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债》水红子

13、穷追猛堵定下赌约 “不等少夫

　　青都商贸发达，酒楼食肆鳞次栉比，各类街摊一应俱全。她们出来的时间错过了早市，现下馄饨铺子以及粥铺都已撤走，换上了各式各样的凉饮摊。

　　孟昭套来温修筠今日将去大理寺的情报，这条路是去往大理寺的必经之地。

　　她出门时拒绝了甜九和流萤搭乘软轿的提议，几人腿着走了一路，正口干舌燥。走过街角，一家凉饮铺子的生意正好，她进了棚内坐下。

　　老板娘是个会看眼色的，见凉棚内进来个模样俊俏，穿着不菲的小郎君，顿时眉开眼笑，巾帕将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亲自拿来菜单推荐。

　　“你看这荔枝、林檎、桂花蜜，都是招牌，郎君你要吃点啥？”

　　孟昭没看菜单，扭头看向身后坐着的背影，又歪头看向他桌面上的两只碗，指着他面前的那碗圆子，跟老板娘道：“跟他一样。要冰一些的。”

　　“好嘞！”老板娘朝伙计招呼，“三碗桂花蜜。要冰一些的。”

　　孟昭坐在凳子上，以袖做扇给自己扇风，眸光却忍不住往身后瞟。

　　她身后这人还真是好仪态，明明都是在吃路边摊，大家要么因天气炎热露出狼狈之感，要么贪凉，大口吃喝，吸溜声此起彼伏。

　　此人衣着华贵，坐姿挺拔如松，吃东西就连勺子碰碗的声音都没听到，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纡尊降贵在这凉饮摊上吃冰圆子。

　　孟昭对这鸡群之中的鹤很是好奇，探着身子搭话，“兄台常来？”

　　身后那人没回话，安安静静吃圆子。

　　孟昭撇了撇嘴，回身坐好，瞥见坐在隔壁桌的两位女子撩开帷帽一角，偷偷往那男子身上瞟。

　　一女子道：“这位公子模样可真俊呐。”

　　另一女子轻哼一声，“你这昨日还满口念叨温修筠呢。”

　　温修筠？孟昭耳尖一动，身体侧了侧偷听两人聊天。

　　只听夸身后男子模样俊的女子语气带着憧憬：“温公子在我心里的位置可不是其他人可撼动的。”

　　孟昭舀起一勺圆子，入口冰得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想到那日她受伤倒地时温修筠避开的嫌弃样，忍不住来气，这人即便是他的情债对象，她也得说句公道话。

　　这人人品实在一般，根本不值得这些人喜欢。

　　她咽下圆子口中忍不住轻声道：“噫。温修筠除了一张脸勉强够看，无半点风度可言，也就哄骗你们这群女娘。”

　　刚说完，空气瞬间凝滞，一道清脆的铜板声自身后响起。

　　孟昭扭头去看，从这个角度只看见两根修长的手指压在三枚铜板上。

　　“结账。”

　　孟昭耳尖微动，好熟悉的声音。

　　空气中一股冷香飘来，孟昭含着圆子，慢慢咽下去。

　　甜九瞪着双眼指向孟昭身后，“公公公公......公子。”

　　“那人好像是.......温公子诶。”

　　孟昭转过身，抬眸刚好对上一双狭长的冷眼。温修筠垂眼看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孟昭猛吸一口气，生平第一次说人坏话刚好被正主抓包，内心正想措辞怎么圆过去。

　　“咳咳咳......”孟昭这口气吸得很不是时候，一颗圆子卡在喉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流萤赶紧上前帮她拍背，甜九也起身在她胸前替她顺气。

　　流萤手上力道重了几分，猛地一拍，一颗圆子从口中飞出，孟昭眼睁睁看着温修筠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那颗圆子飞向他的衣袍，落在袍角留下湿淋淋的汤汁.......

　　温修筠今日穿的是一件淡青色的衣袍，故而那汤汁溅在身上十分醒目。

　　孟昭站起身往前，刚要说点什么补救，只见温修筠又后退了一步，他已经恢复从前的冷淡模样，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感情，动作却明明白白说着嫌弃。

　　孟昭：“.......”

　　孟昭无语望天，孟昭很想骂人。天灵灵地灵灵，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温修筠真是.......好闲啊。

　　为什么大热天的自己窝在小摊前吃圆子啊。他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是坐在马车上靠在冰鉴边，想吃什么让小厮买来么？

　　甜九捏着帕子上前想替他擦拭，温修筠出声止住她：“不必。”

　　接着是死一样的沉默。

　　“少夫人！”

　　青琅这一声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孟昭也没工夫管这些，她将青琅扯向一边，偷瞄了一眼温修筠，只见温修筠看向他们这边，目光依旧冷得人发颤。

　　“我好像把你家主子给惹生气了.....”

