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辞旧年》斯容

10、烟火笨拙，寒夜相依 求职的日子

　　求职的日子依旧悬着心，前路未定，手里的积蓄一日日消减，我们把每一分钱都掰着指头花，不敢有半点浪费。大城市的生存压力，从来都藏在细碎的烟火日常里，逼着两个从未开过烟火的年轻人，笨拙地学着过日子。
　　为了省去每天二三十块的简餐钱，我们一致决定，不再点外卖、不在外面吃饭。哪怕麻烦一点，自己做饭，能省下一大笔生活费。
　　可我们两个，都是在家几乎没进过厨房的人。
　　从前在学校，三餐食堂，省心又方便。实习在仓库，也是统一食堂餐食。生火做饭、洗菜掌勺，对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我们俩都不会做，能行吗？”我看着出租屋简陋的小灶台，心里没底，小声问江屿。
　　江屿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简易锅具，笑着安抚我：“慢慢学呗，网上有教程，很简单。先从最简单的青菜、番茄炒蛋开始，熟能生巧。”
　　为了极致省钱，我们摸清了附近超市的规律。每晚八点半过后，超市生鲜区打折，蔬菜、水果、熟食都会低价处理，是一天当中最便宜的时候。
　　于是每个夜晚，不管多晚多累，跑完面试、改完简历，我们都会准时赶去晚市折扣场，蹲最便宜的食材。
　　晚上的超市人不多，大多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本地人。我们蹲在果蔬区，认真挑拣打折的青菜、微微发软的番茄、品相一般却足够新鲜的鸡蛋和苹果，一点点比对价格，挑性价比最高的食材。
　　我拿着两颗番茄，转头跟江屿小声念叨：“还好有打折的，要是买正价菜，我们真的撑不住。”
　　江屿点点头，伸手接过我手里的菜，细心放进购物袋：“没事，我们先凑合吃，等找到工作，一切就都好了。”
　　省钱的日子，朴素又酸涩，却因为两个人并肩算计着生活，多了几分踏实的暖意。
　　只是新手下厨，注定状况百出，乌龙不断。
　　第一次做饭，我们手忙脚乱挤在狭小的厨房。我负责洗菜切菜，拿着笨拙的姿势切番茄，大小不一，块块厚薄不均，切菜的速度还赶不上浪费的速度。
　　江屿负责掌勺，信心满满点开燃气灶，结果火开大了，油温过高，番茄下锅瞬间溅起热油，吓得我往后一跳。
　　“小心点，别烫到。”他连忙侧身挡住我，抬手快速翻炒，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
　　最后出锅的番茄炒蛋，味道一言难尽，盐放多了，鸡蛋炒得微糊，番茄出水严重，卖相狼狈不堪。清炒青菜更是寡淡无味，还带着一点没炒熟的青涩。
　　我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皱着眉抬头看他：“好难吃啊，我们真的太笨了。”
　　江屿夹起一口慢慢吃完，一点都不嫌弃，反而笑着安慰我：“第一次做已经很不错了，至少能吃。下次少放盐，火候小一点，肯定会好吃。”
　　那一晚，我们就着两碗卖相潦草、味道普通的家常菜，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没有半句抱怨，只当是新手成长的必经之路。
　　往后的日子，厨房乌龙依旧天天上演。有时候菜洗不干净，有时候忘记放盐，有时候调料放混，有时候一锅菜炒得半生不熟。可我们从来不会嫌弃彼此，只会笑着调侃，下次慢慢改进。
　　日子清贫，却处处是笨拙的温柔。
　　入冬后的上海湿冷刺骨，没有暖气，老旧出租屋的窗户漏风，夜里冷得人蜷缩发抖。
　　空调是老式挂机，耗电格外夸张，开一小时的电费，够我们多买一顿打折蔬菜。看着电表飞速跳动，我们两个人都舍不得开。
　　“要不开一会儿吧，晚上太冷了，冻得睡不着。”我裹着薄薄的被子，浑身冰凉，小声提议。
　　江屿摸了摸我的手，指尖冰凉，却还是轻轻摇头：“再忍忍，空调太费电。我们现在没收入，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现状，不再多说。可房间的寒意挡不住，坐着发抖，看书、改简历、休息都暖不起来。
　　后来我们摸索出了一个最冷的日子里，专属我们的取暖办法。
　　地铁。
　　城市地铁恒温暖和，不耗家里的电费，两块钱票价就能待一整天。
　　于是那些阴冷难熬的冬日白天，我们收拾好电脑和简历，早早出门，坐进温暖的地铁里。
　　我们不特意去哪里，只是买最低票价的单程票，上车、找座、坐下。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到站不下车，折返继续坐。一趟又一趟，来回循环穿梭在城市的地下轨道里。
　　地铁人来人往，暖风徐徐，比阴冷的出租屋舒服太多。
　　我们并肩坐着，膝盖抵着膝盖，电脑放在腿上，趁着温暖安稳的环境，一起改简历、刷岗位、复盘面试问题。累了就靠在椅背上歇一会儿，聊聊未来，说说心事。
　　“没想到我们来上海，最奢侈的取暖是坐地铁。”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隧道，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没有委屈，只有释然。
　　江屿侧头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虽然苦了点，但至少不用冻着，还能安心做事，挺好的。”
　　“会不会觉得我跟着你太吃苦了？”我轻声问他。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有力，语气格外认真：“不会。两个人一起吃苦，就不叫苦了。等我们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以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转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的他，心里所有的酸涩都被抚平。
　　我们住最旧的房子，吃最简单的饭菜，舍不得开暖气，蹲超市打折菜，在地铁里虚度寒冬白昼。没有光鲜的生活，没有顺遂的前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在偌大的上海，笨拙又努力地扎根、生长。
　　日子清贫到极致，却也温柔到极致。
　　那些笨拙下厨的烟火乌龙，那些地铁往返的温暖时光，那些互相打气的细碎瞬间，一点点拼凑出我们最真诚、最纯粹、无人替代的沪漂青春。
　　彼时的我们依旧坚信，眼下所有的清贫与煎熬，都是暂时的。只要彼此相守、并肩坚持，终有一天，我们能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