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逢辰

2、信 异

　　异管局，东部地区分局的会议室内，此时已经坐满了人。
　　白天给叶昭做笔录的其中一名警察赫然在列。
　　“老姜，海大那边什么情况？”
　　“局长。”姜潮声放下手里的泡面，答道：“海大那边，受害者身上确有明显的异常能量，根据能量波动值可定性为c级异常案件。”
　　“c级……”局长李纵鹤稍稍松了口气，还不算棘手。
　　谁知道，又听姜潮声说：
　　“但是公安那边今天又提交了两个案子，也是海大的，两名死者的死状和这一桩案子是一样的。”
　　“那怎么之前没有交上来？异常案件直接通报异管局，不是都发过通知了吗？他们局长吃干饭的！”李纵鹤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其他正在埋头吃泡面的人，清晰的看见碗里的泡面汤震了一下。
　　“他们局长进去了，副局也在监管当中。”说起这个，姜潮声也来气，都什么玩意啊。

　　这个状况之下，公安那边是自顾不暇，好多案件都堆在那，没及时处理。
　　今天，也是和他搭档的那名警察说起，他才知道，这起案件已经是海大这半年已经发生过的第三起异常案件了。
　　只是前两起，没有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学校的处理下没有被传开。

　　“那就并案吧，你再带几个人，速战速决。”李纵鹤说。
　　“知道了，李局。”

　　开完会，姜潮声点了几个人。
　　“小宋、二白、飞飞，你们三个跟我去趟证物室。”
　　“收到！”三人连忙跟上。
　　异管局常年缺人，根本组不成固定的队伍，一般都是临时点将，谁有空谁就上。

　　证物室。
　　“老金，调一下海大那个案子的物证。”姜潮声还没进门就招呼上了。
　　“知道了，老姜，你这个大嗓门能不能收收？”金谷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架子上搬下来了一个刚刚从公安那边转过来的物证箱。
　　“就这个，还挺沉的。”箱子挺压手，金谷提醒了一下。
　　“行，那你忙吧。”姜潮声接过就走了。

　　他身后几个年轻人只来得及冲金谷笑笑，招呼都来不及打，又跟着走了。
　　金谷冲他们安抚的笑笑，目送着众人离去。
　　老姜就这作风，他早习惯了。
　　“啧，这给他忙得，脚不沾地啊。”随意笑骂了一句，金谷就捡起桌上的物件，继续忙活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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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以后，海大的校园氛围似乎变得更加紧绷，学校加强了对于校园论坛、公众号上的舆情监管，但是学生们的议论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叶昭上课时，更加频繁地听到他们提起“无人诉说”。
　　是那个网站。

　　回家后，叶昭按照之前那张纸条上的网址，进入了网页。网页做得倒是不错，分了几大板块，社群、热帖、论坛、求助。
　　叶昭点进热帖，top3的帖子，竟然都是以案件的形式命名的？！
　　[海城，海大校园分.尸案。]
　　[黔省柳村，柳衣白骨案。]
　　[玉城，荒楼七尸纵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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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黔省、玉城，从东部沿海到西南大山，这个网站涉及的范围，竟然这么广。

　　叶昭点进了海大的帖子。
　　[海大第一位死者的室友，现身说法……]

　　叶昭这才知道，竟然不止一位受害者。

　　她继续往下看。
　　[……说说帖主的室友，家境贫寒的励志学霸一枚。除了学习就是打工，没有任何不良爱好。但是……她死前的一个多周，确实有不少不符合她能力的消费。]

　　“消费”两个字格外吸睛，引起了网友的热议。
　　[钱哪来的？贷款？还是给人当小三去了？]
　　[肯定来路不正呗，不然怎么会没命？]
　　[真行，臭嘴一张就开始造黄谣？你有证据吗？]
　　[帖主也是别有用心吧？人血馒头香不香，你室友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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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昭皱着眉，心里有些不适。这些文字的背后，满是戾气。
　　她正要换一个帖子，页面突然变成了“404”。
　　叶昭尝试刷新了几次，页面都没再出现，她只好作罢。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叶昭明天早上还有课。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周围变得安静地同时，有些声音又变得格外清晰。
　　“嘎——嘎——嘎——”那些学生没说错，最近这段时间，乌鸦的数量多了很多。
　　“呜嗷呜嗷～～嗷！”野猫和野狗在打架。
　　“骨碌碌、骨碌碌……”似乎不知道是周围哪家的小孩，拿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滚来滚去。那声音一会儿轻，一会儿重……