　　青琅看向温修筠的袍角，又看了看他主子的表情，差点没憋住。

　　今日真是开了眼了，他家主子何曾有过这种时候。

　　少夫人真是个妙人！

　　他宽慰孟昭：“放心吧，那日朗月楼刺杀的人跑了一个，今日在大理寺审问半天也没个结果，主子是在烦此事。”

　　温修筠只瞧着两人脑袋都快抵在一起了，等了半晌，沉声问青琅：“还走不走？”

　　“诶主子！这就来了！”

　　青琅慌慌张张的，把桌边的陶瓷碗给挤掉了一只，刚想伸手去接，一只手更快地将碗接过，稳稳放回桌上。

　　青琅惊讶了一瞬，看了流萤一眼，随即跟上温修筠。

　　温修筠走向街角的马车，孟昭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只难过了一阵子，便跟在温修筠身后同他一起上了马车。

　　瞧见熟悉的人影，温修筠额角微跳。

　　孟昭丝毫没瞧见对方的嫌弃样，大剌剌在他面前坐下来，弯起唇角：“天气这么热，温公子不介意同乘吧。”

　　此时青都大街小巷都被热浪笼罩，知了在树荫里高声鸣叫，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被这热气蒸得没精神，唯独这车厢内是另一番天地。

　　这马车她初次在朗月阁见过一次，当时只觉华丽，如今置身其中不由得叹一声：果真是大户人家。

　　车厢内铺了藤席，纹理细密，触感冰凉，东西两侧的小窗下设了软榻，软榻之上铺了两层冰纨，孟昭坐在上面顿觉暑气尽消。角落处还有一方陶瓷冰鉴，冰块都是朝廷定额发放的，她爹也只每日得两匣冰，这冰鉴之中盛得冰块满满当当，上面放置着时下的瓜果，正冒着丝丝凉气。

　　孟昭看向正上方的车顶，那有一片可卷起的软篷，形状酷似现代的敞篷，好奇间只听得温修筠的声音自对面响起。

　　“介意。”

　　末了温修筠想起来什么似的，掀眼瞧向正四处张望的人，淡淡道：“毕竟温某没什么君子风度。”

　　孟昭嘴角抽了抽，这人也太记仇了。

　　她将折扇合起来，撑在下巴上，眨着一双桃花眼：“当真这么讨厌我？”

　　他闷不作声饮了一口茶，语气不算好地问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这话就连青琅都听出有几分冲了。真新鲜，他家公子待谁不是温和有礼？

　　孟昭伸出小指，在空中微微蜷起：“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温修筠有些意外，问：“什么赌？”

　　孟昭道：“若是我能帮你查到那日刺杀之人在青都的落脚点，你要答应不再因那婚约先入为主地排斥我，并且七夕那日你的时间要留给我，怎么样？”

　　“反之，我就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她冲他晃晃手指，“拉钩为证。”

　　温修筠思索半晌，道：“好。”

　　见那小指伸到他面前，他竟鬼使神差地伸过去和她勾了一下。

　　温修筠皱眉，小指只轻轻搭了一下正要撤开了手，岂料小指被她紧紧扣住，又拉了回去，直到两只拇指轻轻摁在一起，她指腹凉凉的温度传过来。

　　他望向少女，只见她眼眸弯弯，嘴角都是得逞的笑意。

　　温修筠当即松开手。

　　手指离开时，掌心被人划了一下，像羽毛似的轻轻飘过。

　　温修筠抿唇不语，这孟二再一再二的撩拨，当真让他失了耐性。

　　孟昭漫不经心道：“拉钩要摁了印才算数。”

　　她笑得无辜，温修筠呼吸一滞，质问倒显得他小题大做。

　　孟昭见他应完就再也不看他，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脑子却停不下来。

　　说到底自己哪会查案。烦。

　　车厢内安静的只听见马儿身上的樊铃声。

　　温修筠目光投向面前的少女，风从窗外吹进来，少女衣摆拂过他的指尖，他并未搭理。常听青琅念叨她有多美，可他好像从未认真看过她。

　　青都的女娘追求的是飞燕之姿，各个清瘦，走路如弱柳扶风，脸也都是巴掌大的瓜子脸。

　　孟昭有一张丰润的鹅蛋脸，长睫卷翘，此时合上眼少了平日里的狡黠，倒有几分难得的乖巧。温修筠顺着她的鼻尖往下看，一道光从窗帘缝隙洒在她的嘴唇上，樱唇闪着光泽。

　　少女长睫翕动，温修筠移开眼。

　　“哼。”

　　青琅抱着手臂将这一幕看进眼里，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很快收到了温修筠警告的目光。

　　青琅腹诽：他家主子真是假正经！他就说孟姑娘这等相貌他家主子看不上才是真瞎！

　　孟昭睁开眼，用扇柄挑起车帘，目光看向窗外，她眯眼细看，只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很快拐进街边一座两层高的小楼，掌柜满脸堆笑地将他迎进去。

　　楼上挂着的是金字招牌：金缕衣。

　　她看向温修筠的袍角，让他这样爱干净的人忍了这么一路，也是难为他了。

　　孟昭打起竹帘，朝马夫道：“劳驾，前面停一下。”

　　孟昭跳下马车，回身朝车内那道颀长身影道：“温修筠，你等我一下。”

　　温修筠隔着竹帘看向那道模糊的人影渐行渐远，长指勾起小窗的车帘，看孟昭进了街边一座挂了金字招牌的二层商铺。

　　赵汝成从店铺内走出，两人正亲昵地交谈。

　　温修筠一把撂下帘子，淡声道：“回府。”

　　“不等少夫人......”

　　吗？

　　青琅还未说完，就被温修筠的目光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