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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相逢对面不识 “令媛的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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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宏远点头,“是。犬子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温修筠似有些惊讶,“哦?我听闻令郎去岁参加了试刑法考落了选。”
孟宏远一怔,子轩从小爱看《洗冤录》,他只当他读书解闷,年少时期他也提过要参加明法科想入大理寺,后来不知怎地也未提过,谁成想如今他背着自己要转职。
作为父亲,这等事居然要外人来告知,让他如何能不气。
“孟大人先别恼,令郎一腔抱负,在翰林修书确是埋没了他,再加上他性情耿直,为人公正,我倒觉得十分适合大理寺。”
孟宏远却听出了些别的意思,翰林院的确派系复杂,子轩那等性子容易得罪人,刚入翰林就与人起过两次争端。
只是今日他不提婚事,反倒提子轩,这是何意?
温修筠端起茶盏拨了拨茶汤,慢条斯理饮了口茶,这才道:“实不相瞒,我无意于孟二小姐,若成婚只会误她终身。我想孟大人也不愿因曾经的酒醉之言赌上掌上明珠的终身幸福。”
“令郎的举荐书我已写好,他若进大理寺亦有人照拂。”
“令媛的幸福,令郎的前程,全凭孟大人一句话。若孟家主动退婚,家父这边您不必操心。”
日光穿过花窗洒在正厅一盆兰草之上,几片细碎叶影在孟宏远的脸上轻晃,他皱着眉,晦暗目光隐在阴影中。门外一阵悉悉簌簌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秦风华和一年轻公子走进来,杨如霜紧跟其后。
“发生何事?”孟宏远敛了心思沉声问道。
“是喜事。”秦风华瞥了一眼杨如霜,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女大不中留,孟府怕是要好事将近了。”
秦风华将落水之事与孟宏远说了一遍,最后道:“今日人多眼杂,若此事传出去,思思恐招人议论。我看这赵二公子一表人材,思思亦柔婉大方,两人都尚未婚配,没准能借此成就一段良缘。”
孟宏远看向赵汝成:“赵二公子意下如何?”
“不可!”
“不可。”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同时自厅中响起,赵汝成已换了一身靛蓝窄袖袍,腰间双鱼玉佩随他急促的步子发出轻撞声响,他走上前朝孟宏远躬身一拜。
“并非在下有意辱孟三小姐清白,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还请孟大人三思。”
孟宏远听闻此言看向赵汝成目光却冷了几分:“孟府上下也并非无理取闹之辈,只是今日之事你逾越在先,思思日后如何面对他人?”
孟宏远对此人有所耳闻,这人声名狼藉京城皆知,前阵子听说改了性,可他以往做的那些事,就算让他娶思思还委屈了他不成。
杨如霜一心想让思思攀相府,从前昭昭还痴傻时就明里暗里向他吹过风。那相府哪那么好嫁?他一想到今日温修筠那黑沉沉的眼,就有几分发怵。倒不如早把思思许了出去,亲事定了,这杨如霜也能在府中安分点。
赵汝成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并未因孟宏远的逼问有半分恼怒。
他抿唇,微微点头:“大人既说逾越,汝成想请教大人,是性命重要,还是礼节重要。男女授受不亲源自于儒家礼法,可并非僵化教条。《孟子》曾说过,‘嫂溺不救,是豺狼也’。”
“我与孟三小姐虽非亲非故,但在下还怀有仁心,心怀仁心救人可有错?”
孟宏远并未想到此人居然才思敏捷,巧舌如簧。
他拧眉,再次逼问:“话虽在理,可今日出了这事,府中还有其他人在场,赵公子这是要置身事外?”
赵汝成思索一瞬,语气不疾不徐:“此事即便传出去,我与孟三小姐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
“三小姐窈窕淑女,京城君子求之不得。因一桩意外落水草草婚配,实在是委屈了她。”
“孟大人请放心,若日后真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赵家也定然不会姑息。”
孟宏远一听,这话堵了他一番不说,也让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今日之事经过他也能猜个清楚,这人非但没有拆穿,还给他吃了定心丸,已是给他面子,若再提婚事,怕是孟府都下不了台来。
他无视秦风华递来的眼色,头一回认真审视眼前的男子,眼前人谈吐气度不凡,完全不似纨绔,遂眸光流露出几分赞赏:“赵公子才思敏捷,有礼有度,倒是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赵汝成谦和垂首道:“孟大人谬赞。”
“也罢。是老夫考虑不周。”孟宏远就着台阶下。
“哪里,孟大人是位好父亲,爱女的拳拳之心令在下十分敬佩。”
赵汝成生得俊秀儒雅,眼中含笑,这番话说得恳切,孟宏远听得十分受用,脑中不由得想起那张漠然的脸,顿时又对眼前的男子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从前他只当商人重利,铜臭太重不喜交往,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厅中的气氛从一开始剑拔弩张到如今相谈甚欢,就连躲在厅外花窗之下偷看看热闹的孟昭昭都不由得认真看了一眼赵汝成。这人真不简单,只几句话哄得孟老爹合不拢嘴。
岂料赵汝成朝花窗的方向看过来,唇边漾起一抹温柔浅笑。孟昭昭赶紧猫下腰。好险!