　　第二天，叶昭上完课回到了办公室。她进去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只是明里暗里的看向她，投来意味不明的眼神。
　　叶昭只是脚步顿了一下，就如常地走进去坐下了。拿出月底要交的材料，刚写了几个字，她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叶老师，顾秀秀退学了。那些……消息，被她传出去了。]
　　消息是李雨洁发的。
　　她不敢明面上和叶昭走得近，不然也会受到其他老师的孤立。但是刚才院长很生气，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不提醒一下叶昭的话，她自己心里又不好受。
　　明明叶昭就是无辜的。
　　[谢谢，消息我删掉了。]叶昭回复了以后，删掉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她继续写着材料，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刚写了几个字，“砰”的一声，院长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他站在门口，冲里面喊道：“叶昭呢？出来，到我办公室。”

　　叶昭脸色如常的走进院长办公室，院长李有为正在接电话，他冲着电话保证道：
　　“校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快解决，不让舆论发酵……”

　　挂了电话，他看向叶昭，眼里满是怒气。
　　“叶老师，你不解释一下？顾秀秀的事情，你当时怎么保证的？不是说她不会说出去吗？”
　　叶昭平静地注视着他，问：“我保证什么了？”
　　“你……”李有为眼皮抽搐了一下。当时，姜副院长那事，要不是叶昭一直揪着不放，他们学院怎么会许给顾秀秀那么多好处。
　　钱、保研机会……
　　当时叶昭在他面前怎么说的？
　　“自古财帛动人心，学校舍不去脸面，顾秀秀却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现在想来，叶昭是没答应什么，看似都在为学校考虑，其实每一句都在当面撺掇顾秀秀多要点东西。

　　“你，你现在说说怎么办？”李有为面色铁青。
　　“关我什么事？”叶昭两手插兜，不痛不痒的说：“我一不是院长，二不是校长，出问题你当领导的不想办法，跑来问我怎么办？”
　　“呵。”叶昭嗤笑道：“你非要问我的话，我觉得你引咎辞职吧。你放任流言四起的那天，就该想到这个结果。如果没想到的话，你就是个废物。废物还出来上班，你除了危害社会还有什么用？”
　　“你……你，滚回去，你不用来上班了！”李有为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撞得倒在了地上，他指着叶昭的手，指尖在剧烈地颤动着。

　　叶昭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替他关上了门。
　　不让上班，算什么惩罚？

　　叶昭回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惹恼了院长被停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办公室那几个人已经讨论上了，在她身后挤眉弄眼的。
　　叶昭懒得理他们，把写好的材料扔进了垃圾桶里。
　　暂时用不上了。

　　“啪嗒。”乱成一团的材料里突然掉出来个什么东西。
　　叶昭捡起来，是一个浅绿色，四个边角铺满了黄.色小花的信封。信封上有些揉.捏过的痕迹，想必送信的人，经过了很长的心理斗争。
　　她打开，信上的字迹很清秀。

　　[叶老师，展信佳。
　　我是顾秀秀，很感激您之前对我的帮助，但是很惭愧，要让您失望了。我决定退学了，学院给的那些钱也还回去了……
　　那些流言一直围绕着我，我不明白，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来到了学院……
　　错的是别人，他们却认为我同样的不堪……]

　　叶昭阻止了那双伤害顾秀秀的手，却阻止不了那些刺向她的流言。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叶昭都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从恍惚中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家，坐在沙发上，手脚都是凉的。

　　那封信，在她看来，是一种批判，是这些日子里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那封信本身，不是那个女孩说的那些话，而是这个结果。
　　她再一次怀疑，自己那样不管不顾的行为方式，是不是也加剧了刺向那个女孩的那些流言。
　　李有为放任那些流言传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她的不满。不满她不服管教，不满她肆意而为，不满她趁火打劫。

　　“小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当你身处一个群体，而又无法与之合流时，存在本身也是一种错误。”
　　她毕业时，她的博导对她说了这番话，也许他当时就已经看到了她现在的结局吧。

　　叶昭觉得，她果然并不适合当一个老师。
　　传道、授业、解惑。
　　她理想中的老师身上的担子太重，她已经到了无力负担的时候了，比她想象中来得更早。

　　叶昭第二天给她的博导去了一个电话。
　　听完她的话，对面只有一声轻叹。
　　“小叶，人生在世，能始终不为外物、不为他人所动，是一种幸运，但是也意味着痛苦。有时候，接受那些瑕疵，也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么难……”
　　对面的老者，用自己过往的经验认真地劝慰她。

　　叶昭沉默了好久，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么，我还是我吗？”
　　任由周围那些瑕疵出现，她是不是最后也会碎裂得面目全非？

　　处在不同人生阶段的两人，针对这个话题无疾而终。好在，她的导师也算了解她，并没有产生什么情绪。只是站在实际的角度劝说：
　　“这学期还没走完，不妨再想一想。有时候，你只需要往前走，答案会在终点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