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辞旧年》斯容

9、屡撞南墙，彼此撑光 上海的灯火

　　上海的灯火再璀璨，也照不亮初来乍到者求职路上的迷茫。
　　看完夜景的满腔热忱，撑不过现实的打磨。从住进老破小的第二天开始，我们就一头扎进了求职的洪流里。
　　偌大的一线城市，看似遍地机会，可真正留给我们这种普通二本、无亮眼实习经历、无家庭资源加持的应届生的岗位，少得可怜。
　　我们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刷新招聘软件。手指一遍遍划过岗位简介，筛选、投递、修改简历，重复枯燥的动作，从清晨熬到黄昏。投递出去的上百份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寥寥几个回复的面试，也大多是薪资低廉、压榨新人的岗位。
　　整座城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处处碰壁，处处低压。
　　我原本瞄准财务相关的基础岗，可每次面试都碰壁。面试官要么嫌弃我经验不足，要么觉得我抗压能力不够，有的甚至简单聊两句，就委婉告知我不合适。一次次满怀期待出门，一次次垂头丧气归来，挫败感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连续面试失败的第五天，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老旧的房间狭小又压抑，墙面斑驳，窗外看不到半点风景，只有密密麻麻的居民楼，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屿比我早回来一步，正坐在简陋的书桌前改简历，台灯的光线昏黄微弱，映得他眉眼格外疲惫。这些天他也一样，屡屡碰壁，他面试的运营岗位，竞争大得离谱，名校应届生扎堆，他的普通履历，根本毫无优势。
　　听见我进门的动静，他抬头看来，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关切，率先开口：“今天面试怎么样？顺利吗？”
　　我放下肩上的小包，脱力般靠在门板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藏不住的低落：“不顺利。面试官说我实操经验太少，撑不起岗位需求，直接让我回来了。”
　　连日的失败积攒在一起，委屈和自我怀疑瞬间涌上心头，我忍不住低声呢喃：“江屿，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读了这么多年书，出来连一份基础的工作都找不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大城市的繁华离我们很远，无尽的焦虑和迷茫，却离我们很近。
　　江屿合上电脑，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扶住我的胳膊，语气温柔又坚定，没有半分敷衍：“不是你没用。是我们刚毕业，没有经验，这是所有新人的必经之路，不是你的问题。”
　　我抬头看着他，眼底泛着酸涩：“可是别人都能找到，就我们到处碰壁，每天看着余额一点点变少，我真的好慌。我们把所有积蓄都交了房租，再找不到工作，连生活费都撑不住了。”
　　这是我们最真实的窘迫。没有收入，只出不进，每一分钱都要掰着花，连一顿像样的正餐都舍不得吃，每天啃面包、吃简餐，硬生生熬过一天又一天。未来的期许，在现实的拮据面前，越来越缥缈。
　　江屿抬手，轻轻擦掉我眼角无意间溢出的湿意，轻声安抚我：“我比你更清楚现在的处境，我也慌，但我们不能急，更不能放弃。”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我，慢慢说道：“我今天面试也失败了。HR说我履历普通，竞争力不够，还劝我回老家发展，说大城市不适合零基础的新人。”
　　我愣住了，看着一向沉稳从容的他，心里更不是滋味：“那你会不会很累？会不会觉得，我们来上海是错的？”
　　“不累是假的，迷茫也是真的。”江屿坦然承认，却依旧眼底有光，“但我从来没觉得我们来错了。我们底子差、起点低，回老家或许安稳，但永远只能停在原地。我们好不容易走出小城，能在大城市多历练，多攒一点经验，就是赚到的。”
　　他拉着我走到床边坐下，温热的掌心一直紧紧裹着我的手，一点点抚平我所有的不安。
　　“晚晚，我们本来就是普通人。”他轻声说，“没有人一出来就顺风顺水，那些光鲜的人生都是少数。我们慢一点、难一点都没关系，只要我们不放弃，一直坚持，总会轮到我们的。”
　　我看着他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眉眼，心里的阴霾散去大半。这段日子，他比我承受的压力更大，他从来不说苦、不抱怨，还时时刻刻安抚我的情绪，替我撑起底气。
　　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语气慢慢振作起来：“好，那我们都不放弃。明天我接着投简历，多面试几家，总能遇到愿意要我的公司。”
　　江屿看着我重新打起精神的样子，眉眼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就对了。我们不急着一步登天，先站稳脚跟，再慢慢变好。”
　　“那你也不许泄气。”我抬头认真叮嘱他，“你也很优秀，只是现在机会还没到，你千万别自我否定。”
　　“好。”他应声，语气温柔笃定，“我不泄气，我还要陪着你，一起熬过去。”
　　那天晚上，昏黄的小台灯照亮狭小的出租屋。我们并肩坐着，一起重新修改简历，一起筛选第二天的面试岗位，互相帮对方斟酌自我介绍，互相指出不足。
　　我帮他梳理运营面试的应答思路，告诉他哪些经历可以重点突出；他帮我打磨财务岗位的面试细节，提醒我哪些问题该诚恳作答，哪些短板可以巧妙弥补。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平平淡淡的陪伴和互相托底的底气。
　　上海的风很大，压力很重，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我们依旧平凡，依旧一无所有，依旧每天在求职路上屡屡碰壁。
　　但好在，我们从来没有一个人想过退缩。
　　别人靠家境铺路，我们靠彼此撑腰。
　　低压的日子漫长又难熬，可只要身边的人是对方，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坚持，再难的路，好像都能咬牙走下去。
　　彼时的我们坚信，只要不放弃、不停步、彼此相伴，所有的碰壁和煎熬，终会变成来日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