撞在了一旁的石阶上。
　　一声惨叫响起。它那颗格外精致的脑袋，与粗糙的身体，分了家。

　　它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

　　这个场景让叶昭的恐惧稍有缓解。
　　它是可控的，并不是什么捉摸不着的东西……

　　她走上前，蹲下身，用脚尖稍微扒拉了一下断成两截的石像。不知道这石像是什么石材做的，看起来灰突突的，撞断的裂口里，有一些灰白的石粉。
　　而且，刚刚她听得很清楚，石像断裂的时候，有女子的尖叫声。

　　叶昭不想深究，只想快些回家去。
　　刚刚身体上立起的汗毛还未平息。叶昭想了想，用脚将地上的石像碾得粉碎，那颗精致的头转眼间，变成了一捧石沫。
　　之后，她就回家去了……

　　电脑屏幕前，叶昭的表情被屏幕光照得忽明忽暗。
　　她后知后觉，这些天晚上那种“骨碌碌”的声音，似乎和那个石像滚在地上的声音是一样的，她在那个血淋淋的走廊里也听到过。
　　而且，安安在那天之后，再也没有来了……

　　外面的虫鸣声响起，天色已经很晚了。
　　叶昭关了电脑，在床上躺下。她睁着眼，在等待那个即将会出现的声音。

　　“骨碌碌……”
　　那个声音响了，位置越来越近……

　　叶昭一动不动，直到那声音来到她耳边。
　　一阵细微的气流，擦过她的耳廓。一转头，那个石像正静静地停在她的枕头边，那双精致、无神的双眼，似乎在注视她。

　　叶昭的呼吸重了一些。
　　难道这些天，自己睡着后，它都会停在自己的身侧……

　　叶昭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将那个石像抓在了手里！
　　石像身上的触感很扎手。
　　叶昭打开灯，看见石像身上是被一块块拼凑起来的，那张原本精致的脸，像被磨去了一层皮，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让她确认了是同一尊石像，几天前被她碾过的那尊。

　　“为什么找上我？我没有什么想交换的。”叶昭靠在床头，仿佛在和人面对面聊天一样，只是她的背脊不由得紧绷起来。
　　石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安静地待在她手里，和死物没什么区别。
　　“我再把你弄碎一次，你还拼得回来吗？”叶昭不知是威胁还是好奇。
　　……
　　有人的恐惧反应是躲避，而叶昭的恐惧反应是将其毁灭。
　　叶昭下床，找了个塑料袋，把石像放进去，袋口扎的严严实实。
　　她将袋子捏在手里，然后狠狠掼在地上。
　　邦！邦！邦！
　　三下之后再看，袋子里只剩下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

　　叶昭将袋子扔在了外面的院子里，便关上门继续睡了。
　　大祸躲不过，小祸不用躲，随它去吧。

　　第二天，叶昭醒来时，已经快要到中午了。
　　她睁开眼时，透过白纱帘透进来的，不是往日那种浅浅淡淡的晨光，而是有些浓烈的阳光。那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形成朦胧的光晕，令她一时有些分不清，她是在梦里还是回到了现实。
　　那个梦……变了！

　　叶昭有一个做了20年的梦。
　　梦里，她永远身处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夜，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河高悬。
　　她看见自己躺在一片冰凉的河滩里，周围是举着火把的人们，他们在哭、在歌唱。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唱些什么，只感觉那些火似乎是凉的，将她的心烧得满目疮痍……
　　这个梦带来了窒息和抑郁。

　　为了弄明白这个梦为什么会出现，她曾经认真研究过梦境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神经科学中，认为梦是睡眠中大脑的自发活动；心理学认为梦是潜意识、记忆和情绪的加工；而人类学认为梦的来源是文化框架、社会功能以及宗教实践，文化会塑造梦的内容、回忆和解释方式，梦也反过来巩固身份、传递知识、合法化权力。

　　怎么看，都和记忆绕不开。

　　叶昭记忆力可以说是很出众，但是她却唯独没有自己9岁以前的记忆。
　　她一直认为这个梦和9岁之前的她，是有关的。所以她看过很多医生，心理科、精神科……只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但是昨天，这个重复了20年的梦变了！
　　像是一出连续剧，接着上一集的结尾继续演了下去……

　　……歌声渐歇，人群拿着火把围了上来。
　　她耳边突然听见一声哭喊：“……柳母，开恩啊！开恩啊！……”
　　火光消失，天地只剩漆黑一片……
　　一股强大的拉力从右手传来，叶昭感觉浑身冒起细细密密的刮擦感。她可以感觉到是有人拉着她，他们在丛林里奔跑，那些伸出来的枝丫划在她身上。
　　周围很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那条路好像看不到尽头。身后的柳树林里点点火光涌现，是那些拿着火把的人，他们追来了！
　　有人在喊：“他们在这！”
　　拉着她手的那股力量消失了，叶昭看见‘自己’一边跑，一边流着泪……

　　梦里出现的柳母和那片柳树林，令叶昭想起了什么。

　　[黔省柳村，柳衣白骨案。]
　　叶昭登上“无人诉说”的网站，打开了这个她当时一扫而过的帖子。现在它已经压过海大的帖子，登顶热搜top1了。
　　发帖的人，自称是一名资深探险者，在黔省东南地区发现了这个未被开发的小村落……
　　[我们一行7人，本来要走的地方是大青山，却误入断头岭。向导说这里有一个小村落，叫柳村。柳村有一个规矩，这里的人，只能进不能出。
　　我们在断头岭里迷路了，向导只能带着我们往柳村走。好在这里的村民很热情，好酒好菜的招待我们，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可怕……
　　不知不觉我们在这里呆了很多天，我们穿上了当地特色的柳衣，睡在了柳床上，然后便再也不想离开了……]

　　帖主自此再没更新，回复里乱成了一片。有觉得他恶作剧的，也有担心其安危的。
　　最终引起热烈讨论的，是评论里的一则回复。
　　[别找了，断头岭里又出现了7具穿着柳衣的白骨。]
　　7具白骨，和帖主一行7人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