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辞旧年》斯容

8、沪上晚风，共赴前程 两个月的仓

　　两个月的仓库实习期，一晃而过。
　　那段泡在尘土与晚风里的清贫日子，成了我们彻底走出校园、踏入社会最踏实的过渡期。褪去了学生的青涩懵懂，尝过了底层职场的委屈与辛苦，也攒下了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稳羁绊。
　　实习结束的那天，我们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没有丝毫留恋。乡下仓库的枯燥磋磨、冬日刺骨的寒风、无人体谅的劳累，终于彻底翻篇。
　　离开的路上，我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屿，轻声问他：“接下来，我们真的要去上海吗？”
　　江屿拎着我们唯一的行李箱，步伐沉稳，转头看向我时眼底带着温柔的笃定：“嗯，去上海。小城市机会太少，我们底子普通，只能去大城市多闯闯，多攒点机会。”
　　我心里既有忐忑，又藏着滚烫的期待。
　　我们都是最平凡的普通人，没有优渥的家境兜底，没有过人的天赋加持，手里唯一的底气，就是彼此，还有实习这两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微薄工资。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奔赴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出发前，我们反复翻遍租房软件，对比了无数房源。上海的房价远超我们的预期，寸土寸金，像样的房源租金高得吓人。我们攥着手里仅有的积蓄，不敢有半分挥霍，再三权衡之后，定下了一套老旧的两室一厅。
　　房子很旧，墙面有些斑驳泛黄，家具老旧简陋，厨卫设施也透着年代感，装修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它有一个最难得的优点——离地铁口极近，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对刚起步、还要奔波找工作的我们来说，交通便利，就是最大的省心。
　　“房子是旧了点，但胜在方便。”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斑驳的墙面，笑着说道，“以后我们上班通勤，能省好多时间。”
　　江屿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温柔安抚：“没关系，房子只是临时的落脚点，日子会慢慢变好的。等我们稳定下来，再慢慢换更好的。”
　　我们把两个月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工资，一次□□了房租和押金。手里瞬间空空如也，剩下的零钱寥寥无几，日子过得拮据又紧绷，可我们心里没有半点苦熬的憋屈，反而格外踏实。
　　这是我们两个人，亲手安下的第一个小家。哪怕简陋破旧，也是独属于我们的方寸天地。
　　正式定居上海的第一天，我们揣着满心新鲜，打算出门熟悉路线，逛逛这座承载着我们期许的城市。
　　也正是这一天，闹出了刚来上海最笨拙的乌龙。
　　从前在学校、在乡下小城，我们从来没有频繁坐地铁的经历。面对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的上海地铁线路，两个人彻底成了摸不着头脑的新手。
　　看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图，交错的换乘站点，我看得眼花缭乱，皱着眉转头问江屿：“怎么换乘啊？我看不懂这些线路。”
　　江屿也是第一次接触，对着指示牌研究了半天，也没摸清门道，只能凭着粗浅的认知摸索。
　　我们傻乎乎地以为，换乘需要先出站，再重新买票进站。
　　于是每一次换乘，我们都老老实实跟着人流走出闸机，重新排队购票、安检、进站。一趟下来，简简单单几站路，反复出站进站好几次。
　　等到傍晚清点花销的时候，看着手机账单，我瞬间心疼得皱紧了眉。
　　“天呐，我们今天光是地铁费就花了几十块。”我盯着账单，语气满是懊恼，“也太贵了吧，够我们晚上吃两顿简餐了。”
　　要知道，我们现在手头拮据，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几十块的冤枉钱，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绝非小数目。
　　江屿看着我肉疼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没事，第一次来，吃亏也是经验。下次我们就懂了，换乘不用出站，再也不会花冤枉钱了。”
　　我垮着小脸点头：“真是笨死了，两个人连地铁都不会坐。”
　　“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语气温柔，慢慢宽慰我，“慢慢来，我们总有熟悉这座城市的一天。”
　　即便白白花了冤枉钱，即便初入大城市满是笨拙窘迫，可我们的心情依旧轻松雀跃。
　　傍晚时分，我们顺着导航走到了黄浦江边。
　　晚风浩荡，温柔地拂过江面，也吹走了我们一天的局促与疲惫。对岸高楼林立，灯火次第亮起，璀璨的夜景铺满眼底，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是小城里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
　　我靠在栏杆上，望着眼前盛大的夜景，心里所有的忐忑、不安、拮据带来的压抑，全都烟消云散。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江屿，眼里亮着细碎的光：“你看，上海真的好热闹，好漂亮。”
　　江屿站在晚风里，身姿挺拔，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又望向远方璀璨的灯火，轻声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奋斗的地方了。”
　　那一刻，江风温柔，灯火璀璨，人间盛大。
　　我们手里没有充裕的积蓄，没有稳定的工作，没有任何人的帮扶，只有一身青涩、一腔孤勇，还有身边彼此唯一的陪伴。
　　可我们心里，装满了滚烫又真切的期待。
　　我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漫天灯火，轻声开口：“江屿，我们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好？”
　　他牢牢牵着我的手，掌心温热有力，语气坚定无比：“会的。我们慢慢来，踏实努力，好好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彼时的我们，年轻又热忱，干净又纯粹。
　　我们以为，只要两个人足够努力、足够坚持、足够相爱，就一定能抵过所有现实的磨难，熬过所有清贫的日子，稳稳扎根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
　　我们以为，眼前的浩荡晚风、璀璨灯火，都是未来可期的证明。
　　却从未想过，大城市的浪漫与繁华背后，藏着的是普通人难以抗衡的现实重量。
　　前路漫漫，风雨将至，只是彼时的我们，一无所知，满心期许。