秦风华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脑袋,眉头一皱。一桩内宅风波就此平息,杨如霜松了一口气,秦风华却是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遂对孟宏远也没什么好脸色。
赵汝成离开后,厅中只剩下秦风华和孟宏远两人,秦风华对刚刚孟宏远在厅中的态度很是不满,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倚在圈椅上,往花窗的方向瞥了一眼,“还不出来?”
孟昭昭吐了吐舌头,看热闹被发现了。刚要起身,被一只手轻轻摁下去。
“嘘——”
孟子轩将食指竖在嘴边,把一方油纸包塞在她手中,朝她眨眼,“我看今日娘情绪不太对,你先躲着,哥哥去出去探探风。”
孟昭昭诶了一声就见孟子轩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她打开纸包一看,是松子糖。这其实是她在现代就爱吃的小玩意儿。
“爹,娘。”孟子轩走进厅中朝两人露出讨好的笑。
秦风华看也不看他,“人呢?还不出来?”
孟子轩凑到她跟前,替她捏肩,“儿子这不出来了?娘你消消气。”
秦风华蹙眉,“你又袒护你妹妹。你们爷俩一个两个的,是不是诚心要跟我作对?”
孟宏远微微正色了些,“夫人,今日之事想必你也清楚个中缘由。厅上那赵家公子说的你也听见了,此事细究,我们本就不占理,又因何强逼他?”
“我观那赵家公子是个不错的郎君,”他捋着胡子,挂了个慈祥的笑容,“若真是要结亲,我倒觉得......不急于一时。”
说完他望向孟子轩,话音一转:“子轩。你想去大理寺?”
孟子轩捏肩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挂上常见的和煦笑容,“爹你说笑,儿子在翰林院这些年只会修书,哪会断案啊。”
孟宏远微微叹了口气,“子轩。你先下去,我和你娘有事相商。”
孟子轩也松了口气,行礼走出了正厅。
孟昭昭还想听听二老是要商量什么事,竟然连孟子轩都要避开。她往嘴里丢了几颗松子糖,用手卷起筒状放在耳朵边,扒在窗棱还什么都没听到就被一只手给拽走了。
孟子轩立在游廊下,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挑眉笑道:“我说你这胆子倒是比从前大了不少,娘如今在气头上,你还非要去触她霉头。”
来孟府的日子已有半月,孟昭昭对这个处处袒护她的兄长比孟父孟母要更亲近,遂一屁股坐在游廊上,手指勾了勾垂下来的一朵凌霄,遗憾耸耸肩:“闹这么大一出,本以为能瞧见一场好戏。”
孟子轩问,“今日这出很明显冲着温修筠,你不急么?”
孟昭昭心说,她急呀,她急得不得了,她急着回老家啊。
见孟子轩诧异的目光投向她捶胸的手,她赶紧拿下来,回道:“我急又有何用?”
孟子轩自从知道温修筠上门两次退婚他就对此人无半点好感,想起晌午又在孟府门外碰见那张讨人嫌的脸,口中没好气道:“大濛这样多的好郎君,也不是非他不可。若昭昭不喜欢,这亲不结也罢。”
孟昭昭:“!!!”
“不行!”休要断我回家之路!
孟子轩见她这副着急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孟昭昭皱眉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问道:“你这伤是?”他的颈侧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孟子轩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显然也是才察觉到此处有伤,表情淡淡道:“估计被什么划破了。”
孟昭昭点头,没再问。她从怀中掏出那本流萤的笔记,撑在游廊栏杆上细看,突然眼神一亮,期待看向孟子轩:“哥,有个忙需要你帮。”
孟昭昭让孟子轩附耳过来,她轻声说了几句。孟子轩似懂非懂点点头,眼神瞟向她怀中的册子。
趁孟昭昭不注意,孟子轩长臂一展,夺过她手中的册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孟子轩面露嫌弃,将册子丢回她怀中,“你记那温修筠的喜好作甚?”哼。温修筠那厮,根本配不上他小妹!
“哥,你别管了,你帮不帮?”
孟子轩看向孟昭昭亮晶晶的眼,咬咬牙,半天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帮。”
*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光洒在一颗院里的一棵海棠上。绿珠端着铜盆和几个丫鬟从绿筠轩出来,眼见郑妈妈搀着一个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女婢,绿珠福身行礼:“老夫人。”
“这是怎么回事?”
孙启玉垂眸看向铜盆,绿珠随他目光瞧去,虽天光渐暗,但仍能瞧见盆中的巾帕上有一丝血迹,血迹在水中正一点点四散开来。
绿珠听出质问,慌忙跪下:“是......是少爷受了点伤。”
“受伤?”声音提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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